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跟蕭子凡不愧是兩兄弟,說要干什么就要執(zhí)拗地干到底,說不放手真的就不放手,周西西心里那叫一個苦,臉也沒妝也沒化,整個就披頭散發(fā)地跟他干站著,恁是那些個啞仆也不懂得過來幫幫手。事實上在他們看來,木鳶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
周西西已經覺得手掌冰涼麻木,想想許是被他扣得太久血液不暢的緣故,無奈之下只好求饒,道句:“我錯了,放開我。”
木鳶仍以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
現在周西西真正覺得他就是翻版的蕭子凡了,蕭子凡是用無辜的可憐的小眼神跟她請求,蕭子淵則是威脅的壓制的目光,根本不給她任何選擇的余地。周西西無奈只好再補句:“我是真的錯了,保證不亂來行不行?你愛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行不行。”
木鳶才把手一甩,還她自由。
周西西那只手幾乎抬不起來,垂著半天待到手上的烏青消退才敢活動。此刻那些在旁圍觀了許久的仆人們才復圍將過來給她梳頭洗臉,又送來新鮮出爐的糕點早飯。要不是木鳶過于粗暴的緣故,周西西幾乎覺得自己就完全在豪門里享福了。
不過其實木鳶也不是每日十二時辰無時無刻不盯著她,比如她在房里泡澡他就自個兒站在門外,這算是為數不多的他肯背對著她的時候??傻鹊轿魑髋萃晖崎T吱呀的聲音響起,他立馬就扭頭過來繼續(xù)看她。澡盆的熱水氤氳熏得西西臉頰微紅,濕漉漉的頭發(fā)披落在肩上,每次木鳶的冰冷的眼神里都會閃過幾絲亮光,不過未待西西捕捉到它們的時候,立馬又隱退了去。
因為每次出來時,比起看木鳶如何,周西西更喜歡抬頭去看那鑲滿星辰的深邃天幕。
她還記得第一次與蕭子凡他們相遇的那個夜晚,起初也是那么多星,后來才滿滿一顆顆地拖著尾巴落去,等到它們落盡時,也恰好是蕭子凡的孔明燈升起之際。她便是被那盞燈引著上了山,然后在那里遇見某個神經質的男人。
她想著那時候的蕭子凡仍舊覺得想笑,似乎是蕭子淵在后面說一句,他就在前面鸚鵡學舌跟著說一句,有時還自己跟自己吵起來,愣是弄得她云里霧里。
后來他每次不在,她就習慣性地抬頭去看星星,想著它們還有沒有再落盡的時候,想著會不會還有個孔明燈升騰而起,然后蕭子淵扯著蕭子凡躲在樹林里頭意見不合地鬧騰著,等著她去尋他們。
可惜啊,無論周西西這回怎么看怎么盼,星星還是那么多,動也不動的,更沒有什么天燈冉冉升起去指引她的路。這里唯一與蕭子凡有些聯系的,只有那個盯著她不斷監(jiān)視著她的木鳶。她也搞不懂自己有什么好監(jiān)視的,又不是什么世外高人,那么高的墻壁本姑娘還能飛出去不成?
所以周西西只是不滿地瞪了木鳶幾眼,就自己做自己事情去了。
說來著莊子里也沒什么有趣的東西,連書都沒幾本。額,也倒不是沒有,要么是什么經緯縱橫的治國韜略,要么是公仔打拳的武功秘籍,總之西西完全看不進去。后來倒是尋著件有意思的事情,距著莊子大門不遠處的泥土靠近河谷,材質頗為黏糊,可以用來捏泥人。
以前在高中她也在社團里學過些許這方面的手藝,再加上啞仆里頭竟也有幾個會的,眾人便與他們一起靠著這項活動打發(fā)時間。很快地她的房門前就堆滿各式各樣的小泥人,噢不,還有小泥豬小泥狗各種泥巴做的東西。
木鳶看來對這些個很感興趣,她做時他也會蹲下來瞧著她手上捏的東西,倒也不總是再盯著她了。
其實不做還好,做著做著總難免觸景傷情。她又想起蕭子淵還給她刻過小木人,現在小木人沒了,真人也見不著,無情的高墻把所有的東西都阻隔起來,望都望不得穿。
她也只好捏個蕭子凡的小泥人聊以慰藉罷了。雖然并不是太像,可是站在她手上的小人會沖他笑,倒像蕭子凡真的在她身邊那樣。她又再捏了個蕭子淵的,叉著手抿著嘴,很是神氣的姿態(tài)。
她把兩個小泥人放到地上,用手指各自點點他們的小腦袋,臉上綻開笑容。
忽然除了她的手指外還有別的手指挪過來,往蕭子淵那個泥人的腦袋上點了點,誰知他點得重了,竟把小泥人的腦袋削去一片。周西西恨恨地看過去,竟然是木鳶在搞破壞。
木鳶也不想到是這個結果,一時也不知怎么辦才好。
周西西只覺生氣,可又不敢跟他杠上,索性將兩個泥人都往土里一埋,拍手回屋悶頭大睡。
木鳶還是像往常那樣看著她睡,又看著她起床,不過眼神和舉止間都不免有幾分拘謹,也不知是不是覺得對不起的緣故。
周西西可沒察覺他有什么歉意,只知道洗澡的時候是他不敢看自己的時候,索性無限期地把泡澡的時間延長,熱水讓仆人們加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在澡盆子里躺著瞇眼睡起覺來。四周安靜得很,又那么溫軟,還有桶里花瓣的淡雅芬芳,實在容易叫人沉入夢鄉(xiāng)。
不知為什么啞仆們哇呀哇呀地驚叫起來,她睜眼就看見有人破門而入,竟是守在外面的木鳶沖進來。這回他可顧不得什么看不看地,直接旋過條毯子把她一裹,連身子都不擦干便抱起她破窗而走,往山崖上潛行而去。周西西愣是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余光掃見山間的莊子已經被條火龍包圍。不,那不是火龍,是手持火把的官兵!
