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幾天里，不斷有新的劇組來人找老萬簽約，老萬心下猶豫不決，和錢小雷商量。錢小雷的意見是駝鈴反正不好出手，也不用簽約，先挑選一家靠譜的先做臨時的群演，一天一結(jié)賬，慢慢混熟了再說。同時也積累些經(jīng)驗(yàn)，如果真的適合這行，也能為萬成功補(bǔ)貼些買房子的錢。

    老萬的老家多山地，農(nóng)業(yè)方面收入一直很微薄，他年青時就時時在省城周邊打零工，此次有這樣的掙錢機(jī)會，老萬也想老有所為，為家人出一份力。錢小雷看得出來，老萬非常喜歡表演，雖然表面上老萬不表露出來，那份自然的喜愛時而自然流露。如果遇上正經(jīng)劇組，只要對身體沒有傷害，錢小雷也愿意老萬開開心心的。

    同是閑人，一城一鄉(xiāng)，雖然錢小雷和老萬有著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小雷衷心希望老萬幸福！

    與錢小雷所生活之省城相似，京城也有類似舊南貨市場的所在。只是規(guī)模更大，層次更豐富，只是內(nèi)容更加復(fù)雜，真真假假，如果不是行家里手，隨便逛逛還行，如果真的涉身其中，風(fēng)險(xiǎn)還真不??！

    這一天，老萬上劇組試演去了，這家劇組是錢小雷精心挑選的。導(dǎo)演原先是位演員，口碑甚好。制片人背景清晰，是個正經(jīng)做事的人，雖然這家每天的報(bào)酬最低，但是你實(shí)實(shí)在在能拿到錢，況且這家劇組試鏡之后是真喜歡老萬的形象，所拍的題材也的確適合老萬。

    錢小雷徑直來到京城的舊貨交易市場隨便轉(zhuǎn)轉(zhuǎn)，駝鈴之事先不急。

    市場里外地游客為主，可能恰逢什么特別的日子，今天的人流量非常大。錢小雷專揀人少的地方去，隨便看了幾件東西，好東西還真沒有。正行進(jìn)間，身后傳來一聲招呼：“朋友，咱們還真有緣呀，上我那兒坐坐？”

    回首觀瞧，身后之人正是昨晚那茶社主人，笑咪咪地在錢小雷身后不遠(yuǎn)處望著他。

    再拒絕就不近乎人情了，錢小雷點(diǎn)點(diǎn)頭，拱手表達(dá)了謝意。

    茶社主人原來在此間開了好幾家鋪面，里外裝修得比較俗氣，不過，如果仔細(xì)看下來，許許多多的細(xì)節(jié)也透露出店主人還是有些修養(yǎng)的。

    店東自稱姓楊，本地人，原先是一家?？茖W(xué)校的教學(xué)副校長，才退下來沒幾年。退休之前已開店經(jīng)營多年的他現(xiàn)在正經(jīng)八百地從事舊貨交易和茶社兩項(xiàng)買賣，看得出來，兩面兒效益都不錯。茶社那邊兒有他愛人打理，他主要的時間都耗在了這幾家舊貨店鋪。

    錢小雷心多，沒有喝楊老板讓過來的茶水，雖然茶香怡人，一聞就知道是上品。

    楊老板從始至終對錢小雷就頗有好感，對于錢小雷的數(shù)次微拒也不介意，從商多年，什么人沒見過？那種自來熟，老楊還煩呢，呵呵。

    楊家店鋪之中多為字畫、瓷器類，里間兒也有銅器、珠玉等雜項(xiàng)，數(shù)量不多。錢小雷出于禮貌轉(zhuǎn)悠了一圈，也沒看到什么讓人眼亮的東西。楊老板察言觀色，明白這是個內(nèi)行，轉(zhuǎn)身從墻邊暗柜之中取出一幅畫作、一枚玉扣和一面小銅鏡請錢小雷看看。

    畫兒是現(xiàn)代極富盛名一位大家的小幅面賀壽作品，裝裱精致，很喜慶，可惜，高仿品，那位大家真品存世數(shù)量并不多，不是楊老板隨隨便便伸手就能拿得出來的。

    玉扣是真品，昆侖蒼玉，老東西，應(yīng)該是講究人家女性隨手把玩小件，器形個頭兒不小，玉料毫無雜質(zhì)，尤其所配小匣子也應(yīng)該是原物，不是后期制作配伍之物。錢小雷沒有伸手，只是多看了幾眼。沖楊老板笑笑。

    小銅鏡是民國家常之物，隨處可見。錢小雷只看了一眼，就請楊老板收了。

    “果然是行家呀，我就說咱們特別投緣嘛，呵呵。”楊老板的試探結(jié)果令其十分開心。

    “客氣了，我就一閑人，什么都不懂的……”錢小雷微笑回應(yīng)道。

    “我是真心交你這個朋友，你總這么見外，很容易傷著我的喲，哈哈哈……“楊老板性格甚好，只是言辭間多了些世俗煙火氣而已。

    二人閑聊幾句，楊老板正打算引領(lǐng)錢小雷去他的下一家店面上看看，那里真品要多一些。門外進(jìn)來幾位客戶，其中一位還是外籍人士，趁著這檔口，錢小雷告辭而去。說來說去，他還是不想和這位楊老板走近，大家都是匆匆過客，哪里談得上什么交情，眼緣之說全是江湖戲語，誰若當(dāng)真那才是二百五呢！

