?等人的滋味,不會很好受,特別是在這十月下旬的寒風(fēng)之中,天空中還不時飄著小雪,寒風(fēng)卷過,饒是他們身上披著厚厚的精制裘衣,也擋不住那無處不在,有縫就鉆的寒風(fēng),凍得他們不時縮頭縮腦,全然沒有了一點身為一個蒙古部落的頭領(lǐng)的做派,倒是跟站在他們身后,手里捧著各色禮物的仆人們差不了多少了。再加上,自從李滿江的大隊人馬來到伯都訥城之后,原本不大的城里一下再塞進了過兩千人,還有更多的隨軍輜重也不斷的在城里運輸,人走馬踏,車輪滾滾,原本就沒有任何規(guī)劃,只是由一代代居民逐漸展起來的一個自然城鎮(zhèn),因此城中的道路自然是沒有經(jīng)過任何鋪墊的泥土地,在綿延不斷的雨雪天氣,再被沉重的馬車不斷的碾壓,很快,整條道路就泥濘一片,甚至連城守府門口都不能幸免。
三個人自從站到這李滿江下榻的城主府門口之后,就感到后悔了。腳下精美的傳統(tǒng)蒙古皮靴踩進泥濘之中,不僅污穢不堪,而且手工制作的皮靴更多的是適應(yīng)蒙古人的馬上生活,在鞋底軟薄,穿起來倒是很舒適,不過在這時候,就很快凸顯出劣勢來,冰冷的泥水沒多久就浸透到了靴子里面,讓三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頭人感到尤為的難受,然而,他們卻又不敢輕易離開,畢竟,他們已經(jīng)來了,本就是等著李滿江接見,如果離開之后,被府上的人知道他們竟然來了之后稍微等一等就擅自離開,這顯然就是一種很容易觸怒那個還不知道脾氣秉性的征服者的行動了。所以,他們只得在門前忍受著種種的不適繼續(xù)等待,不時還得跺跺腳,好讓冰涼的腳不至于凍住。
還好,李滿江歷來養(yǎng)成了早起的習(xí)慣,因此,到了上午大概9點鐘左右,李滿江起床以后,城守府的大門就打開了,不用三個尊貴的頭人下令,早就有隨行的管家上去說話:這位兵爺,勞煩您給通報一聲,蒙古扎賁特旗額附扎納,杜爾伯特臺吉滿朱巴雜爾,以及郭爾羅斯臺吉布尼亞巴拉受命特來覲見科爾沁的保護者,扎賁特,杜爾伯特,郭爾羅斯的征服者,天可汗的后人,吉林城的主人,義勇軍總司令李滿江大人。有勞了。說完,手上就是一顆金豆子塞了過去。
管家是蒙古社會中一個很獨特的群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管家既是蒙古王公們的智囊,更是他們的政務(wù)官,財務(wù)官,這個職位通常是世襲的,而且,如果沒有黃教喇嘛,他們就真的是蒙古草原上最有學(xué)識的一群人了。因此,對他們來說,會說漢話,還是比較正常的技能之一,畢竟,作為頭人們的管家他們掌握著一個部落對外對內(nèi)的大小事務(wù),其中就包括了與漢人的商隊做生意。
那個被他們叫住的義勇軍衛(wèi)兵對這幾個蒙古人能夠流利的說著漢話有些驚訝,不過隨即他的表情就恢復(fù)了淡然,而從蒙古管家哪里遞過來的賄賂,他也毫無推辭就受了下來。收下之后,他掃了一眼門外路上站著的一群又捧又拿的蒙古人,點點頭說:請各位稍等,待我進去稟報。
說完,門也不關(guān)就往里走。
門雖然開著,這三人包括他們收下的仆人管家們卻都不敢逾越,依然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原地,等著對方的通報結(jié)果,而沒有說門開著就先進去免得再受著寒風(fēng)凍雪的吹打之苦。這是因為,自古而來,受到東亞漢文明的的特點,就是對于秩序尊卑看的極重,如果是上升到皇帝的位置,普通的下臣在覲見的時候,如果沒有得到允許,甚至需要一直低著頭,不得擅自窺視尊者。而李滿江雖然不是什么皇帝,卻也是整個吉林地區(qū)的無冕之王,民間往往不稱其為義勇軍總司令,而是直接叫他吉林王。這些蒙古人,雖然只是遠離中原文明之地的游牧部落的小小頭領(lǐng),不過,整個東亞地區(qū)都是漢文明的輻射范圍,特別是在蒙古人那一次成功的入主華夏之后,雖然很快就被此起彼伏慷慨悲歌前仆后繼的起義軍趕回了草原上,甚至連一度是全世界最重騎兵的蒙古鐵騎傳統(tǒng)都沒有保留下來,不過這些規(guī)矩卻隨著黃金家族的衰落,舊式王謝堂前燕,如今也飛入尋常頭領(lǐng)家了。所以,這幾個頭領(lǐng)倒也懂得禁忌,不敢自作主張擅入李滿江下榻的城守府,以免引起誤會。
