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曦月大吃一驚，他果然是那個乾佟口中的“馭靈仙人”！

    曦月左右看看，緩緩走向前去，慢慢靠近華無塵的背后。

    “額，那個……”曦月搓手。

    華無塵沒有說話，而是騰出一只手，往身旁的空位拍了拍，“坐吧?！?br/>
    “哦?！憋L(fēng)曦月老實坐下。

    夕陽下，天空安靜飄蕩的云，侃侃流淌的碧水溪，兩人的背影美如幻境。

    華無塵還是認(rèn)真盯著魚浮，聲音平靜：“知道我干嘛來的了？”

    風(fēng)曦月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不對啊，你治腿就治腿，為何會出現(xiàn)在祝融州？”

    華無塵皺了皺眉，只見魚浮往水里沉了沉，他優(yōu)雅地一抬魚竿，一條青黛的錦魚翻騰著由水面拉出。

    “自然是去尋做腿的材料去?！?br/>
    “那塊隕石？”

    華無塵邊點頭邊收了錦魚放進身側(cè)的竹筐里，那竹筐一半浸在水里，魚兒被放進去后又恢復(fù)安靜游著。

    風(fēng)曦月低頭看看他釣的魚，又扭扭頭看看身后即將收尾的庭院建筑，他倒是閑趣得很，來治個腿一副要在此長住的架勢。

    想來也是，乾佟百年間一直沒有放棄治療腿疾的想法，功法、陣法的全試過一遍，統(tǒng)統(tǒng)收效甚微，最后不得不切換方向，以制作足夠靈活的器靈來替代下肢的活動。而足夠靈活的器靈又哪里是說做就做得出的，自然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與精力。

    風(fēng)曦月點頭，喃喃自語起來：“嗯，你勞心為他制器靈，確實是個持久戰(zhàn)。”

    “?。俊比A無塵聽見她的自語后，幽幽轉(zhuǎn)頭：“不啊，做條腿而已，小事一樁。”

    風(fēng)曦月僵住。

    華無塵繼續(xù)說著，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一般：“我是聽乾佟說，你們水澤門有抵擋傳書信件的法陣，那法陣甚至還能自動回復(fù)，遂來此地，做腿只是順?biāo)浦鄣剡€個人情。話說，那法陣果然不同凡響，一下就清凈不少，還有身后這片灘塗，吾甚是喜歡?！?br/>
    曦月疑惑：“你也欠錢了？”

    華無塵緩緩搖頭，盡顯無奈：“非也，收到的情書太多，有些應(yīng)付不過來了?！?br/>
    風(fēng)曦月眼角抽搐：“額……”

    風(fēng)曦月承認(rèn)他樣貌確實俊美，但也非驚為天人，穿著吧只是普通的修士仙袍，還拖拉著幾條長綾，也不怕打起架來絆腳……應(yīng)該是他那每逢出場就必不可少的花架子惹的禍吧？

    也真是奇怪，那些花架子既不能威懾敵人，也沒有任何攻擊力，單憑好看竟能迷得大片女孩子寫情書？

    這太離譜，風(fēng)曦月是不信的。

    到底是女孩不正常？還是他撒謊？

    出于好奇，風(fēng)曦月和華無塵聊完就離開了碧水溪，徑直沖去山門的陣法一探究竟……

    山門巍峨，“水澤門”的牌匾兩側(cè)是兩根拔地而起的擎天玉柱，玉柱下是重重疊疊的玉階如長蛇般鋪向山下，一眼望不見盡頭。

    水澤門的法陣正設(shè)在玉柱和玉階鏈接的地方。

    風(fēng)曦月站到山門外正對著山門方向，翻手施展法術(shù)取信。

    只見法陣發(fā)出陣陣金光，金光里法陣的各個角落齊刷刷的彈出一排神紙，這些全是華無塵的來信。

    風(fēng)曦月整理成一摞，一張張讀了起來。

    約摸讀了個大概，發(fā)現(xiàn)除了一些來自木隱門女弟子的信件算得上是情書外，其余的都是罵他的！

    情書里包括風(fēng)曦月見過的大美人姬微，滿紙的思念與情誼，看來兩人關(guān)系匪淺，而罵人信件則來自五湖四海。

    有罵他做的器靈不好使還不給退錢的，有罵他搶人鋼材拒不歸還的，甚至還有個滿嘴污言穢語的糙漢辱罵他拐人媳婦的……

    樁樁件件都不是什么光彩事，怪不得他不敢看，就算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

    這一張張怒罵詛咒的信件看得曦月笑得前仰后合，笑聲直傳至山下。

    這時，玉階一側(cè)崢嶸嶙峋的巖石后冒出一個人影，人影灼灼閃進風(fēng)曦月的余光里。

    “誰？”

