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滿月又至,眾星遙遙圍拱。
李坎盤膝坐在竹筏上,臉色紅潤,呼吸均勻。
“已入佳境,這吐息法不差。”宋永恩暗自點頭,心里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原本,宋永恩準(zhǔn)備先傳授李坎一門吐息法,但眼下看來,用不著了。
可以說省了。
“這小子能夠得到一門頂尖的吐息法門,并且修煉的如此嫻熟,看來是很早之前,就遇到過來頭不小的人?!?br/>
宋永恩雙眼瞇起,能夠感受到李坎此刻正在修煉的吐息法門,不弱于他自身所修的狂極罡氣。
而乾元皇室布下的這場請君入甕局,非是真武境武者,根本就難以窺破。
入局者最低門檻,其實就是針對真武境及不滅境武者!
真武境之下,自動篩過,因為對此局沒有任何一丁點的利益。
“看來那人是不愿沾惹是非了?!?br/>
宋永恩琢磨著,那人興許識破了乾元皇室的布局,不愿入局,又心懷憐憫,所以便傳了李坎一門吐息法。
“只是,有個屁用!”
“就算這小子是萬古不遇的武道天才,短短時日又能蹦噠多高,靠他自己,絕無可能從這方棋盤中跳出來。”
宋永恩嘆上一口氣,站起身,決定趁著夜色,上去散散雅興,也免得打擾到李坎這小子全身心吐息。
月夜下,青衣白衣老人,身體騰空,緩慢升起,接著飛向一側(cè)險峰之上,之后消失在了絕頂暗處。
竹筏上,李坎獨自一人,靜靜感受著身體上的變化。
如往常一樣,每一次修煉這門吐息法的期間,李坎總能感覺到,體內(nèi)有一股氣流緩慢出現(xiàn),一點一滴匯聚在身體內(nèi)部。
這股來歷不明的氣流,在他的身體內(nèi)部肆意游行,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筋脈,每一只毛孔,包括五臟六腑,幾乎體內(nèi)任何一個角落,都被這股氣流來回拜訪過。
李坎并沒有感到身體有任何的不適,反而覺得通體舒暢,頭腦異常的清醒,這種感覺很棒!
正是這種感覺,才讓他堅持修煉這門吐息法至今,身體內(nèi)部就像被滋潤過一樣,異常的有活力。
但有一點,令李坎惋惜不已,就是這股氣流只是每當(dāng)吐息期間,與吐息過后的一小會時間段里面存在。
吐息過后,這股氣流會緩慢的從他體內(nèi)消失,直至全然感覺不到!
每一次,李坎都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那股氣流至他體內(nèi)流逝的感覺,說白了,也就舒服那一會兒。
先前,李坎一直找不到原因所在。
但此刻,李坎能夠篤定了,應(yīng)該是他還沒有踏入永動境的原因,體內(nèi)留不住這股氣流。
找到問題所在,可當(dāng)下李坎同樣束手無策,除了靜靜地感受體內(nèi)那股肆意游行的氣流,所給他帶來的舒暢感以外。
吐息過后,便又要承受那種舒暢感退卻后的失落。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要該如何踏入永動境呢?”
老人沒說,李坎此刻才想到這個至關(guān)重要的因素。
而這個至關(guān)因素,不但宋永恩沒說,就連當(dāng)年親口教李坎這門吐息法的少女,也沒說,只是說讓他沒事打發(fā)時間用的。
大概是在一年半之前,在還沒遇到那名少女的時候,那幾年,李坎的身子骨可不像此刻這般硬朗。
常年饑一頓飽一頓,那個時候,李坎的身子很虛,經(jīng)常臉色蒼白,感到頭暈眼花,這種情況與日俱增,日漸嚴(yán)重。
倘若按照當(dāng)時那種情況,李坎的身體能否扛的到今日,恐怕沒有人能說得準(zhǔn)。
或許,大概率會因為身體太虛,死在竹筏上面,也說不定。
但自從按照那名少女所傳授給他的吐息法修煉,這一年半以來,李坎能夠很清楚的感受到,身體有了很明顯的改善。
至少,頭暈眼花,臉色蒼白,這兩種病態(tài)情況,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出現(xiàn)了。
“或許,她也覺得,我不可能活著到達那個地方?!?br/>
“呼!”
李坎長吐一口氣,睜開雙眼,然而宋永恩早就至竹筏上離開了。
李坎輕微皺眉,喃道:“大半夜的,這老頭干嘛去了。”
如何才能踏入永動境?
這個至關(guān)因素,暫且又被擱置,李坎輕閉上雙眼,決定繼續(xù)吐息。
“待到弱河盡頭,會有人阻攔我嗎?”
“如果有人阻攔,也只能按照老頭說的做了,和他們干!”
“可老頭既然這么說,也就是說,這場局能否成功破掉,還不一定?!?br/>
“難道,老頭也沒有信心嗎?”
