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靳斜靠在營門旁,看著徐毅在那里折騰,心里沒有絲毫不快,相反他希望自己能帶著手下早點離開這死囚營。這死囚營就好像一座吞噬人心的巨大怪獸,無論是看守的人還是被看守的人,待在這里都是一種精神上痛苦的折磨。
人的情緒是會相互傳遞和感染的,看守這些死氣沉沉的死囚們久了,就算你是監(jiān)牢守衛(wèi),精神上也會十分陰郁。楊靳有時候會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來,感覺人生毫無意義。
好在死囚營來了個奇葩人物,武毅校尉徐毅,他希望死囚們自己選出人來,自己管理自己,然后楊靳和他的看守都可以撤了。楊靳不知道徐毅哪里來的自信,讓死囚們自己管理自己,而這些等死的混蛋們不會暴動或是集體逃跑,他只想盡快解脫,離開這個消磨了他五年的地方。
死囚們選出了他們信任的十夫長,這很容易做到,因為十夫長在小圈子里很容易選出來。十夫長副官也很容易選,十個人的小圈子不會有太多爭議。然后八十多個十夫長中要選出百夫長來,就遇上了瓶頸,十個十人隊要捏攏在一起,沒有爭議是不可能的,誰都希望是自己隊里的十夫長當上百夫長,這樣就能拂照自己的隊伍了。
徐毅似乎對沒有選出百夫長和千夫長感到意外,他宣布百夫長和千夫長押后選舉,先命各隊十夫長前來領取自己隊里的糧食和肉食,然后命他們自己飽餐一頓。
八十多個十人隊,分別列隊站好,徐毅卻只留下四十多份糧肉,然后無恥的宣布,因為沒選出百夫長和千夫長,所以吃食只有這么多,哪個隊搶到就是哪個隊的。
死囚營的校場上一時間騷動了起來,宣布之后,徐毅便命楊靳等人退到營外去守住,也不管里面的死活了。
“這樣他們會打起來的。”楊靳皺眉道。
徐毅聳聳肩道:“能打至少說明還有追求?!?br/>
楊靳有些無語,感覺徐毅的腦回路太過奇葩了,接著他和一干守衛(wèi)一樣,都趴在營地的柵欄上觀看里面的情形。
一開始,一眾死囚騷動了一會兒,大家都沒動,面面相覷片刻后,終于有人抵擋不住食物的誘惑,開始上前爭搶。聰明一些的十夫長立刻指揮手下分工合作,幾個人搶,幾個人阻攔別人搶。
經(jīng)過一番激烈的搏斗,弱肉強食的規(guī)則支配下,很快四十多份食物都被強悍一些的隊伍搶光了,但都是生的食物,還需要加工,于是搶到食物的隊伍開始升火煮食。
受到食物香味刺激的落敗隊伍,不甘心就這樣餓肚皮,于是開始出現(xiàn)兩個甚至三個隊伍的十夫長商議,他們單獨一隊人是很難從任何一個隊手中搶到食物,于是他們決定聯(lián)合一起搶!
剩下沒搶到食物的四十多個隊伍很快分化出了聯(lián)合小隊,多的三五個隊一起,小的兩個隊聯(lián)手,為了便于指揮,他們在兩個十夫長中自然推選出了一個人來指揮,然后分工明確,便一哄而上,開始搶奪食物。
當人們看到聯(lián)合的力量之后,便會開始選擇合作。幾支搶到食物的隊伍很快被聯(lián)合起來的隊伍搶了,其他隊伍見勢不妙,也開始了聯(lián)合。
楊靳看得目瞪口呆:“怎么會這樣?剛才幾個十夫長還互相不服氣,現(xiàn)在居然聯(lián)合合作了?”
徐毅摸著鼻子笑道:“食物是不夠的,這樣就不可避免的會產(chǎn)生競爭,競爭就迫使力量弱小的隊伍聯(lián)合,聯(lián)合之后會催化出新的領袖來?!?br/>
楊靳恍然大悟,但皺眉道:“就不怕他們會打死人么?”
徐毅則冷冷的說道:“這些人早就該清理掉一些了,會被人打死,說明他已經(jīng)沒有活下去的價值?!?br/>
果然,一頓飯功夫,慘烈的群毆結束了,滿地都是呻吟呼救的人,少數(shù)勝利者將同伴救回后,旁若無人的開始煮食。不少弱小的人被打死,很多人受傷,但好歹他們通過爭斗,找到了自己能夠信任的人。
徐毅沒有理會,吩咐楊靳他們進去收拾殘局,死了的拖走,沒死的治傷,然后供給平時死囚營那些粗糲的食物。
隨后徐毅只吩咐一句:“十天后我再來,這段時日照以前那樣給粗糲食物即可,我?guī)淼募Z食不許給?!?br/>
十天后,徐毅再次來到死囚營,這一趟他依舊讓人把新鮮的肉食放了四十份進去。經(jīng)過十天之后,輕傷的人已經(jīng)好了,重傷的則沒有參與爭奪,然后也是經(jīng)過激烈的爭奪,最后少數(shù)幾只聯(lián)合的隊伍成了贏家。獎勵照舊是他們享受了豐富的肉食,大快朵頤,而其他人只能吃到粗糲的食物。
如此反復了一個多月后,這一天徐毅再次來到死囚營,放出食物后,卻無人來搶了。
對此徐毅似乎也不奇怪,只是淡淡的發(fā)笑,楊靳卻奇道:“他們怎么不來搶了?”
