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卷二「金戈鐵馬」
●總第二十七章●
蛋撻君作品
“殿下,前方再行五里便是北戎大營了?!鳖I(lǐng)頭的士兵扭頭,朝肖祈大聲稟告。
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接連趕了幾百里路,一行人聽見這個消息,萎靡的精神都不由為之一震。
肖祈松了口氣,隨后正色看著眾人:“等到了北戎大營,我的身份便不再是百越九皇子,而是北戎行營都統(tǒng),明白嗎?”
“是,都統(tǒng)!”眾將士大聲應(yīng)道。
滿意地點了點頭,肖祈這才回頭看向月云生:“還撐得住么?”
上次的箭傷還尚未好全,近來又憂思太重,月云生的早已難掩疲憊之色,但他仍輕輕搖頭:“謝殿下關(guān)心,月云生尚且無礙,倒是……”他的目光輕輕掠過眾人,落在隊伍最末的杜云竹身上。這般趕路如果連他們都已經(jīng)略顯體力不支,那杜云竹這等柔弱女子。
肖祈順著視線望去,只見杜云竹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她的臉上早已血色全無,只剩下本能拽著韁繩,御馬前行。
見肖祈眉間極快的閃過一絲不忍,月云生輕嘆了一聲,低聲道:“到底她也是因你而來……”
肖祈的黑眸里有浮光掠過,他聽罷不由笑了笑:“既然月樓主開了口,若我再不管,是不是顯得就不近人情了?”
月云生被他這話一堵,失笑搖頭。肖祈這人還真是半分不愿吃虧,他不過是擔(dān)心若杜云竹此行出事,杜阮便有機(jī)可趁,待肖祈回朝后借機(jī)發(fā)難。現(xiàn)在倒好,好像還成了自己求他一般。
肖祈見月云生一副拿他不知該怎么辦的樣子,頓時心滿意足,轉(zhuǎn)身吩咐一個士兵過去帶著杜云竹繼續(xù)趕路。
但士兵剛伸手,就被杜云竹躲開了。
杜云竹看向肖祈二人,輕輕搖了搖頭。因體力透支,她的聲音已是氣若游絲:“殿下,云竹說了,此行絕不會給您添麻煩。”
領(lǐng)命的士兵見杜云竹不愿與他同騎,一時也不好繼續(xù)動作,只能等著肖祈吩咐。
“杜云竹……”肖祈鳳眼微瞇,隱隱似要發(fā)怒。
月云生見狀便伸手拍了拍肖祈的肩膀,然后御馬到杜云竹的身邊:“杜姑娘,此番逞強非明智之舉,若不嫌棄,便與在下同騎吧?!?br/>
杜云竹神色復(fù)雜地看了月云生一眼。眼前的男子雖風(fēng)塵仆仆,卻難掩那渾然天成的氣質(zhì)風(fēng)華,這樣的人又是怎么與肖祈有聯(lián)系呢?他又是為何要半路而來?而肖祈又為何如此重視這個人?大概連肖祈他本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從月云生出現(xiàn)后,他眼中便再也看不見其他人了。
肖祈一聽,還沒等杜云竹回答,已經(jīng)沉下一張臉,甚是不樂意地道,“月樓主,這是肖祈惹的麻煩,怎敢勞駕你?”
眼睛驀地瞪大,杜云竹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肖祈,一顆心頓時如墜冰窟。
麻煩,她不由悲涼地笑了一聲。
原來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一個擺脫不掉的麻煩。
千里迢迢而來,誓死相隨,最后換來的,竟是麻煩二字。
月云生見杜云竹這樣的表情,心下陡然一驚,肖祈這話說的,確實是有些過分。
果然,他見杜云竹苦笑一聲,隨后直視著他:“月樓主,您的好意云竹心領(lǐng)了,是云竹自作主張求了旨意要來北戎,不敢麻煩各位?!闭f著,她便咬著牙,挺著僅剩的氣力,御馬前行。
肖祈眉頭緊皺,雖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過了,此刻卻也是無力回天。只能沉默著指揮眾人趕路,希望早點抵達(dá)北戎大營。
等到達(dá)北戎大營的時候,眾人都不由松了口氣。
月云生下馬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腳竟也有些酸軟,一時間竟沒站穩(wěn),身子一歪便差點要栽倒。旁邊的肖祈見了,不由一驚,立刻伸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他,爾后更是順勢把他整個人擁在了懷里。
這一陣暈眩讓月云生許久都沒回過神來,待恢復(fù)些許清明后,他不由失笑,這一世從沒有這樣急行軍過,這身子竟也比以前差了許多。
“還好嗎?你這身子怎么這么差?”肖祈皺眉瞅著他,口上雖看似在抱怨,但那雙黑眸中卻寫滿了擔(dān)憂。不是說這人是天下第一高手么?要他知道是這樣,剛才便會顧及一下他的身體,途中放慢一點速度……
等肖祈略顯沙啞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月云生才發(fā)覺自己還在他懷中,而兩人這曖昧的姿勢,早已引起了北戎大營中眾人的注意力。
伸手推了推肖祈,月云生低頭輕喚:“都統(tǒng)……”
雖被面具遮去了大半的臉,聲音也不盡相同,但月云生的神態(tài),和那晚宴上的他……
不過是剎那的失神,肖祈已彎了彎唇角,故意湊到他耳旁輕聲道:“月樓主,既然你與我日后便要天天相見,并肩作戰(zhàn),生死與共。在眾人面前有軍法禮儀在,沒有辦法,但只有彼此的時候,我喊你云生,你喊我阿祈,可好?”
