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回首,阿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記不起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大個子是什么時候,甚至連那一次他與自己之間說過什么話、發(fā)生過什么事情都有些模糊了。
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耍大個兒看著那比自己高出太多的戾氣巨人,沒來由的笑了一笑,不過他的笑可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給對手臨死前的最后一點憐憫。
關于耍大個兒,他是一個內心與外表相差太多的人,曾經就有不少人光看他的一副相貌,便認定了這是一個魯莽沖動的角色,其實不然,耍大個兒的心機算得上深沉,比之如同老狐貍一樣的墨蟾,看似不善心計的耍大個兒也只是輸在閱歷這一方面而已。
所以這是一個很難纏的角色。
曾經的失利并沒有磨掉他的鋒芒,反而是激發(fā)了他內心深處的憤恨怒火,尤其是在城主謝蟠下了大功夫為他找來一枚惡龍之齒之后,擁有了新兵器的耍大個兒徹底的燃燒了起來。
上一次跟屠忌打成了平手,多半是因為大夏龍雀的緣故,這一次如果再對上屠忌,耍大個兒有很大的把握讓對方死得非常難看,——這當然不是在說大話。
耍大個兒之所以沒有前往白虎山莊,而是出現(xiàn)在了這里與阿蠻正面對峙,就是因為現(xiàn)在的他,已經不再是往昔跟墨蟾搭伙外出執(zhí)行任務的那種身份,現(xiàn)在的耍大個兒已經是被謝蟠當作一招后手、狠手,準備一招擊垮姜伐的絕殺一手。
謝蟠回來了,他在突然失蹤了一陣子之后又突然回來了,還好這段日子有謝青風處理城中的一切事務,雖然亂卻還沒亂到什么程度,謝蟠這么一現(xiàn)身,所有的問題當即都不再是問題。
在回來之后,謝蟠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耍大個兒近日準備準備,之后要跟自己一起去西邊白虎山莊,徹底了結那邊膠著的戰(zhàn)局。
盡管今時今日的耍大個兒的實力已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卻依然不敢對謝蟠生出些許違逆之心,因為他能夠有今天,全都得要仰仗謝蟠的施舍。
說是施舍其實也不大準確,畢竟謝蟠花大力氣栽培耍大個兒一多半也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誰叫白虎山莊這塊硬骨頭啃了這么許久,青城還是沒能將對方徹底嚼碎然后吞進肚皮呢。
謝蟠為自己做這些的目的,耍大個兒當然也是清楚的,可他不但不會由于謝蟠的私心而不去領這份情,恰恰相反,他耍大個兒對于謝蟠真是感恩戴德,恨不能為其肝腦涂地。
前半生的過往,耍大個兒不想要再提及,不過也正是因為那些腌腌臜臜的骯臟,才能讓耍大個兒擁有不符合外表的深厚城府,所以在耍大個兒的認知當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必須要等價交換的,別人給了你什么,你就要還給別人什么。
相同的道理,你給了別人什么,別人也就必須回贈給你與之相符的東西,不然就算自己從對方手上奪,那也是天經地義,沒什么不妥的。
正是由于看穿了耍大個兒的這種畸形觀念,謝蟠才會在為他尋找一枚惡龍之齒后還教給他一個法門,雖然那法門的弊端多多,甚至還有為之送命的危險,但謝蟠不在乎,因為他不在乎耍大個兒的生死,——耍大個兒終究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現(xiàn)在,這顆謝蟠眼中的棋子終于對上了阿蠻,在青城城門下,兩個頗有淵源卻只是宿怨的人撞在了一起,注定就要擦出異常激烈的火花。
沒有虛偽的開場白,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當耍大個兒笑呵呵的出現(xiàn)在阿蠻面前的時候,阿蠻化身而成的巨人就已經揚起了巨大的拳頭,照著耍大個兒就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卻是雙拳互撞。
耍大個兒當然不會是一個任由阿蠻一拳砸扁的軟柿子,他的修為早已經超越了煉氣化神境,所以一息之間就召喚出了自己的本相,也是一個猙獰的光頭壯漢,不過相比較于耍大個兒,他的本相卻在身體上纏了一條慘白色的巨龍。
那龍就是附在惡龍之齒上的巨龍殘魂,如果不是為了這縷殘魂,身為青城城主的謝蟠又怎么需要花挺大的功夫才能尋到那枚惡龍之齒;如果不是為了這縷殘魂,也算是見過許多世面的耍大個兒又怎么會心甘情愿的為謝蟠肝腦涂地。