    曦月收了笑聲好奇看去。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子從不遠(yuǎn)處的巖石后幽幽探出頭，見到是風(fēng)曦月后才卸下防備，漸漸露出全身的樣貌——居然是紫霄宮少宮主韓莫離！

    他原本華麗的衣衫破口斷線，紫色織金的貢綢袖子也抽了絲，衣擺處點綴衣衫的寶石炸線翻出一半來，和殘線擰巴成一團在下擺處搖搖晃晃。

    “你怎么在這兒？”

    風(fēng)曦月快步走過去，見他面色蒼白的虛弱樣，還以為他遭到什么高手的襲擊，直到走到巖石后她看見地上架起的鐵鍋，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想多了。

    鐵鍋下寥寥幾根廢柴，鍋里是吃剩的水煮樹葉。

    韓莫離捂著肚子，有氣無力地埋怨：“你們坎山的樹葉，有毒……嘔……”

    他話還沒說完就扭頭吐了起來，胃里翻涌出的酸水翻卷著瓜子、腰果、核桃、松果等果殼類零嘴碎屑噴灑在地面上。

    空氣中一股酸腐的味道襲來，曦月扭住鼻尖嫌棄至極，出于可憐還騰出一只手拍他的后背。

    曦月邊拍他后背邊問：“好端端的，你吃我們家樹葉作甚？”

    韓莫離好不生氣的抬頭，憤恨擺手道：“要是有野狼野兔吃，本宮閑得至于吃樹葉？”

    風(fēng)曦月忽然尷尬起來，眼睛眨巴眨巴的。

    之前為了薅靈植草藥賣錢，早把山里薅禿了！別說沒有野狼野兔，就連果腹的漿果都不長一顆的。

    “那你這賴在我們山門外不走，是有事？”

    “還能有什么事？不還是為了那堆玉石？！”

    “??？”曦月震驚不已。

    曦月剛要說些什么趕他走的話，話還沒說出口，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嘩啦啦地低頭吐起來，這次吐的全是清黃相間的酸水。

    也是可憐！

    曦月最是心軟，一向見不得別人虛弱狼狽，見他這個樣子不由得想起餓了幾年的同門師弟師妹們。

    “也好，隨便賣你一些，讓師弟師妹們加個餐也行?！?br/>
    韓莫離一頓，仿佛一下得了神力般直起腰來，興奮得喊：“真的？”

    曦月點頭：“不過我只答應(yīng)賣你一點點，好解了你的執(zhí)念，具體能不能賣成還是得師尊點頭，我可以幫你去好好說說?！?br/>
    韓莫離忽地高興笑出聲來，笑聲越來越大、逐漸離譜，竟顯得有些瘋瘋癲癲的。

    “好，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曦月縮臉瞇眼看他，一時間懷疑他是不是真瘋了？

    “那走吧，我?guī)氵M山門。”

    “嗯。”

    接著曦月轉(zhuǎn)身引路，亦步亦趨地順著玉階往山門方向爬去。

    韓莫離準(zhǔn)備跟上，剛抬腿走了兩步，忽地頓在原地，臉色鐵青。

    “等下！”

    曦月疑惑回頭，以為他又想作什么妖？

    誰知他捂住肚子，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往遠(yuǎn)處的巖石后跑去，跑到巖石后，一陣咕嚕嚕拉肚子的聲音傳來，片刻間就席卷著一股惡臭飄出……

    ———

    風(fēng)曦月領(lǐng)著韓莫離進到山門里面的時候，韓莫離一路上扭扭捏捏，一會兒捂肚子一會堵屁股，生怕在更多的人面前出糗。

    曦月則斜眼看他一路憋笑。

    她邊走還邊與韓莫離說話，滿滿的佩服：“我說你也是夠執(zhí)著的，都成了這副狼狽樣還不放棄買玉石。若我水澤門的弟子能學(xué)出你三分，肯定個個金丹，譽滿九州。”

    韓莫離從不菲薄謙虛，順著風(fēng)曦月的夸贊就自豪起來：“那是，當(dāng)年我的父尊可就是憑借這副堅持才贏得我母親的芳心。我母親那可是天下最美的容顏，就算是當(dāng)年的媧皇神女也相形見絀……”

    風(fēng)曦月翻個白眼，心里腹誹道：這不就是不要臉么？

    兩人走著，一路走到主殿，但到了主殿門口，曦月忽地停住，還叫一直絮叨的韓莫離閉嘴噤聲。

    只見主殿大門封閉著，殿內(nèi)還傳來一道陌生的說話聲，聲音低沉厚重似是一位老者。

    “誰也沒想到那白彩石竟會修成人形，現(xiàn)白彩石回歸正主，他也不算白死了，唉……三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