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看了看床上的兒子:“玄感啊,你也已經十五了,為父在你這個年紀時已經跟著你爺爺上陣殺敵了?,F在雖然天下一統(tǒng),但北方的突厥,東北的高句麗都是心腹之患,遲早會有戰(zhàn)事的?!?br/>
“我楊家歷代為將,雖然為父叫你多讀書,但功名也需要在戰(zhàn)場上真刀真槍地搏取,若是全靠祖蔭,不學無術,混吃等死,不是我楊家的風格,這點你要牢記?!?br/>
“至于晉王,孩兒你今天提醒了為父,以后為父也跟他保持些距離的好?!?br/>
楊玄感一下子笑了起來:“父親,雖然那事上你犯了大錯,但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您還是孩兒心中的英雄,國家的柱石?!?br/>
楊素也跟著哈哈大笑:“玄感,今天一氣說了這么多,為父這一年多來心中的郁積也一吐為快。你傷還沒好,這幾天還是好生休息,別的事情等你傷好后再說?!?br/>
楊玄感突然想到了射箭場的事,忙道:“父親,射箭場的事情,都怪孩兒年少氣盛,那事上孩兒也有過錯,您別為了孩兒去跟高家翻臉?!?br/>
楊素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此事為父自有計較,李密把當時的情形說過了,現在不是為父要和高家斗,而是他們已經和太子聯手,即使為父不想和晉王合作,他們也不會相信的。”
“加上你多年來都和那高表仁明爭暗斗,這次又把事情鬧這么大,即使為父想息事寧人,恐怕高大人也不會善罷干休。”
楊玄感一下子又沮喪了起來:“難道爹爹就真的沒法和高大人共存嗎?”
楊素搖了搖頭:“人這動物,就是這么奇怪,有外敵的時候大家都能團結一致,沒了外部的壓力后就會開始爭權奪利。想當年滅陳時,我和高颎同獻破陳之策,在戰(zhàn)場上也是配合默契,方能成就攻滅敵國之大功??上煜乱唤y(tǒng)后,卻鬼使神差地成了政敵,真是時也,命也。”
楊玄感突然道:“既然如此,爹爹何不就此告老還鄉(xiāng),遠離這是非紛爭?”
楊素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又笑了起來,邊笑邊摸著楊玄感的腦袋:“玄感啊,你還不到十五歲,怎么就跟七老八十的老頭一樣,成天想的就是明哲保身激流勇退呢?大丈夫活在世上就應該勵精圖治,搏個功名富貴!”
“我楊素好不容易奮斗到了今天這個位置,怎能輕易言退?更何況現在家大業(yè)大,仆役就有數千,要是為父就這么一退了之,你讓這幾千人都去喝西北風么?”
楊玄感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意識到現在自己非常中意的這種錦衣玉食,鮮衣怒馬的官二代生活,全是仗了楊素的權勢,要是他真的辭官不干了,說不定連射箭場的那個管事以后都不買自己的賬,于是便閉口不提辭官之事。
楊素見他不再言語,囑咐了他兩句好好休息,按時吃藥,便起身離去。
楊玄感在床上休息了三天后就基本康復了,他本是少年,體質又遠強于常人,恢復速度之快連大夫都吃了一驚,說是換了常人,肋部挨了那么重的一腳,三個月能下床都算快的。
這一天李密也來看他,楊玄感向李密打聽那天高表仁帶來的家丁到底是何人。
這些人個個武藝高強,力量驚人,自己本以為對付二十多個尋常壯漢不費吹灰之力,沒想到這二十多人居然就能把自己打成這樣,最后還要靠使計才制住高表仁反敗為勝。
這幾天他一直在思索這些人的來歷,以前跟高表仁也掐過幾次,當時他帶的人絕沒有這么厲害。
回想起那日的情形,這些人個個滿身肌肉發(fā)達,不茍言笑,除了跟著高表仁嘲笑過自己幾聲外就沒說過話。
那夜老爹跟自己談話時,自己第一次見識到了府里還有潛伏的高手劍客,他開始猜測起這些人是不是也是那種劍客。
當楊玄感把自己的猜測說給李密聽時,李密搖了搖頭,道:“小弟當時也很詫異,以楊兄的拳腳功夫,早已是打遍這大興城未逢敵手,卻在這幫人手下栽了跟頭。這幾天小弟四處打聽,終于得知那日高表仁帶的乃是太子千牛備身,都是驍果壯士。”
“驍果壯士?”楊玄感好象在哪里聽到過這個詞,卻一下子想不起來,嘴里喃喃地重復了好幾遍。
李密點了點頭:“不錯,所謂驍果,隸屬右屯衛(wèi),乃是我朝皇家之親勛衛(wèi)率。開皇三年,皇上合并驍騎營與果毅軍,名為驍果,選軍中壯士充任,以血鷹刺左臂,個個都是百戰(zhàn)壯士,身強力壯,驍勇善戰(zhàn)?!?br/>
楊玄感想到那日打斗時看到過一個紫臉漢子身上有雄鷹刺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皇上的近衛(wèi)軍,怪不得有如此身手,只是怎么這些皇上的近衛(wèi),也成了高府的家奴?”