也許是那顆金豆子的作用,很快,那個衛(wèi)兵就重新出現(xiàn)在門口,說道:司令正在會客,請幾位隨我來,先到偏廳烤火等待,司令說中午要設(shè)宴款待幾位遠來的客人。
多謝這位兵爺!旁邊候著的管家立刻再次遞上一塊銀子,那衛(wèi)兵還是不客氣的收了,然后轉(zhuǎn)身,徑直在前面領(lǐng)路。
進了門,這三人才在吃驚之后,暗自慶幸自己剛剛沒有擅自進入院子的決定是多么的正確。
之間城守府一進門,就是一個畝許大的院子,原本應(yīng)該是有些花草,不過這時候已是初冬,因此除了院中間的幾棵積雪掛棱的禿樹之外,也沒有什么綠意。院子四周,站了約3o來人的兩支持槍衛(wèi)隊,刺刀已經(jīng)上好,寒光森然,讓兩位參加了克爾素那場慘烈之極的戰(zhàn)斗的頭領(lǐng)感到有些毛。
這些衛(wèi)兵有的披著厚厚的棉大衣,站在幾個通道前面站得筆挺,好似一棵棵挺拔的松柏,而另外一些就不時在庭院中巡過,目光警惕的向四周巡視著。
他們這么一群人進來,自然引起了這些衛(wèi)兵的主意,雖然有著那位兵爺?shù)膸ьI(lǐng),他們依然在進入庭院之后沒一會兒就被攔住了。
請出示通行證!說話的是一個帶走熊皮高帽的軍官,在他身后,幾個帶著黑色三角帽的士兵把槍提高了幾分,以便于隨時轉(zhuǎn)為攻擊狀態(tài)。義勇軍為了能夠讓士兵在煙火彌漫能夠很快的找到各自的軍官接收指揮,而不至于因為失去指揮陷入混亂,所以在著裝上為了讓軍官們更加醒目,更容易被辨別出來,使用了不少的標(biāo)志性裝束,通常來說,地位越高的軍官,其服侍就越的華麗醒目。這一點,即便是對義勇軍了解少之又少的幾個頭人,也很快就知道了,可是此時給他們帶路的這個人,剛剛在門外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還看不出來,這時候有了對比之后,就能現(xiàn),他的服飾上明顯用黃色和其他裝飾物比攔住他們的軍官更加多,顯得也更加的華麗,這就是顯然的不給他的面子了。
原本按照幾個頭人的想法,都覺得這個攔路的愣頭青肯定會倒霉,沒想到讓他們大跌眼鏡的事情出現(xiàn)了,那給他們帶路的軍官沒有任何不悅,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紙條,遞給了攔路的軍官。
軍官接過字條,看來幾眼之后,把字條遞回給他,然后點點頭,右手一揮,后面的那些士兵立刻就讓開了道路。
這三個頭領(lǐng)仿佛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地,什么都感到新奇,不僅是義勇軍的上下尊卑,也包括一切的一切,義勇軍的衣服,武器,甚至他們相互之間的軍禮,都讓這些沒有什么見識的小部落領(lǐng)大開眼界。
那領(lǐng)路的軍官一直把他們領(lǐng)到了偏廳的一個大屋子里,這屋子顯然改造過,義勇軍上下,都竭力模仿李滿江的品位和習(xí)慣,這種模仿貫徹到他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之前的辦公桌是一例,此時廳里燒得正是滾燙燙的壁爐就是另外一例。
這軍官把他們帶到這偏廳之后,吩咐一下:請不要隨意到外面走動,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向外面的衛(wèi)兵說,各位客人在外面怕是凍壞了吧,趕緊烤烤火,再過再過一個時辰,司令就要設(shè)宴款待你們了。說完,就離開了。
幾個頭領(lǐng)在廳里最靠近火爐也是最溫暖的地方,脫下靴子,烤起火來。這種固定的房屋所能保持的熱量遠遠出了他們在草原上所能擁有的最華美的帳篷,而且由于設(shè)計了長長的煙道,燃燒產(chǎn)生的灰燼和煙霧也會在熱氣的升力作用下從煙囪里派出去,而不會讓整個房間里顯得骯臟而嗆人。
真是好東西啊,漢人真會享受,這么溫暖,要是我們的族人都能住上這樣的房間,就算沒有那么多柴火,恐怕每年春天,女人們生下來的小崽子和牲口們生下來的小羊羔小馬駒都會多存活不少啊。扎賁特旗的額附扎納感慨道。
不過他的話立刻遭到了杜爾伯特旗的臺吉滿朱巴雜爾的駁斥:胡說八道,要是都住這樣的帳篷,牧奴們還怎么放牧?難道每當(dāng)一處草場的草吃完之后,就要在另外一塊地方重新修建新的房屋?