就是因為這縷殘魂。
“砰、砰、砰……”
這兩個巨人間的較量實在是太過于驚心動魄,別說是那青城中的普通居民了,就連還傻乎乎站在城門樓上的那兩個黑衣人都被這動靜嚇的噤若寒蟬,雖然不一會兒又從別處趕來了不下百余個黑衣人,但這些人聚成一團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為什么不敢動,還不是怕自己的一點點小動作就會引起那邊兩個巨人的注意力,到時候恐怕自己這些人還不夠對方一個巴掌拍的。
沒錯,他們在化身成巨人的阿蠻眼中與螞蟻、蒼蠅之屬也沒有太大的區(qū)別,的確是一個巴掌就能拍死一大片的小東西。
不過值得玩味的是那耍大個兒在召喚出本相后的狀態(tài),雖然算不上是癲狂,但確實有一種隱藏在深處的瘋狂蘊藏在他的一舉一動當中。
起先阿蠻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有這種感覺,直到他稍稍沉思了一下,當即便琢磨出了其中的門道,——敢情還是跟戾氣脫不開關系。
別看那耍大個兒與他召喚出的本相身上靈氣閃爍,一副神圣不可接近的樣子,可是阿蠻卻很清楚的從對方的深處感受到了戾氣的氣息,這一下不用多想,阿蠻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來那謝蟠不僅僅是將吸收戾氣的法門給自己用,同樣還去給別人用,而且不僅僅是給一個兩個人用,就阿蠻所知道的,眼前的耍大個兒算一個,極北冰原上那大薩滿肯定也得算一個,雖然不知道大薩滿是如何跟謝蟠扯上關系的,但普天之下一心撲在吸收戾氣這樁事情上的人,指定就只有謝蟠一個。
想到了這里,阿蠻的心頭忽然一動,他記起的不是別人,卻是那魔教的重元,阿蠻記得那重元好像也會吸收戾氣的法子,不然當時他也不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而那重元吸收戾氣的法子又是從哪里搞來的?
阿蠻當然不可能知道那法門是魔教張教主傳給他的,如果阿蠻知道了這其中的一層隱情,再稍加推理就能得出一個不得了的結果,可他現(xiàn)在既沒那個渠道也沒那個心思,因為耍大個兒的攻勢越來越猛了。
不理會阿蠻腦子里突然冒出來的靈光,這還是耍大個兒第一次嘗試著一邊戰(zhàn)斗一邊使用城主交給自己的法門,據(jù)城主說這法門能夠在戰(zhàn)斗中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后勁,甚至比本相還要強上三分,但是這法門也有個需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不能夠太投入。
至于為什么不能太投入,謝蟠只是隨口與耍大個兒說這法門會對人的心神產生影響,會影響到什么地步,這個謝蟠沒有說,耍大個兒也不好再問,可他畢竟不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平常研習這個法門也只是點到即止,按照謝蟠叮囑的那樣,不讓自己太過投入。
這樣三番兩次下來,耍大個兒也漸漸摸出了門道,原來這法門是叫人吸收與那靈氣一樣,在這天地間無所不在的戾氣。
起先耍大個兒當然是小心翼翼,每次都只是少少的吸收一些,從來不肯逾越雷池半步,不過越是熟悉了戾氣之后,耍大個兒就越是覺得城主是不是有些太過于小瞧自己了?
但凡能夠在修道一途上走得能與如今的耍大個兒并肩的,那都是能夠開宗立派的大家,如果那戾氣真的兇猛如虎,一個不小心就會在其上翻了船,那耍大個兒自然會按照謝蟠的吩咐謹小慎微的進行修煉,可后來在吸收了不少量的戾氣之后,耍大個兒發(fā)現(xiàn)這戾氣也沒什么唬人的地方。
耍大個兒的這種想法阿蠻也曾經有過,就在阿蠻認為戾氣對于心神的沖擊也不過如此之時,積累到了一定量的戾氣就像是沖毀了堤壩的洪水一樣,瞬間淹沒了阿蠻的神智,也就是那一次,若非冷劍在一旁為阿蠻的修行護法,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也不知道僥幸還是不幸,耍大個兒一次又一次玩火樣的修習著對于戾氣的吸收法門,卻偏巧沒有出一次意外,這就讓他開始將謝蟠在教給他這個法門時的反復叮囑當成了耳旁風。
再加上現(xiàn)在是碰到了那個南阿蠻,所以耍大個兒一下子就壓根忘記了還有那么一回事,更何況自己跟對面的南阿蠻已經斗了半天的法,本以為手到擒來的耍大個兒居然漸漸現(xiàn)出了頹勢,這可是有備而來的耍大個兒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只不過更令他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