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在下,“啪啪”打在窗戶上。顧嵐一直都是假裝熟睡,(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她注意著樓梯間的一切響動。
趁李東旭昏睡,顧嵐精心策劃了這一切。她只要這個場面,只要陶果死心,卻并不想在他毫無意識的情況下生米做成熟飯。她起身穿好衣服,把從他身上脫下來的衣服放進洗衣機,留了一張紙條在床頭,幫他蓋好被子,關(guān)門走了。
這次,陶果一定死心了。她是美貌與智慧并存的白富美,這點打擊對他來說算不了什么吧。
顧嵐帶著對她的些許愧疚,上了出租車回去了。
回酒店后,陶果高燒不退,林之明連夜開車送她到醫(yī)院去了。
醫(yī)生打上點滴,她閉眼休息,他守在病床前。
你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真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孩子,真不知道你將來怎么繼承你母親的一切,林之明想著,有些苦悶。
大約一個小時后,天微微亮了些,陶果覺得自己好多了,說要喝水。
林之明把水遞給她,帶著些許嘲諷地語氣,說:“你現(xiàn)在無所不用其極,對你自己更是毫不留情,連我都開始佩服你了?!?br/>
陶果冷冷一笑,回想昨晚,仿若重生。林之明假裝惡毒的語言,她并不以為然。林之明好像是最憎惡她的人,昨晚看到自己那么慘,不也沒有一個笑臉嗎?可見他并非如他所說的那樣討厭自己。
“你一夜沒睡?”她問。
他白了一眼,道:“你看我的黑眼圈?!?br/>
“我給你添麻煩了,我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只會給別人添麻煩?!彼载?zé)地說。
“說那些沒用!”他又嚴(yán)厲地問,“你是不是打算這樣一直混混沌沌過下去?為了一個男人,隨隨便便就可以連尊嚴(yán)都不要了?”
陶果立刻反駁,“如果有這樣一個人值得付出性命,也好!”
“你還不死心,非要人家有了孩子你才肯放手嗎?”林之明的語氣透著無奈和惋惜。
陶果不語,她心中難受,留下淚來。
久久才道,“我需要時間?!毕袷浅兄Z和保證。
一剎時,他對眼見的這個小婦人、自己的合法妻子,手足無措,喜怒難分。
時間,他也需要。
護士來拔了針,讓她好好休息。
林之明看表,已經(jīng)六點了。
“你想吃什么?”他問。
“吃的你看著辦吧。”她語氣溫柔,態(tài)度堅決,“麻煩你去酒店,把我那個關(guān)于綠都花園的企劃案拿來一下,我想再改改,回國就得交。”
林之明笑了笑,不忍說道:“這樣吧,我也困的很,我讓我的秘書給你送來,早餐也讓他帶來,趁這會兒,我們休息一會兒,怎么樣?”
陶果點點頭。
林之明便到陪護床上躺著了。他開始滿意,突然間刮目相看。刮骨療毒,難得你沒有萬念俱灰,我不要日日悲秋的陶果,他想著,滿意地睡著了。
陶果無法知道,他找她找了多久,找了多少條街道,還有其間的擔(dān)心受怕,她都不知道,他也不想她知道,畢竟事關(guān)尊嚴(yán)好幾條街。他只想讓她知道,是他的擔(dān)心和憤怒,關(guān)心和責(zé)罵。
一半一半,該是感謝上天,自己還有這樣的一個冤家,要不然該是多么的寂寞無聊。
陶果也想著,還有這么一個人,也好。看他倒頭就睡的樣子,自己也沉沉地睡著了。
清早醒來,李東旭發(fā)現(xiàn)自己被脫得只剩褲衩,頭也好疼。床邊有杯牛奶,他喝了一口,發(fā)現(xiàn)了顧嵐的紙條——
昨晚你喝多了,你朋友送你回來,剛好我在門口,不放心你就跟了進來。衣服臟了,朋友脫的。我已經(jīng)洗好了,在洗衣機里面。喝酒傷身,照顧好自己。
顧嵐,(●’?’●)。
李東旭尷尬地笑了笑,隨手扔掉了紙片。要是李東旭知道,一切并沒有紙片上的那么無毒無害,他會不會打她?