    又轉(zhuǎn)了幾家，最后錢小雷在一家看上去普普通通面積窄小的店鋪門口停下腳步，這家主營舊書，里面也擺著幾件瓷器、印章、小件銅器等物。錢小雷看定一件外形看上去就和人們?nèi)粘３燥溩诱捍字惖男〉樱睆綉?yīng)該是三寸三，外面瞧上去是件廚房家常之物，落款是三五個霓虹樣的古篆字。錢小雷識得其文“平無聽驚雷”，原文應(yīng)該是：“平無之處聽驚雷”。

    錢小雷之前見過此物，它其實(shí)是件樂器，只是器形極像家常小碟子，也有的外行把它當(dāng)作舊時畫家繪畫所用顏料小碟子。

    看店的是位聾啞人，氣質(zhì)卻很是閑雅，穿著樸素，上上下下收拾得干干凈凈、利利落落的。錢小雷對其頗有好感。只見那人以手語問詢錢小雷：“你能看上嗎？”錢小雷微微點(diǎn)點(diǎn)頭，也以手語回答道：“是件好東西，多少錢能拿走？”如果遇上世俗店主，前半句錢小雷是不會說的，一般直接問價(jià)。

    突然遇上一個正常人會手語，看店之人微微一楞，表情頓時變得溫暖了許多。因?yàn)榉讲佩X小雷在旁邊一家店和老板談過幾句，看店之人知道他是正常人。

    聾啞人大多心多。世事艱難，聾啞之人更是不易，心眼兒不多難活人呀！?。?br/>
    “您出一百五吧？”看店的以手語出了個價(jià)兒。

    “這是件樂器，不是尋常小碟子，您知道嗎？”雖然舊貨這行只談價(jià)不言及其它，愿買原賣，兩廂情愿。但是，面對聾啞人，錢小雷不愿欺心，雖然他自己也不富裕。

    “我是看店的，店東底價(jià)就是這個價(jià)兒。原本她讓我賣三百的。我看著你面善，就一百五吧？”看店之人眼神之中透著一種親切。

    “您知道它原是件樂器？”錢小雷以手語又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

    “知道，這原本就是我家的東西。”看店的言罷，神情變得有些黯然。

    錢小雷知道聾啞人心多，言語間已經(jīng)很注意了，可是還是觸及人家的傷心處，錢小雷感到很是過意不去，于是以手語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沒關(guān)系，您別多心，過去的事兒……”看店的勉強(qiáng)笑了一面，擺擺手。

    “這樣吧，我出一千，您看？”錢小雷以手語出價(jià)。

    看店的楞了一下，眼神一亮，“為什么出這么多？！”手語急促，似乎心里面想起了什么。

    “這件樂器名為‘越鳴’，原料、窯工、時機(jī)……不易齊得，所以存世不多，況且這件瓷件兒做出了玉石效果，更為難得，我出一千已經(jīng)很占便宜了，再少，就虧心了……”錢小雷手語沉緩，實(shí)話實(shí)說。

    看店的沉默良久，點(diǎn)點(diǎn)頭，默認(rèn)了交易結(jié)果。

    錢小雷付了一千元的現(xiàn)金，拿走了那件“越鳴”小件兒。沒走幾步，那看店的又追了出來，送了錢小雷一枚雞蛋大小的表面分布有許多竅孔的灰色石頭，意思是不能讓你出資過多，這是個搭配的禮物。

    錢小雷以手語謝過，接了這件神奇的禮物。

    恰在此時，楊老板又追了上來，“您的腿腳還真是快呀，我支應(yīng)一下客人的功夫，您就做成一單買賣，能讓我看看嗎？”

    錢小雷藏起了那枚石頭，把那件狀如小碟子樣的東西遞給楊老板。

    “肯出一千買這么件玩意兒，此人還真不簡單，盡管有心理準(zhǔn)備，還是走了眼了。”楊老板雖然不識這件“越鳴”為何物，心下已確信眼前這位先生絕非一般的高手，也不是江湖上演雙簧戲騙錢的爛人。

    還回小碟子的時候，楊老板神情間自然而然地就帶出了三分敬意。錢小雷看在眼里，并不多言。

    “在下楊玉慶，這是我的名片?！睏罾习宕伺e是正式結(jié)交錢小雷的誠意。

    錢小雷接過名片，客氣地回應(yīng)道：“不好意思，我從不用名片，就一個閑人，用不著，失禮了，您不介意吧？”

    “沒關(guān)系，您不拒絕就是給我面子了?！睏钣駪c說道。

    二人就此相互作別自不提。

    一進(jìn)旅館大門，林克功迎過來，“剛才老萬回來說是劇組想借用你們那套‘駝鈴’作道具，老萬讓我轉(zhuǎn)告你一聲，你如果答應(yīng)，老萬和劇組的人回來再取。東西還在咱這兒。”

    老萬還真是客氣，東西明明是他家的，還得和別人商量。老萬這是守禮呀，呵呵。

    擔(dān)心昨晚那些鬧事之人再糾纏老萬，錢小雷明白這老萬是喜歡上群演這一行了，于是取了那套駝鈴直奔外景地而來，一十三幅駝鈴純銅之物，那可真是有些份量。好在錢小雷最近加緊修練，功力漸增，加之林克功又借給他一架購物小推車，底下有兩個小轱轆，上面放好東西提上順著馬路就能走的那種。很是便捷。

    等錢小雷攜帶駝鈴趕到劇組所在外景地時，正遇上老萬他們吃中間餐，錢小雷和老萬一起把駝鈴擺放好，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回身一看，正是亨克先生！這位荷蘭友人怎么會在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