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卯時,云高,天黑,離黎明卯時只剩一個時辰,離叢林山寨也僅剩一千五百里,勝利遙遙在望,道袍老者的心情卻愈發(fā)沉重。
而今出現(xiàn)的獸潮力量,雖無法給幾人造成威脅,但是按照這樣的趨勢持續(xù)增加,后邊遇到的蠻獸數(shù)量,定然遠遠超過梅尊者的估計。
道袍老者本來以為,烈風麒麟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能召集的獸潮數(shù)量有限,而亞土荒原又相隔太遠,獸潮入境容易引起獸尊警覺,以其智商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路上雖然不少麻煩,卻不至于有什么危險,而現(xiàn)在看來,何止是危險,能否安然到達,都是未知數(shù)。細心的他甚至發(fā)現(xiàn),路上遇到的獸王,就沒有重復的!
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境,又出現(xiàn)隱隱的強烈不安,持續(xù)增長的獸潮規(guī)模,就像給了他臉上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得勝券在握的他眼冒金星,好久都沒有緩過來。
若不論未現(xiàn)身的潛在獸圣,光是已經(jīng)見過的蠻獸數(shù)量,就超過了亞土荒原的獸潮,怎么會這樣呢?怎么可能這么多呢?道袍老者又驚又恐,百思不得其解。
在離山寨僅剩千里的地方,三人也迎來了第七波獸潮,足足兩千有余的蠻獸隊伍,龐大的軀體摩肩擦踵,嚴嚴實實攔住了道路,沒有留下分毫通過的縫隙。
接近五百頭獸王蓄勢待發(fā),雙眼中閃過嗜血的兇光,即使知道敵不過眼前的敵人,也想要從對方的身上,撕下幾塊帶血的骨頭,三頭模樣可怖的半步獸圣,佇立在獸潮中央。
兩千頭蠻獸匯聚的威壓,就是赤虎這樣的巔峰妖圣,也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威脅,只能迸發(fā)圣元嚴陣以待,若是再輕心大意,連他也有重創(chuàng)乃至隕落的可能。
道袍老者眉頭微皺,如此數(shù)量眾多的蠻獸,光靠妖尊的氣息很難鎮(zhèn)住,圣元在四肢百骸流轉,身體表面浮現(xiàn)出碧綠的熒光,無意散發(fā)的威壓也越來越強。
好似枯木的雙手做爪狀朝下,兩道如同實質(zhì)的蒼翠光柱爆發(fā),垂直射向了身下的地面,又在與沙土接觸的瞬間破碎,化作澎湃的能量浪潮,四面八方急速擴張,眨眼間就侵蝕了附近百里的荒漠。
然后,在碧綠海浪的邊緣,一株株荊棘木拔地而起,幾息內(nèi)就生長到三十丈的高度,瘋狂蔓延的刺藤樹根交錯纏繞,鑄就了堅固的木墻,將兩千頭蠻獸悉數(shù)困住。
三頭為首的半步獸圣怒吼,強勢平息了最初的慌亂,獸潮又開始了有序的脫困,不能飛行的蠻獸,就在地上摧毀木墻,用爪子撕、用牙齒咬、用身體撞。
另外幾百頭能夠飛行的蠻獸,就直接越過了高高的木墻,朝低空飛行的三人發(fā)起攻擊,三頭半步獸圣里,只有一頭飛行蠻獸,其余兩頭帶著跳躍能力強的獸王,踩在別的蠻獸身上,也輕松跨過了阻攔。
道袍老者高空懸立沒有繼續(xù)動手,漏網(wǎng)之魚交給了劉翼兩人處理,其他的普通獸王倒是沒
有問題,那三頭半步獸圣卻頗為棘手,連兩個巔峰妖圣都為此掛了彩。
最后的結果,一頭半步獸圣被當場格殺,另一頭遭受重創(chuàng)后,躲回了密密麻麻的獸潮,剩下的那頭飛行蠻獸被重創(chuàng),卻靠著其他獸王拖延掩護,逃之夭夭。
荊棘木墻困住的獸潮,見到首領都不是對手,失去指揮后迅速混亂,幾人也不想浪費時間和體力,原地休息了半刻鐘,才繼續(xù)趕路,在小半個時辰后,就如預料中的那樣,第八波獸潮如約而至。
浩浩蕩蕩的兩千頭蠻獸,領頭的還是三頭半步獸圣,倍感無力地幾人依法炮制,梅尊者困住普通蠻獸,劉翼赤虎解決那些漏網(wǎng)之魚,誰料卻中途出了岔子。
本來被困的第七波獸潮,卻在兩位半步獸圣的帶領下,匯入了第八波的洪流,三千多頭蠻獸里應外合,堅固的荊棘木墻變得異常脆弱,被撕開了幾道龐大的豁口。
五頭半步獸圣,八百頭獸王,劉翼赤虎相形見絀,蠻獸本就比同階妖族強得多,堪堪四品的獸王,就能對抗巔峰妖王,而十頭巔峰獸王,就能和低階妖圣周旋半天。
量的積累引起了質(zhì)的變化,面對秩序井然的大量獸王,即便兩人身為巔峰妖圣,也不禁感受到莫大的威脅,稍有不慎就有隕落的風險,只能被動防守,不敢主動出擊。
