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我懂你的心意,我懂你們大家所有人的心意。”姜凡朗聲說道。
他目光所及之處,眾人悉數(shù)靜聽。
“但你們諸位不懂我!”
姜凡此言一出,眾人目光皆是一凝。
大夏之人,生來便將禮義刻在了骨血之中。
我受你滴水之恩,定當報之以涌泉!
他們承了姜凡曾經(jīng)救命的恩情,現(xiàn)如今便只能用這條賤命來還。
因為他們淋過雨,所以現(xiàn)在也想為別人撐起一把傘。
姜凡看著這些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人們。
他們拼命的逃出饑荒,逃出苦難,逃離死亡,是為了救他們自己。
現(xiàn)如今他們又從容的傾盡家產(chǎn),面對死亡,是為了救無數(shù)個自己。
大夏百姓皆苦,他們何忍以一己之私,熄滅這足以安天下的火焰?
人間無我,但我的國家依然是五岳向上。
一切江河依然是滾滾向東。
百姓再不必遭逢大難,無以在黑暗中窺見曙光。
所有人的意志都不再沉淪,永遠向前。
向著那熱騰騰的太陽。
他們心中應該是這樣想的吧?
姜凡溫和的笑著,他大聲說道:“如爾等所知,計策乃是洪老將軍提出來的,此計精妙,有扭轉(zhuǎn)乾坤之用,提出此計,乃是他身為軍人,職責所在,但!”
“洪老將軍他不只是個軍人,他更是一個人!身為一個人的良知,讓他做出了以己身與爾等同守此城的決定,而我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降生于這個世界,我沒有什么太大的理想和野心,一定要說的話,我僅僅只是有一點小小的愿望,愿我目光所及之處,無人再受饑寒困擾,我能做的,能盡力去做的,也只有這么多?!?br/>
“這是我誠心之愿,可現(xiàn)如今爾等卻讓我棄守肅山關(guān),眼睜睜的看著百萬之眾慘死于賊寇之手?一城之難,我若可退,那日后一國之難,我當如何?”
“肅山關(guān)乃是我肅山軍的根基所在,我不會走,二十萬肅山軍同樣也不會走?!?br/>
“你們今日此舉,未免太小看我肅山將士!”
“縱使他大蒙大夏賊寇齊至又如何?”
“本候在,肅山便在!”
“這便是本候給你們的承諾!”
姜凡的聲音擲地有聲。
眾人定定的看著姜凡。
這一刻,他們仿佛才第一次認識了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和善,他可親,他可敬,他更有一根能擔得起天下的脊梁!
他不是那個需要自己這些老弱的百姓們挺身而出去保護的子侄。
他是龍!
他是人間的龍!
“侯爺……”老人家雙眼通紅,看著姜凡。
只有真正吃過苦的人,才知道姜凡口中這小小的愿望到底是何等的偉大。
他顫抖著手,像是下意識的想要落在姜凡的身上。
可卻生怕自己這粗糙的手掌落下變成了對他的褻瀆。
老人家退后了兩步,離開姜凡身邊,顫顫巍巍的朝著姜凡跪拜下去。
他雙手撐在地面上,老邁的身軀顫抖著,脖頸之上,額頭之上,青筋猶如虬龍一般隆起,用盡全身的力量吼出了四個重若千鈞一般的字眼。
“侯爺,萬勝!”
霎時間,包括洪烈在內(nèi),大街之上,治粟府中,所有人盡皆動容。
這哪里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能夠發(fā)出的聲音?
這一道聲音就像是一道從天而降的滾滾驚雷,瞬間炸響在所有人的心中。
那滾滾雷音,震的他們胸腔中的心臟也跟著劇烈的顫抖。
滾燙的熱血咆哮著,充斥在胸膛之中。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胸腔之中好像有一把火焰在熾烈的燃燒。
“嘩!”
根本不用有任何人的命令,所有人在這一刻盡皆跪倒在地。
他們雖然跪著,但脊梁卻全都挺的筆直。
“侯爺萬勝!”
“侯爺萬勝!”
激蕩的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
遠處坊市中的人們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僅僅只是那聲音中激蕩著的情緒,便足以徹底點燃他們心中的熱血。
“侯爺萬勝!”
聲浪漸行,逐漸將整個肅山關(guān)全都涵蓋進去。
到最后,上百萬人齊聲呼號,像是掀起了一道能夠席卷天下的大勢。
聲浪之中,姜凡看著周遭那每一個目光之中都無比堅定的臉龐,他的心也終于徹底的扎根在了這個世界。
“我不是什么偉大的人,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穿越者,我可能做不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那樣的大事,我只希望,我目光所及之處,再無苦難,若能與我在穿越之前的生活一般,祥和安寧,人們都能吃上一口飽飯,此生,便也算不枉穿越一場,所行無憾了?!?br/>
姜凡腦海中回蕩著這樣的念想,驀然間,他仿佛察覺到了什么。
他抬頭,只見一道清光沖天而起,朗朗晴空,瞬息繁星漫天。
星光閃耀中,姜凡似心有所感,他伸手向天,輕輕一握。
那雙肉掌竟像是直接將那漫天星光都抓在手中。
猶如天河倒卷,無盡星光從天而降。
霎時間匯聚在姜凡手中,化作一柄無形之劍。
那無形的劍身之上,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
劍柄之上,一面書農(nóng)耕畜養(yǎng)之術(shù),一面書四海一統(tǒng)之策。
姜凡看著這把被握在手中的無形之劍。
圣道之劍!
雖只是無形投影,卻足以讓姜凡感受到那冥冥之中,圣道之上的認可。
姜凡微笑,胸腔之中,卻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激動。
縱此身在異域,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