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一彎銀月如勾,卻已是夜色沉沉。襄陽城外一片寂靜,此時官道由東面?zhèn)鱽砹恕暗玫玫玫谩钡鸟R蹄聲。
兩匹馬拉的馬車行駛頗快,而趕車的車夫似乎仍覺太慢,長鞭揚(yáng)起在半空中爆了個“啪”的響聲,口中“駕駕”之聲再次響起。
馬兒噴著粗重的鼻息,顯是疲累已極,卻仍被主人驅(qū)使著加速前進(jìn)。
飛快顛簸的馬車搖醒了車內(nèi)的人兒,身著白衫的趙嫻在一堆被褥中醒來,車廂內(nèi)悶熱的空氣幾乎讓她透不過氣來。
她驀地睜開雙眼,卻只望見一片黑暗,趙嫻眨了眨眼,又以袖試了把額頭上的汗,方用雙手撐在兩邊坐了起來。
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腦海中只記得下午在‘張氏客邸’上房內(nèi)假寐,只是因何此時卻身在奔跑的馬車內(nèi),莫不是自己在發(fā)夢?
想到此,她立時以左手輕掐一把右手掌心,疼痛感讓她瞬間明白,這顯然不是夢。趙嫻又將手伸長,欲去觸碰車廂壁,手伸出一半?yún)s忽地放了下來,扭頭對著車廂角落處問道:“何人?”
角落處無聲,半響方傳出陰陰的笑聲:“好耳力!”
趙嫻冷哼一聲問道:“是你將我?guī)С隹蜅5??帶去何處?而你目的何在??br/>
那陰笑明顯是男聲,可是笑聲聽上去讓人極不舒服,這男人帶著股怪異的腔調(diào)說道:“帶你去個好地方?!闭f完不再多說。
趙嫻知道從這人嘴里必是挖不出想要知道的事情,便不再多問。
漸漸適應(yīng)黑暗的她向車廂內(nèi)掃視,只見細(xì)密的竹簾將車廂兩側(cè)的小窗擋了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偶爾有月光從竹簾邊緣漏了進(jìn)來,也極是微弱,不足以讓趙嫻看清角落那人。
趙嫻靜坐黑暗側(cè)耳傾聽,從馬車奔跑時帶動車廂的震動來感覺,似乎此時在一條狹窄而坑洼的路上行駛,馬車不若方才時的飛快,速度亦明顯慢了下來。
又過了頦把鐘,隨著馬車車身的幾個傾斜,仿佛拐了幾個彎后,外間車夫一聲吆喝,馬車頓時停了下來。
趙嫻雖然不知現(xiàn)下是何時辰,可是從方才竹簾內(nèi)泄進(jìn)來的點(diǎn)點(diǎn)月光,和馬蹄在路上發(fā)出的清冷聲音,可以判斷此時應(yīng)是夜里,甚或是深夜。
原該是夜深人靜之時,此際外間居然傳來了鼎沸的人聲,仿若置身于白日里的集市上,趙嫻訝然,不知道到了何處。而角落中那人也默不作聲,憑第六感覺,趙嫻覺得那人在盯著她。
馬車停下后,馬車夫與人說了幾句話,隨后車身微微晃動,這是換了兩匹新馬,片刻后車輪滾動,馬車又開始上路。
趙嫻繼續(xù)側(cè)耳傾聽,外間有幾句對話飄入她耳內(nèi),那是兩個人在爭執(zhí),隱隱從外間飄來“五里頭”三個字,趙嫻心中一動,暗想這里莫非是襄陽城外一處叫“五里頭”的地方嗎?
為了不被車廂內(nèi)那人發(fā)現(xiàn)她在凝神細(xì)聽外間,于是她干脆闔上雙眼,背靠車廂后壁,只在心中暗自琢磨。沒多久,車身再次向后傾斜,趙嫻心中暗暗猜想這必是上山了。
一炷香后,馬車又停下了,外間車夫輕拍車廂門叫道:“到了!”