心底一驚,月云生聞言整個人都僵在了肖祈的懷里。
隨后,他長長的羽睫微垂,蓋去眼底無奈的光。
果然,他已經(jīng)猜到了。
雖然不知他是怎么肯定的,但是……
“請都統(tǒng)松手。”
摟著他的手不松,反倒是更緊,肖祈的眸中有慍色滋生,他輕哼一聲,似笑非笑地睨著月云生:“這可是你自找的。”
還沒等月云生細(xì)想他這話什么意思,頓覺自己的身子忽然一輕。天旋地轉(zhuǎn)后,四周頓時響起將士們的驚呼。肖祈竟然把月云生整個人扛了起來!
月云生素來的臨危不亂,竟在此刻全數(shù)垮塌,不敢置信地扭頭瞪著肖祈。
伸手拍了拍月云生,示意他乖一些,肖祈在眾人的注目下,扛著他便徑直朝大帳走去。
“肖祈!放下我!”
月云生不由惱羞成怒,掙扎著要下來。
“閉嘴,不要亂動,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做出些什么別的事情?!?br/>
肖祈看也不看他,威脅一般地說道。
聞言,月云生明顯一怔,隨后一張俊臉被氣得通紅,兩世為人,他何曾如今日一般這樣丟人過!
就在肖祈大手一揮把帳子撩起的時候,他們不遠(yuǎn)處傳來‘砰咚’一聲,隨后便是幾位將士的驚呼。
“都統(tǒng),不好了!杜姑娘昏死過去了!”
肖祈腳下的步子倏然一頓,月云生明顯感覺到他身子有些僵硬。果然,就算肖祈強迫自己不去在意杜云竹的存在,但那與蕭淑妃過于相似的容顏,對他的影響力還是很大。
他輕嘆了一聲,伏在他耳邊說道:“阿祈,去看看吧?!?br/>
肖祈偏頭與月云生對視了一眼,忽然扭頭朝那幾人說道:“送杜云竹到帳內(nèi)休息,再讓軍醫(yī)去看看她?!彪S后,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邁進(jìn)帳內(nèi)。
他輕輕把月云生放在軟榻上,自己隨手沏了杯水,一飲而盡。
月云生仰頭看著他,眸中神色復(fù)雜難辨:“你又何必呢?明明在意,卻要裝出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br/>
肖祈拿著杯子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接著他慢慢放下杯子,提起水壺給月云生倒了杯水,遞給他。
“云生,你不是向來不喜歡杜云竹么?”肖祈走了幾步,走到大帳中間背對著月云生,輕聲問道,“怎么今日處處為她說話?!?br/>
月云生聽了,不由笑出聲:“阿祈,我是為她,還是為你,難道你會不知道嗎?”
肖祈聞之,脊背僵直,忽然陷入沉默。
輕輕抿了口水,月云生低聲說道:“毫無疑問,杜云竹是皇后與杜阮的人,所以,讓你不得不提防。但即便如此,你還是動搖了?!?br/>
“……”
“即便告訴自己,那不是蕭淑妃,不過是相似之人,可你還是忍不住。杜云竹的樣子,她的性子,甚至連說出的話都與蕭淑妃那么像……你又怎么可能不會動搖?!她們多么像啊,像到可以讓你有一種錯覺,可以彌補心中的遺憾。”
“月云生!蕭淑妃是我母妃,但杜云竹不是!”肖祈憤怒的扭頭,直視著月云生:“你這是在逼我?!?br/>
“是,我在逼你。因為,若不把這根刺從你心中拔掉,遲早有一天,這根刺會讓你的傷口腐爛,無藥可救?!?br/>
肖祈怒極反笑,疾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捏著月云生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你這樣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俊?br/>
“做什么?”月云生微微一笑,毫不畏懼地與盛怒的肖祈對視:“刮骨療傷?!?br/>
見肖祈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fā),月云生死死盯著他,繼續(xù)一字一句道:“若你仍把自己困在那里,走不出來,以后還有第二個杜云竹,第三個,第四個……而她們,也會源源不斷地送到你身邊?!?br/>
“夠了!”肖祈大喝,猛地松開桎梏月云生的手,氣急敗壞地吼道:“月云生,我不管你是怎么得知此事,但你憑什么管我的事!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定奪,不勞你費心!”
語畢,他把月云生一個人留在帳內(nèi),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