穿好衣服,準(zhǔn)備去上班,看日歷才知道是星期六。他揉揉太陽穴,到廚房倒杯水喝,準(zhǔn)備碗面過早。
面煮好,取盤子的時候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盤子嚴(yán)格按照大小大小的順序排列。這不可能啊,只有陶果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這么做,又想她了吧?或許顧嵐無意中擺成了這樣呢?
番茄醬拌面,一會兒吃完了。
答應(yīng)陶果的,照顧好自己,為她珍重。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他安慰自己,打開了電腦。
好幾封郵件彈出,掃視一眼,都些工作瑣事和廣告郵件,他選擇了全部閱讀。
然后關(guān)掉郵箱,看劇。這些都是以前陪陶果看過的電視劇,現(xiàn)在她一定不喜歡這些泡沫劇了吧,她那么忙、那么成功。
一早就有人約顧嵐。
金發(fā)黑眼睛的小伙,手持鮮花,開車去公寓接她。
同班同學(xué),又是同胞,他對自己很好。她今天已經(jīng)下定決心正面拒絕他。
她特地訂的一家中國小菜館,雖然情調(diào)不及西餐廳高大上,但是菜品皆是有口皆碑的。老板熱情周到,每人親自沏一杯茶。
她只裝作津津有味地品嘗。
上大學(xué)那會兒,她拒絕了很多人,這次也不會差。
自然不能比陶果嘗遍珍饈百味。可是這樣的聚會,那個經(jīng)常穿著性感華麗長裙到處參加盛宴的陶果未必知道,李東旭也未必愿意陪同。
顧嵐坐到小地方,內(nèi)心平平靜靜的,要是是和李東旭,肯定別有一番風(fēng)景,喜不自勝。
他的餐桌禮儀無疑很差,和預(yù)想的一樣,對于中國餐桌禮儀一竅不通:不敢吃辣打噴嚏,喝湯時吧唧嘴,拿不住筷子,好不容易握住了姿勢卻全然不對,螞蟻上樹的粉絲挑得桌子上到處都是。
真可憐,久居海外的華僑。
小時候她是個美麗的女孩,學(xué)習(xí)好品行好,左鄰右舍的小男孩都爭著和她玩,一般的小男孩不易得到她的正眼,最多和陶果玩。但現(xiàn)在不同了,只有一般的男孩才跟她玩。漸漸地她的器量放寬了,面對眼前這樣的人,也能同桌吃飯。
用餐結(jié)束,他問她:“再來一杯紅酒如何?”
她笑,“杰克宋,吃中餐不興喝紅酒,”她說,“要不來杯茶吧,解解油膩?!?br/>
“對,喝茶喝茶?!彼脨赖卣f。
“我離不開中國的生活,我是要回國去的?!彼f。
他小喝一口茶,“好苦?!?br/>
——追求別人,故事都是一樣的,但沒有共鳴。
他繼續(xù)說他如何愛上了她,不可自拔的模樣。
她心不在焉地聆聽著,不停地喝茶,剛才的菜真的辣,呵呵。
他忽然說:“……顧嵐,只有你接收我,我會跟你回中國的?!?br/>
她睜大眼睛,心想他中文太差,是接受,不是接收,他又不是快遞,哈哈。
“什么?”她故作驚訝。
“我可以為了你去任何地方,我一見到你,顧嵐,我就知道我們之間一定會有故事。”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顧嵐,你認(rèn)為我可以愛你嗎?”
不知道為什么,對于他的失態(tài),她并沒有惱怒,她仰起頭轟然而笑。相比之下,他光明磊落得多了,他有外國人的那種直接,很好。
他急問:“顧嵐,你不明白我的心嗎?你怎么了?”
顧嵐笑笑,溫和地說:“我剛剛知道你對我的心意,謝謝你喜歡我,但是我在中國已經(jīng)訂婚了?!?br/>
有些時候,一段感情只需要這么一句話。
他笑笑起身,友好地伸出右手,她也起身,微笑著同他握手。他說:“good luck ! ” 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此刻,顧嵐的電話響了,是李東旭,她內(nèi)心一震,他是不是都知道了,才要來找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