角落中的那人,扔過一樣?xùn)|西在趙嫻手邊,警告道:“老實(shí)點(diǎn)將這布蒙在眼上!”
趙嫻亦不答話,抓過那塊布隨手蒙住了雙眼,并在腦后挽了個結(jié)。
那人將車廂門推開,夜風(fēng)呼呼地吹了進(jìn)來,吹散了一車悶氣,趙嫻深深呼了口氣,便被那人一把拽下了馬車。
那人對馬車夫說道:“你先回去罷?!?br/>
馬車夫應(yīng)了一聲,又轉(zhuǎn)身上馬,吆喝了一聲,馬車朝來時之路駛?cè)ァ?br/>
立在原處不過須臾間,趙嫻便聽到近處有大門開啟的聲響,隨后輕微的腳步聲走至她跟前停下,“砰”的一聲,仿佛是重物置于地上,駭了趙嫻一跳。
有一雙綿軟之手伸了過來,拉住了趙嫻左手,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公子隨我來,我?guī)闵霞巛??!闭f完?duì)孔≮w嫻之手往前走了幾步,提醒她抬腳小心之類的。
趙嫻又被領(lǐng)上了一乘肩輿,她方坐穩(wěn),那肩輿便被人穩(wěn)穩(wěn)抬了起來,飛快地朝前跑去。
趙嫻一直低著頭,方才她蒙眼時故意在眼下留了條縫,此時借著天上清悠的月光,低頭透過蒙布縫隙使得她能稍稍看清地下。
進(jìn)了一扇門后,轉(zhuǎn)過一個影壁,只見地上鋪著青石板,顯得極其干凈,偶爾還能見到花圃里松軟的泥土,七繞八繞后,抬肩輿的人又走上了一條碎石子路,沿著這條石子路筆直向前行,在一片山壁前,肩輿終于停了下來。
方才那清脆女聲之人一直在邊上跟著,看到肩輿停下后,她腳步卻未停,直直走到山壁邊,左手左摸右摸,不知按住了什么,山壁某處居然傳出了“咔嗒”聲。
肩輿再動,抬肩輿之人又開始前行,趙嫻眼前又暗了下來,似乎進(jìn)了一個山洞,走不多久,肩輿卻被放了下來。
清脆女聲再次在耳邊響起:“公子,請下來!”說罷扶著她走下肩輿。那女子看似極其溫柔地扶住她,實(shí)則是將手扣于她的穴位上。
先前一路上在車廂內(nèi),趙嫻便覺得那在角落處看住她的人必并不簡單,自己哪怕放手一搏也未有勝算,何況自己功夫?qū)嵲谑窍∷善匠5暮?,是以那時她并未有任何反抗的動作。
而后來在大門口時,從那清脆女聲的女子透過衣袖傳過來的內(nèi)力,她又知那女子亦是身懷功夫,而且還不低,趙嫻暗忖自己未必能勝過這人,再加上從抬肩輿之人的腳步聲中判斷,他們亦非等閑之輩,因此她一路被抬來亦未敢輕舉妄動。
種種情況使得她很好奇,到底是何人會擄掠她,其真實(shí)目的又何在?自己若不親自進(jìn)來一趟,又何嘗能知曉緣由?
對于趙嫻來說,孤身一人被擄此處,若無十足把握,她便不會輕易出手,因而以靜制動,徐徐圖之方為良策。
那女子帶著趙嫻緩緩前進(jìn),當(dāng)再次響起“咔嗒”之聲后,她眼上的蒙面布被那女子順手取下。
由于雙眼被蒙太久,一下被摘去蒙眼巾后有片刻不適,趙嫻只得用力閉上雙眼,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望向前方時,整個人便愣住了。
夜色中映入眼簾的是如夢如幻的地方,不遠(yuǎn)處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近處潺潺流動的小橋下流水,燈光星星點(diǎn)點(diǎn)地照在每一處地方,配著天上的明亮彎月,美輪美奐。
趙嫻當(dāng)即倒吸一口氣,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夢中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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