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語,她猛地站起身向外跑去。
直到冰冷的江水沒過她的雙腳,刺骨的寒冷才讓她如夢初醒般的停了下來,她望著結(jié)了一層薄冰的江面和彌漫的霧氣,唇邊掠起苦澀的笑容,她突然很羨慕這川流不息的江水,一直都是沒心沒肺的流淌著,忘記傷痛,忘記苦澀,將憂傷埋在江底,埋在連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她一步步向前走著,那冰結(jié)的很薄,很輕易的便碎了,江水很快沒入了她的腰身,而她卻依舊渾然不覺的向前走著,冰冷的江水緩緩浸入她的身體,流入血液,她只覺得自己似已經(jīng)和江水融為一體,自己也要隨著江水飄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她感受到了那客滿流離輪回宿命的手紋,溫柔卻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她甩開他的手,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又一次拉住,又一次甩開,拉住,甩開……
霏桃不知道他的底線在哪里?可以撐多久呢?明白每一次的甩開都面臨著被放棄的危險,可是已經(jīng)不在乎了,反正他也從未在乎過,不是么?四周依然靜默的讓人絕望似乎一切都在酣睡或是冷漠的眺望著他們,那細(xì)微的水聲如同兩只魚兒在水中因嬉戲而撥弄起的浪花。
終于,那只手的主人失去了所有耐心,用力的將她整個人都扯到自己面前
“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夾著明顯的怒氣
霏桃倔強(qiáng)的瞪視著他,任性的轉(zhuǎn)過頭
“沒有!”
“跟我回去!”
“不要!”她掙扎著,噙著淚撩起江中的水失去理智般的朝他身上潑了過去。
所有的理智早在看到那張紙之后灰飛煙滅,不復(fù)存在了。
那張紙條只寫了一句極短的字句
凰陵散,女子食后,忘情忘愛。
原來我以為你給我的海誓山盟,終究不過是我獨(dú)自想象出的一場幻夢
潑濺的水珠打濕了鳳兮游的衣衫,她卻不管不顧,只是任性的向江水更深處走去,忽而胳膊被人用力抓回,仿若一道凌厲的閃電劃過天際,他的手在她臉上
用力的劃了過去。
啪!一聲脆響清晰的漂浮在江面上,驚起了一只水鳥。從枯萎的蘆葦叢中飛躍起來,拍著翅膀向遠(yuǎn)處的樹枝上飛去。鳳兮游怔住了,他的手在雪白的衣袖中微微顫抖,不知為何,手心一陣針扎般的疼痛,似有人拿了一把利刃用力捅入他的手心,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打一個同樣深愛他的女人了,那一年,也是用這只手,打碎了那個少女的夢,打碎了
她的心,就是那一夜,她再未回來過。
他的目光漸漸的凌亂起來,神情迷茫而憂慮,他似乎看到那個月華如水的夜晚,錦瑟也是如此慘淡的笑著,夾著絲絲的怨恨。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開始發(fā)紅的臉,她卻冷漠的推開了。
“不要把我當(dāng)成她,我不是錦瑟,不是!”霏桃清柔的眸中有桃花在不斷的枯萎凋謝,在寒風(fēng)中碎裂,流出粉色的血液。她的淚水默默蔓延而下,淚珠墜落江水,迅速而沉重仿若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她悲傷不知是因為他打了她,還因為在他清瑩似雪的眸子里她看到的卻不是自己,
而是另一個女子,那個女子的表情和自己現(xiàn)在一樣傷心欲絕。
“為什么你的難過從來不為我?你在有她的回憶里沉淪的無法自拔,卻把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丟在晦暗的角落里不聞不問,不肯施予我半分情愛,你知不知道我的疼痛不比你少!”
“我沒有辦法給你幸福,所以你一定要離開我,只有離開我,你才不會這么痛苦,才會過得平靜幸福”他幽幽的說著,俊美的面容上是雨打風(fēng)吹后無法磨滅的印記,陽光終于穿破了云層,
卻只投下了幾縷冷淡的金光,涂在他淡淡垂下的眼角上,暖不化輕薄如冰的悲傷。
“你需要的是懂得呵護(hù)你的男人,會珍惜你的單純天真的男人,可是我做不到,你懂么?”
“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霏桃用力的搖著頭,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腰,哭喊著“你答應(yīng)過我不會離開的,你答應(yīng)過的,怎么可以說話不算話?!”
鳳兮游重重的嘆口氣,輕輕撫弄著她烏黑的發(fā)絲,眸中含蘊(yùn)著深沉的無奈,:“丫頭,你何必如此執(zhí)著呢,為什么你老是這么傻,這么傻……”
“兮游……”她覺得頭有些昏沉沉的,身體也越來越冷,只是目光卻依舊癡纏的凝視著他“別走,別讓我走……”她呢喃的說完,便無力的癱倒在他的懷里,昏了過去。
鳳兮游看著懷中昏睡的女子,眼角緩緩的劃過一次抑郁的殘忍,藥性已經(jīng)開始發(fā)揮作用了么?再吃一陣子,她應(yīng)該就會徹徹底底的忘記自己了,丫頭,很快,你就可以解脫了。
星星在暗綠色的桃枝間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星光若隱若現(xiàn),在葉尖上明明滅滅,像一串串璀璨的珍珠。
霏桃拉著鳳兮游的手,走在開滿銀子花和胭脂紅的小路上,白紅交映的小路上仿若雪地上堆砌的斑斑點(diǎn)點(diǎn)的落紅,在風(fēng)中漂浮著淡淡清雅的香氣,明明是很美的場景,但霏桃心中卻開始隱隱的不安起來
,猛的,她停住了腳步,抬頭看著身旁目光漂移不定的男子
“兮游,我們回去吧……”
“怎么了?你不是說廣在屋子里太憋悶了,想要來江邊聽我彈琴么么?”
“恩……那我們就坐在這里彈好不好?”
鳳兮游注視了她片刻點(diǎn)點(diǎn)頭,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將琴擺在膝蓋上靜靜彈奏起來,霏桃坐在另一塊石頭上托著腮安靜的注視著他俊美無雙的面容,他彈琴的時候,是他最溫柔的時候,他的眸子和琴聲一樣在黑暗中放著蠱惑人心的光芒,她的心就是在這樣的琴聲中不知不覺的沉淪起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