她可算體會到股逃出生天的滋味。哎不,可現在木鳶還把自己劫持著呢,并且是這樣把她□□地劫持著!難怪他要無時無刻不盯著自己,就為這等這刻可以挾持人質呀。周西西心想左右要受人所制,不若先發(fā)制人,便扯開嗓子大喊:“救命啊,我在這里!”
等到木鳶想起捂住她嘴巴的時候,那些個官兵已經發(fā)現她的蹤影,紛紛圍攏過來。
木鳶只得繼續(xù)摟住她往山上逃去,后面則是窮追不舍的官兵。
周西西往他手掌峽谷處狠咬一口,木鳶的手震了震,卻是不松開。
后面聲音嘈雜,不過還是有個指揮官的聲音格外突出:“抓住他們,格殺勿論!”
周西西起初還聽得人心振奮,突然聽得什么格殺勿論不由心頭一緊,再細聽只覺指揮那人的聲音很是熟悉,想想才記起是子凡的老對頭探花郎王熙的聲音。這會兒她可懊悔不已,要知道是這人來,還不如安安靜靜跟木鳶走呢。
唇間有了股血腥的味道,再看竟是木鳶的手已被他咬出血來。木鳶也不對她如何報復,只是加緊腳步往前逃,臉上仍是面無表情。
周西西忙松開牙齒,滿心歉意地看著他。
兩人幾已接近山頂,木鳶忽地一閃,躲進莊子山間的別苑中。他將西西放到榻上,二話不說將自己的外袍解開丟她身邊,扭過身去,意思是讓她趕緊穿上。
周西西忙匆匆忙忙地裹了裹,他又將自己的靴子解下,放在她的腳前。而后立馬蹲下,在地上敲敲打打地,好像要找什么機關。
很快官兵們已經圍將過來,聽他們頭兒的意思,是要放火燒院。
木鳶可算敲到塊空心的地板,將它翻轉過來,底下有條樓梯直通暗道。
好些官兵破門而入,木鳶接連出刀,叫他們一個個伏尸在地。可他手中的暗器畢竟有限,到后來只得上前肉搏,阻擋他們過來。
他可算說了這幾天來唯一的字:“走!”
西西根本不用他說,巴不得趕緊腳底抹油立馬開溜。誰知她才剛走下樓梯,上頭的地磚就立馬合上,地道里登時漆黑一片。
雖說是為了爭取時間掩護自己逃跑,可是,那家伙竟然要她自己穿過這烏漆墨黑的地道,這也對她太放心了吧?
周西西也不知木鳶能撐多久,只好抓緊時間能逃多遠算多遠。前方既然不見得路,她便只好扶著墻壁慢慢走著。腳下穿著的是木鳶那大號的靴子,倒也有點好處,靴尖能較早地頂上墻壁提醒她拐彎,不叫她整個人都撞將上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多遠,周西西已經餓得四肢乏力頭腦發(fā)昏,可那地道還是跟沒底似地,前面除了黑暗只有黑暗,看不見半絲光亮的存在。
其實看不清光亮是對的,因為此刻外邊也是陷入漆黑的沒有月亮的夜里,等她再拐幾個彎,已經出了洞口,能夠隱隱約約透過稀疏的叢林看見點點星影。正要開聲歡呼的時候小腿上突然一陣劇痛,隨后整個人失去意識。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