李密笑了笑:“皇上喜愛大寧公主這個孫女,送她出嫁時特意撥了三十名驍果壯士隨身護衛(wèi),有了這些高手,高表仁才有恃無恐敢主動找你這京城小霸的麻煩?!?br/>
經歷過上次的事情,楊玄感與李密的交情非常深了,兩人開起玩笑也不再顧忌對方的身份,當下相對拊掌大笑。
笑完后,楊玄感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拉著李密的手問道:“那日你也得罪了高表仁,這廝后來沒有為難你吧?!?br/>
李密搖了搖頭:“他是恨上了我,但現在他沒有心思來找我麻煩,那天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連二圣都有所耳聞。更要命的是,高三公子口無遮攔,把令尊大人修仁壽宮時死人的事也抖落出來了,聽說龍顏震怒,還把高大人特地召入宮中訓斥?!?br/>
楊玄感奇道:“明明是家父處置失當,累死役夫,怎么皇上會如此生氣?他難道不知道這事嗎?”
李密搖了搖頭,道出其中原委:原來皇上早就知道此事,后來還是靠了皇后說情,楊素才躲過一劫,本來此事到此為止,對外也是公布這些民夫是死于意外。
可是那天高表仁在射箭場公然把這事的內幕抖了出來,這幾天大興城內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紛紛,甚至對二圣也頗有些怨言。從昨天開始,還有些死去役夫的家屬進京鳴冤告狀。
皇上龍顏震怒,追查之下方知事情原委,當即將高颎召進宮里一通怒斥,責令他妥善處理此事。高颎挨了罵后,這幾天連朝也不上了,天天就是處理此事。高表仁更是嚇得閉門不出。
李密說到這里,突然來了句:“高三公子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啊。所以他暫時是顧不到我的。”
李密沖著楊玄感頑皮地擠了擠眼睛,楊玄感一聽高家倒霉,本就心情愉悅,給他這一逗更是弄得哈哈大笑。
李密等楊玄感笑完后,表情變得有些落寞起來:“其實小弟今天來看楊兄,一是探望下兄的傷情,二是來和楊兄告別的?!?br/>
楊玄感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驚道:“李兄這是為何?”
李密搖了搖頭,道:“前些日子小弟為父守孝期滿,可以外出為官或者求學了,但小弟年方十四,現在就當官還太早了點,見識才學也不足,需要多多學習。”
“那日與楊兄在城外初遇時就是去拜當今大儒包愷為師。因為跟令尊大人立過回訪之約,這才特地回家?guī)兹?,今天正好處理完一些家中私事,也該回去上學了?!?br/>
“李兄真的不是因為那高表仁的原因?”
“跟楊兄我也就不隱瞞了,高三公子雖然也是橫行京里,但畢竟高大人乃當朝宰相,也要顧及影響。那日我只是說了幾句公道話,高三公子當不致以此向我尋仇。不過這次小弟確實也因其他事跟高府多少有了些過節(jié),出門游學也確實算是避禍之舉?!?br/>
楊玄感奇道:“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嗎?”
李密嘆了口氣,向門口一招手,道:“楊兄且看此人是誰?!?br/>
只見門外走進來一個青衣小童,楊玄感定睛一看,赫然正是那日見過的高家小廝,臉上兩道印子已不再血紅,而變成了兩條淡淡的疤痕。這人走到李密身后,說了聲見過越國公世子,便垂首而立。
楊玄感奇道:“這人不是高家的奴仆嗎,怎么會和李兄你……”
李密道:“還是由他來說吧。”轉頭對那下人道:“孝和,你把這事跟世子說清楚。”
那下人應了一聲,抬起了頭,神色平和,道:“小的自幼進了高府,一直服侍郡馬,也就是高三少爺。前日里郡馬帶郡主去射箭場走走,沒想到郡主對射箭來了興致,一玩就到中午,郡主喊餓,郡馬便叫小的回家去取吃的,路上正好撞到世子大人的寶馬,飯也打翻了。”
楊玄感點了點頭:“不錯,當日正是如此。后來呢?”
孝和的聲音有些微微發(fā)抖:“小的沒辦法,只能先去射箭場復命,結果郡馬勃然大怒,隨手就抽了小的臉上兩鞭子?!彪S著他的話語,臉上的兩道疤痕跳躍著,觸目驚心。
楊玄感仔細一看,其中一道離左眼不到半寸,稍稍再偏點,怕是眼睛不保,他雖穿越后貴為世子,但腦子里還是穿越前那個時代的人權平等那套,就連這具身軀的原主人也有些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骨,以前也當街打過調戲民女的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