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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邊刮起了風,風聲“呼呼”地響。
除了風聲,白璇能聽見自己喘急的呼吸聲,從心口處至四肢,全都在微微顫動。
趙琛已經(jīng)睡著了。
他這個人生性霸道,半邊身體卻還壓在白璇身上。
白璇側(cè)躺著。
他的手自背后環(huán)抱過來,手臂有力地橫在白璇胸前,右腿也勾了過去,壓在白璇大腿上。
白璇手一動。
他的手卻抱得越發(fā)緊了,虧得他睡得昏昏沉沉的,還拿唇貼在她脖頸處蹭著,迷迷糊糊地輕笑了一聲:“心肝,別動來動去了!趕緊睡!”
白璇一動都不敢動。
他卻旋即又昏睡了過去,呼吸聲渾厚低沉。
密不可分的纏綿親吻,一波激蕩過一波的觸碰……
她的身體,仿佛還能夠回憶起他那略顯霸道的掠奪。
房間里頭一片漆黑,連一盞燈都沒有留。
只有從窗欞間透進來的些微冷光,隱隱綽綽的。
帳子遮天蔽地般,籠在架子床四周。
謝天謝地。
從沒有這一個時刻,白璇這般感激——慶幸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趙琛無法看清楚她臉上的神情。
趙琛不知道,她自己卻是知曉——在他熱情如火的溫柔里,她知道自己迷失了,為了那歡愉,不自覺地迎合起來。
她意亂情迷地去回應他的親吻,伸手回抱在趙琛后背,耳邊都是他濃重的呼吸聲。他“嗤嗤”地笑著,她迷戀地膩了過去,貼在他脖頸上。
她太壞了,她太壞了……
她太卑劣了……她太厭惡這樣的自己。
有那么一個瞬間,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仿佛自己還是那個前世里雌伏在趙琛身下的沈?qū)氥洹f的話就是“圣旨”,就是箴言,為了他,她什么事情都能夠做,連廉恥都能夠忘記。
只是,傷了一回,死了一回。
這一世,她對他明明只剩下滿滿的厭憎了。
為什么?
她一定是瘋了——她厭惡這樣水性楊花的自己。
如果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她一定一定不會去招惹梁啟誠——
他是那般光風霽月一個人,皎潔如天上明月,他是沒有瑕疵的,他是玉璧和瑰寶……她是如此地仰慕愛惜著他……他太好了,好到她常常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是她把他毀了,把他變成了一個喪妻的鰥夫。
她太對不起他了。
其實,兩世為人,她只有從他身上得到了溫柔和慰藉——如果有一天,梁啟誠要她殺了趙琛,她相信自己一定會動手的。
她從趙琛懷里掙了出去。
床榻大,她往外滾了滾,離趙琛遠遠的,默不作聲地流著眼淚,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瞇上眼睛,腦子里一直都紛紛擾擾的,像是誰在打架,半刻都安靜不下來。
天才蒙蒙亮,趙琛就醒了過來,眼睛還沒有睜開,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探了探——卻摸了個空。
旋即,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才發(fā)現(xiàn)他自己身上不著一縷的,連被子都沒有蓋,所幸他正當英年,又是素來不怕冷的,才沒有被凍到盤古。
那一條寬長的絳紅色素面緞被,全被白璇卷了過去,她人卻緊臨著床檐邊,側(cè)躺著,再往外一點,就會摔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輕輕地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心中有無限柔情生起,只覺得如夢如幻。
她卻是睡得熟,一動不動的。