關鍵時刻,道袍老者被激怒,巨掌含怒拍下,兩頭半步獸圣、百頭獸王避之不及,當場被拍成了肉泥,其余幾百頭蠻獸僥幸躲過,也被溢散的余威重創(chuàng),倒地哀嚎。
道袍老者的強勢手段,震懾了蠢蠢欲動的獸潮,赤虎順利脫離獸群,除了呼吸急促別無大礙,劉翼卻在混亂中受創(chuàng),被某頭半步獸圣偷襲,腰上丟了半塊血肉,看著鮮血淋漓。
半夜里除了趕路就是戰(zhàn)斗,剛才又經(jīng)歷了慘烈的大戰(zhàn),兩大妖圣都迫切需要休息,道袍老者卻沒給時間,威懾只是短暫的,以蠻獸的血性,要是恢復過來,那就更難離開了。
……
寅時,天啟,黑夜即將過去,黎明就要來臨,半邊的天空中,已經(jīng)露出了晨曦的微光,而剩下的半邊,卻是極致的黑暗,三道身影在極致的黑暗中疾行,飛向那片微亮的天空。
每過五百里左右的距離,就會有攔截的獸潮,而今只剩不到五百里,按理說前路應該沒有危險,道袍老者卻仍然在高度警惕,心底那種莫名的強烈不安始終未散。
路上遇到的蠻獸數(shù)量確實多,但最厲害的卻只是半步獸圣,除了那頭似蛇似蝎的異獸,真正的獸圣從始至終都沒有現(xiàn)身,前方必然有更大的兇險在等待。
叢林山寨的百里之外,有片平坦的戈壁灘,是周圍最開闊的地帶,也是從沙城回來的必經(jīng)之路,道袍老者隱隱有種預感,那里應該就是獸尊布置的最強手段。
五百里……四百里……三百里……二百里……一百里……道袍老者停在戈壁灘外,緊了緊懷中的
包裹,沒有貿(mào)然現(xiàn)身,散發(fā)出某種熟悉而陌生的波動,隔壁里的景象,清晰出現(xiàn)在腦海之中。
原本平坦寬闊的戈壁上,出現(xiàn)了一座座小型山丘,那是一千頭體型龐大的蠻獸,相比之前的獸潮,數(shù)量并不算太多,但散發(fā)出的氣息,卻赫然都是四品的獸王。
一座座巨大的肉山中央,有二十頭龐大的半步獸圣,眾多半步獸圣最中間的位置,有五頭更恐怖的存在,有的體型宛若巨山,有的與周圍的相比卻顯得小巧。
但相同的是身上散發(fā)的氣息,都給人無比沉重的壓迫感,周圍的半步獸圣看向的目光,都帶著深深的敬畏和恐懼,毫無疑問,五頭都是貨真價實的五品獸圣!
半步獸圣雖罕見卻不稀有,大部分在沉睡中尋求突破,躲在那些偏遠的地方,五品獸圣才是食物鏈的上層,存在的數(shù)量是真的稀少,整個亞土荒原也僅有三頭而已。
荒漠綠洲的天地元氣更為濃郁,生存在這片區(qū)域的獸圣更多,但是也不會超過雙手之數(shù),因為獸尊實力有限掌控不強,那些獸圣地盤分散,性情更加兇惡,平時很少聚頭,相遇就會互相廝殺。
然而此時戈壁上的五頭蠻獸,都不是道袍老者熟知的,也就是說是土生土長的獸圣,整整五頭!超過荒漠綠洲獸圣總量的一半!代表著什么他不會不清楚。
前些時候他急著趕路,梅尊者并沒有多想,現(xiàn)在仔細回想起來,路上那些阻攔的獸潮,貌似都是綠洲土生土長的種類,沒有任何亞土荒原應該有的蠻獸。
烈風麒麟哪怕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短短時間之內(nèi),就召集了如此眾多的獸群,更不可能收復了綠洲過半的獸圣!道袍老者能想到的合理解釋只有兩個。
第一,他先前的猜測錯誤,那些獸潮并不是烈風麒麟的,而是歸屬于綠洲本土的獸尊,真正向他動手的,也不是那個可怕的敵人,而是這條沙漠的地頭蛇。
只是他想不到對方的動機,玄陰遁地蟒與他無冤無仇,怎么會突然想要朝他下手,難道是感受到了火焰晶石的存在?道袍老者想了想,覺得幾率好像也不小。
至于為什么它能驅使獸潮,命令這些桀驁不馴的獸圣,其實梅尊者也不難理解,突破了,實力變強了,手下當然就更聽話了,聚集出這種規(guī)模的獸潮,也就不是問題。
而且根據(jù)梅尊者的了解,玄陰遁地蟒生性多疑,本就行事謹慎,就算實力增強,也改不掉老毛病,對方知道自己的實力,因此不敢來明目張膽攔路搶劫。
在暗處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偷襲妖王綁架妖圣,悄悄分化瓦解隊伍,依靠獸潮消耗敵人的力量,也都是玄陰遁地蟒經(jīng)常做的事情,也就可以解釋此行的詭異。
第一個猜測可能性極大,像是玄陰遁地蟒的作為,至于第二個猜測……道袍老者搖了搖頭,額頭滲出細細的冷汗,將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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