“還是說,老頭也沒有必成的信心。”
李坎很清楚,如果在弱河盡頭,有人阻攔他前行,那么大概率是要取他性命。
“不然老頭不會那樣說?!?br/>
然而,很現(xiàn)實的事實擺在眼前。
“憑我如今,根本就不可能斗得過乾元鐵騎,乾元鐵騎人人皆是驍勇善戰(zhàn)之輩,不需要太多,一個就夠取我性命的了?!?br/>
面對乾元鐵騎,就算是一個人,李坎也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根本就沒有一戰(zhàn)的資本。
就當(dāng)下而言,勝負毫無懸念。
“難道,就這樣嗎?不!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活著!擺脫任何人的掌控!”
李坎越想越感到心煩,索性睜開雙眼,結(jié)束了吐息,說道:“只有半年,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得盡快強大起來?!?br/>
“至少,能可與人有一戰(zhàn)之力!”
李坎握緊兩只拳骨,微微用力,即便是無法再握得更緊了,依舊還在用力的握,直至拳骨開始輕微顫抖。
“她能夠做到的,我李坎一樣也能夠做到!”
李坎能夠感覺到,指甲嵌在手心中的疼痛,而這股疼痛,更讓他感到心里,更加的痛快!
恍惚間,李坎回想起五年前,當(dāng)日在南離城門口,那個一身甲胄,手握長劍,眼神冷漠如霜刃的少女。
少女一劍斬斷長戟,那一幕,李坎依舊還沒忘。
當(dāng)時,那個少女是那么的意氣風(fēng)發(fā),冷漠的臉上透著無比的自信!
就仿佛那一劍,她知道必定會斬斷長戟一樣。
而這種自信,正是李坎此刻所需要的。
“這個世間,沒有不戰(zhàn)而敗的道理?!崩羁草p聲喃道。
接著,李坎抬起頭,目視著前方無盡的黑夜,緩緩說道:“成功,福澤后代,失敗,就當(dāng)沒有來過。”
當(dāng)下,李坎提前做好了搏命的準(zhǔn)備。
“時間很短,只有半年?!?br/>
此刻,李坎莫名就有些懷念,過往那度日如年的日子。
當(dāng)然,這是錯覺。
李坎很清楚,也很明白,過往那五年,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重來了!
“老頭與我非親非故,都肯愿為我涉身這場局中,我還有什么理由,不為自己而戰(zhàn)!”
李坎怒目圓睜,瞳孔中浮現(xiàn)出數(shù)道血絲,他兩只拳骨再緊,且痛且痛快的同時,目視著前方無盡黑夜,決心要以這股執(zhí)念,還以自身一個人樣!
“就像那個家伙說的,人得活成個人樣!”
若有機會,與那家伙再見時,李坎決定,一定要當(dāng)面同他說,你娘說的對。
透析了乾元皇室的布局,只要不擅自離開竹筏,即便是自盡,他們也不可能真的會誅殺南離一人。
這一刻,南離一州生靈,是李坎心中的念想,不再是茍且偷生的枷鎖。
而南離城監(jiān)牢里面,那無情鞭打在李坎身上的六十八鞭,也已不再是李坎內(nèi)心深處,揮之不去的噩夢。
“你會在前方等著我嗎。”李坎說完,緩慢閉上了雙眼。
接著,李坎一只手,從腰間摸出一根白玉火折子,握在手里,繼續(xù)吐息。
在這根白玉火折子的一端,系著一只白色錦穗,只可惜,它早已經(jīng)點不著了。
李坎舍不得將它扔掉,這是除了他爹娘以外,第一個,也是第一次,有人送東西給他。
“這個約定,我赴了?!崩羁草p聲喃道。
在心里決定了,等老頭回來后,得好好的向他弄明白踏入永動境的關(guān)鍵因素,到底是什么?
還有,李坎想知道,按照武者的境界與品階,如今,他可算得上幾品武者?
然而,這一等,便過去了三日。
李坎緩慢睜開雙眼,盤膝坐在竹筏上,微仰著臉,目視著前方盡頭,天水一色。
在那里,天與水交接處,宛若一道青色線絲橫在眼前。
那道青色線絲,看起來很渺茫,卻又令李坎在心底里感到是那么的宏大,就像一下就將天割開了一般!
宏大而神秘,可以稱得上是一道絕美的景色。
而那道絕美的景色,仿佛只能遠觀,無法靠近,任憑他身下竹筏再如何前行,李坎始終都無法觸及到。
那道天與水交接而出的青色線絲,仿佛同他一樣,也在前行,始終都保持著距離。
“那老頭不會反悔了吧?”李坎說完,輕嘆上一口氣。
三日過去了,宋永恩依舊沒有回來。
李坎靜靜地坐在竹筏上,看著眼前一如既往的景象,突然在心里感覺少了點什么。
“少了她?!崩羁草p聲喃道。
此刻,李坎懷念的,是那只自從南離起,就一路陪伴在他身旁的白羽飛鳥。
五年來,不離不棄。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鳥精?!崩羁残Φ?。
相比之下,那只白羽飛鳥幻化成了人形,李坎心里,更加感到為她開心。
即便是立場不同。
可李坎心里認(rèn)為,有時候,站在自己對面的,或許做不成朋友,但也不一定就是敵人。
“就像那個家伙一樣。”
那一夜,黯然月光下,火光微弱的南離城城門通道里面,那個橫刀擋在一群人前面的家伙。
李坎忘不了,他叫邱世安。
“是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