趙琛怕驚醒了她,貓著腰,從她腳邊溜下了床。
這么一耽擱,天色卻越發(fā)亮了起來。
他低頭,能看見自己身上那一道道紅痕——全是被她抓的。
趙琛嫌惡地看著,埋怨了一句:“還真是個狠毒的女人!”腦海里零星充斥著昨夜的旖旎片段,心又有些癢癢起來,一時,飛快地穿好里衣、外袍,就伸手撩起緞帳,一一掛在床兩邊的金鉤上。
就算天亮了,關著窗戶,室內(nèi)還是昏昏暗暗的。
靠窗的書桌邊,放了一盞花苞狀琉璃燈,小巧玲瓏,甚是別致。
趙琛拿火引子點亮了,走到床榻邊,腳步輕輕的,也不敢有大動作,高高地提著琉璃燈,往下照著白璇的臉。
絳紅色素面緞被橫蓋過她脖頸處,越發(fā)襯得她肌膚皓雪瑩白。
她鬢發(fā)全亂,雙眼閉著,濃密長睫覆著,如兩排小扇子般。
鼻子尖尖的,甚是俏皮。
面如胭脂色。
紅唇微嘟微闔。
整張臉就如春睡的海棠般。
大概是因為光亮刺眼的緣故,她眼皮撩了撩,繼而睜開眼睛——
她躺著。
趙琛身形修長,看起來越發(fā)高高在上。
白璇剛睡醒,滿頭都還是霧水,只嚇得心頭一悸,驚懼之下,旋即,翻身坐了起來。
緞被緩緩往下滑落,搭在白璇腰間,現(xiàn)出妖嬈豐盈的曲線。
趙琛看得挪不開眼,就順手把琉璃燈擱在床榻邊的矮桌上,呼吸聲旋即緊蹙起來,頭一低,就含住了她一處珠玉。
他的孟浪,發(fā)生在電火雷光間。
白璇還先愣了一愣,繼而勃然大怒,睡得又不好,心里頭還有股怨氣無處發(fā)作,“咻”地一聲,右手飛快地抓在趙琛脖頸出,緊掐住不放。
扯開。
重重地按著他的腦袋,往床柱上撞。
趙琛一來驟不及防,二來還要容讓她——畢竟她一個嬌弱女子,若他動作重些,一掌下去,她能丟掉半條命,有的是苦頭吃。
再說,此時,他心中正柔情蜜意,要他拿出對敵的雷霆手段,來還手也不可能。
叩,叩……
床柱結(jié)實。
趙琛結(jié)結(jié)實實地挨了兩記,額頭都是麻的,疼些也還罷,他尚且還能夠忍受——他生性就是極能吃苦的,只覺得面上下不來。
尤其她又倔強得很,挑釁地看了趙琛一眼,就背對著無視他,輕手輕腳地穿起衣裳來。
府里這么多妻妾,趙琛還從沒有得過這一般冷遇,又是向來唯我獨尊慣了的,登時就要發(fā)作。
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紛至沓來的腳步聲。
“王爺,白夫人,可是要起了?”
開口的是朱雀,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的,正試探著問。
才算打破了這一室尷尬。
趙琛板著臉,吐出一口濁氣,悶聲道:“進來?!?br/>
朱雀打頭,后面跟著兩個年輕丫鬟,應該都是剛剛調(diào)配過來服侍的,都是十五六歲模樣,生得甚是伶俐可人,身上衣飾也鮮亮明麗。
“奴婢翠雪,見過白夫人!”
“奴婢朱梅,見過白夫人!”
白璇坐在床邊扣好衣扣,正打算站起來,聞言,抬了抬頭,也不看人,只問了一句:“哪個是翠雪?”
就有其中一個身穿翠綠色上衣的丫鬟,上前一步,行了一禮,嘴角含笑道:“奴婢翠雪!”
看著卻低眉順眼,甚是婉約。
話音未落,就聽見白璇道:“原來是你!”才轉(zhuǎn)過頭,看著朱雀吩咐了一句,“把這個丫鬟打發(fā)出去,我這里不留她!”
語氣斬釘截鐵般。
趙琛站在白璇左手邊,眉頭皺了皺。
幾個丫鬟都是噤若寒蟬的——才打第一次照面,無緣無故的,這新來的白夫人怎么就發(fā)作起下人來?
朱雀還愣了一愣,就看見白璇站了起來,擰著好看的眉尖看過來:“還杵在哪里做什么?莫非還要我再吩咐一遍——立即帶她出去!”
神情甚至冷肅,字正詞嚴的。
朱雀還是第一次從白璇臉上看到這般表情,也不敢耽擱,忙推著翠雪出了寢房。
作者有話要說:還記得翠雪是誰吧?
好多妹子嫌棄女主怯懦,怒其不爭。
接下來,小白脾氣會很暴躁,會女王起來,希望你們不會覺得她性情大變。
唉,她其實也就是性情大變了。
雖然趙琛不討喜,他小時候其實也挺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