徐毅淡淡的說道:“他們已經(jīng)選出千夫長了?!?br/>
楊靳瞪大了眼睛,果然死囚之中,一人越眾而出,身后的死囚們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一起上前來,他們目光中充滿了期待和希望,與第一天來到死囚營時看到的了無生趣,有著天壤之別。
這領頭的人居然是徐毅到死囚營第一天,一腳踹飛的吳馗吳老三!
看到走出來的是這個人,到讓徐毅有些驚訝。
“屬下吳馗,見過校尉大人?!眳秦腹ЧЬ淳吹囊欢Y,那天見他時還是一副頹廢的樣子,今日一見,卻是眼中閃爍著精光,內(nèi)斂而充滿了侵略感,口中雖然是敬語,但目光凝視著徐毅,絲毫不掩飾他反抗的意圖。
徐毅摸著鼻子笑道:“沒想到你們這么快就覺醒了,比我想象的要快,而且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這些混蛋選出來的會是你?!?br/>
吳馗面上古井不波,只是淡淡的說道:“校尉大人好手段,只用區(qū)區(qū)一些肉食,便驅(qū)使我們自相殘殺。經(jīng)過這些日子之后,眾人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這般爭斗下去,每隔十天都會有人死傷,而所得的只是些口腹之欲的肉食,這樣下去永遠沒有贏家。是以大家推選我出來,與校尉大人談判。”
徐毅點點頭道:“你們還不算太笨,懂得聯(lián)合起來,和我討價還價。這很好,既然是談判,必然都有各自的價碼,你說說你們的價碼是什么?”
吳馗冷靜的說道:“今后死囚營唯校尉大人馬首是瞻,自我以下死囚營人等皆聽命校尉大人,愿忠心跟隨校尉大人參加遠征。而我們所求的,便是人人都能享受到肉食,而且還想能見見家人,死囚營所有人參與遠征之后,不論能否安然歸來,都請郡守府消除我們的罪名,讓我們能享有其他應募遠征者一般的待遇!”
徐毅微微笑道:“你用什么保證他們會聽命于我,忠心跟隨我一同參加遠征?”
吳馗朗聲道:“我愿意自己立下真言術誓言,用自己的性命保證!”
徐毅哦了一聲,為之動容道:“你可想清楚了,真言術只會應誓在自己身上,這里還有整整八百人,你要擔保每一個人都不會有貳心,這是否太過自信了?只要他們中有一個人背叛了我,你將會應誓而死無葬身之地!”
吳馗淡淡說道:“眾兄弟推舉我出來,便是信任我,同樣我也信任他們,我自認為他們值得我賭上自己的性命去信任他們!”
徐毅摸著鼻子點點頭道:“好,只希望他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你立誓吧!”
徐毅回頭對楊靳道:“解開他的靈力封印,讓他立誓!”
楊靳卻皺眉道:“這封印我可解不了,須得有郡守大人手令?!?br/>
“也好,吳馗,你隨我去見郡守大人,我親自向他稱述,先解除你的封印。”
半個時辰之后,徐毅帶著吳馗、楊靳到了黎遽面前。黎遽正在郡守府升衙署理公務,聽完徐毅的來意后,也是有些吃驚的看著吳馗。
“吳馗?我記得你原是東??の髅婧游骺h的縣尉,十八年前,失手打死了族中長老,因此被判入死囚營的?”黎遽記性很好,十八年前的一個縣尉犯事,他還記得。
吳馗躬身道:“小人當年魯莽沖動,被一時憤恨沖昏了頭腦,是以才做下錯事,累及家人,悔不當初?!?br/>
黎遽點點頭道:“有悔意便好,但所犯之事不能就此揭過,殺人償命,之所以不殺你,是想讓你死得更有價值。既然今天你替死囚營一干人請愿,我便答應你的請求,只要你們死囚營一干人等甘愿遠征,為人族奮戰(zhàn)至死,不論你們能否回來,東??ざ紝⑾四銈兊淖锛屇銈兊募胰硕寄芟硎苓h征者待遇,你們的圖形牌位也將供奉在百陽塔內(nèi)!稍后,也會安排你們與家人會面!”
吳馗聞言渾身發(fā)顫,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隨后黎遽親自給吳馗解了靈力封印,吳馗毫不遲疑,便當眾立下真言術誓言,當眾宣誓定會保正死囚營一干人等都忠心跟隨遠征,為人族奮戰(zhàn)至死,若是食言,他吳馗將會受天雷劫而死,死后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