扎納被搶白,有些憤憤,于是道:哼,有何不可,大不了就讓牧奴們學(xué)漢人種田便是了。
你瘋了,咱們蒙古人不放羊牧馬,那還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嗎?郭爾羅斯的臺吉布尼亞巴拉這時候也插話了。
傳統(tǒng)這個詞,即便是對蒙古人來說也有著足夠多的威懾力。于是扎納只得作罷。
三人就在這樣的窮極無聊的溫暖房間里東拉西扯的度過了漫長的一個時辰。
終于,那個帶他們進來的軍官又來,他推開門說道:三位客人,請隨我來,司令正在主廳設(shè)宴,等候你們呢!
三個蒙古土包子立刻站起來,跟著他穿過庭院來到了寬大的主廳。
剛一走進和偏廳同樣暖烘烘的大廳,撲面而來就是一股酒菜的香味,讓一大早就在寒風(fēng)中等待了不短時間的三人登時覺得口中的唾液分泌加了。
哈哈,來來來,快請入座,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有些失禮。李滿江爽朗的笑著,他的話立刻被旁邊的一個人翻譯成了蒙古話,以便讓三個人聽懂。
蒙古扎賁特旗額附扎納!杜爾伯特臺吉滿朱巴雜爾!郭爾羅斯臺吉布尼亞巴拉!三人一人一句,分別自報家門,然后齊聲跪倒在地毯上,大聲道:見過科爾沁的保護者,扎賁特,杜爾伯特,郭爾羅斯的征服者,天可汗的后人,吉林城的主人,義勇軍總司令李滿江大人。愿佛主保佑您吉祥如意,身體健康,戰(zhàn)無不勝!
他們的話,同樣被大聲翻譯成了漢語,以便讓在場所有的人頭聽到。
好好好!三位請起,請入座吧!李滿江笑呵呵的說道,渾然沒有半點架子。
這三人在侍者的帶領(lǐng)下,分別做到了李滿江下的右側(cè),中間和李滿江只隔著一個總參謀長田子師,足以彰顯李滿江對他們的重視。當(dāng)然,他們各自的管家也都站在了他們的身后,小聲的給他們解釋這樣安排的禮儀上的意義。
各自坐定之后,布尼亞巴拉先站起來,他對李滿江撫胸一鞠躬:說道,大人,我們郭爾羅斯旗雖然只是小部落,不過得知大人要召見我,部落的長老貴族們都很榮幸,因此特意為大人準(zhǔn)備了我們郭爾羅斯旗最貴重的寶物獻給大人。來人!說完,他拍拍掌,七八個穿著干凈皮袍的蒙古少男少女就捧著各色物品,躬著身子從廳外魚貫而入。
他的管家就在他背后,用有些怪強調(diào)卻并不生疏的漢話喊道:郭爾羅斯旗臺吉布尼亞巴拉乘上黃金1ooo兩,白銀2oooo兩,東珠1o顆,極北白狐裘皮兩件,猛虎皮一張,另有羅剎混種駿馬十匹,恭祝大人萬壽無疆。下面捧著禮物的蒙古少男少女們顯然早就得了訓(xùn)練,此時也跟著喊道:萬壽無疆!
好,好,好!李滿江又是一連三個好,仿佛已經(jīng)被他送的禮物打動,心懷大悅了。
其他兩個蒙古頭人見狀,也依次站起來,給李滿江獻上了自己的禮物。
不過,都是同一地區(qū)的蒙古部落,禮物也都差不多,無非也是一些黃金,白銀,東珠,皮毛之類的。
不過,倒是他們都提到的羅剎混種駿馬,讓李滿江更是感興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