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br/>
老皇帝瞧著她現(xiàn)在的樣子,蹙了蹙眉頭,因知道了昨晚發(fā)生的事,多少猜到了鐘離沁的小心思,故而沒多問她何故這副打扮。
鐘離沁在宮里住了十幾年,見了老皇帝,也不似其他人那般怕。她攙扶著老皇帝坐到椅子上,詢問道:
“兒臣可是打擾到了您休息?”
“沒有沒有。”老皇帝笑瞇瞇地擺手答著,客套地問:“你可用過早膳了?”
“那便一起吧。”
“是。”
老皇帝使了個眼色,下面的人連忙朝小廚房走,好吩咐廚子,多做出一個人的早膳來。
這些天,老皇帝的早膳都是和明熙一起用的,見商裕并沒有和鐘離沁同行,伺候老皇帝的老太監(jiān)大膽上前,低聲詢問:
“可要把皇太妃請出來?”
老皇帝看一眼鐘離沁,想了想,明熙搬到了自己這兒,早晚是瞞不住的。鐘離沁和明熙之間并沒有多少恩怨,讓明熙來一同用膳也并無不可。
“去吧?!?br/>
得到他的許可,老太監(jiān)立馬退下去,適時宮婢托著沏好的新茶走進來,鐘離沁從容不迫地端起唯一的那杯茶,來到老皇帝面前,屈身盈盈一拜:
“父皇,喝茶?!?br/>
“好好好?!崩匣实坌χ舆^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把茶遞回來,鐘離沁接過茶,放回原處,在老皇帝一聲“坐”之后,坐回到原來位置。
她坐回去沒多久,才和老皇帝說了沒兩句話,明熙便到了。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的張揚,穿著一身藕粉色的衣裳,不知是衣裳眼色過于沉重還是她一身的佩戴過于樸素,鐘離沁第一眼竟然沒將她認出來。
她并不知道明熙曾通過苗疆秘術改頭換面一事,如果程嬌娥在,便能猜得出,她的模樣之所以會發(fā)生改變,并非衣裳首飾襯得老成,而是她的本面目開始一點點顯露出來了。
之前她為了維持自己年輕美麗的容顏,需半月喝上一回處子血,后來在被程嬌娥算計之后,頻率更是提高到每天就要喝上一回!
現(xiàn)在她失去了從前的權勢和憑仗,莫說半月,一個月也不一定得到一碗處子血,她體內的蠱蟲失去鮮血,不暴動已經是大幸,容貌快速發(fā)生改變、衰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鐘離沁仔細認了一會兒,才敢確定她的身份,試探地呼喊:“皇太妃?”
明熙見到鐘離沁,倒是分外自然地露出微笑,仿佛之前的種種事都全然沒有發(fā)生過一般。她笑道:
“我聽說昨兒你和陛下大婚了?我身為長輩,本該送你禮物才是,可我現(xiàn)在身上著實沒有什么好物件,只有這只鐲子,跟了我十幾年了,你如果不嫌棄就收下吧?!?br/>
說著,明熙把手上的翠玉鐲子摘下來,要往鐘離沁手里塞,鐘離沁連忙謝拒:
“這我哪里能收呢?!辩婋x沁皮笑肉不笑地把鐲子推回去,“您就收起來吧,父皇已經給過我禮物了。”
“是啊。”老皇帝附和著,“沁兒她嫁妝聘禮無數(shù),你即便是把這個鐲子給她了,也不見得她會戴幾回,還是你自個兒留著吧?!?br/>
聞言,明熙倒也不堅持。她把鐲子又套回自己的手腕上,走到老皇帝身邊坐下,視線卻還停留在鐘離沁身上,奇怪地問:
“安陽,你這是昨晚沒休息好嗎,怎么這么憔悴?”
鐘離沁來暖閣,奉茶是其次的,來訴自己昨晚的苦才是真的。奈何她坐了半天,老皇帝始終沒問一句,明熙既問了,她急忙道:
“昨夜我確實是輾轉難眠?!?br/>
明熙聞言,捂嘴偷笑道:“洞房花燭夜,這是在所難免的?!?br/>
接下來話鐘離沁不便說,她給紅袖使了個眼色,紅袖忙道:“皇太妃,您有所不知,昨夜陛下他根本沒歇在明月苑里?!?br/>
明熙面露詫異,忙問:“這是怎么一回事?”
鐘離沁卻故意輕斥道:“多嘴的丫頭!”然后看向明熙,故作不在意的大方樣子,道:“想來是陛下他國務繁忙,所以才無暇與我共度良宵?!?br/>
明熙一撇嘴,當著老皇帝的面,故意道,“即便是國務再繁忙,也總不能忙道休憩的時間也沒有?!?br/>
說著,她看向老皇帝,“這些話臣妾本是不該說的,可是他這也忒不像話了些,哪有新婚夜將新娘子一個人丟在新房里的?”
老皇帝青黑著臉,昨夜的事,他本打算裝作不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這倆女人把這件事放到明面上來說了,哪怕不為她們,只因為安平侯府,他也不能再裝糊涂了。
只見老皇帝佯怒,猛一拍桌子,喝道:“去把皇帝給我叫過來!”
沒人敢違背他的意思,立馬有腿快的急忙朝咸陽宮跑,直到人的背影消失不見了,鐘離沁才一抹眼睛,故作委屈道:
“父皇您去叫他來也就罷了,他待會兒到了,切莫在他面前提起昨晚的事,免得他誤以為我今兒是特意來向您告狀的?!?br/>
老皇帝并沒有接她的話,只是黑著臉坐著,倒是明熙,開始喋喋不休地開導起鐘離沁。
她當著老皇帝的面,沒敢說太多,只說了讓鐘離沁放寬心、老皇帝必然會給她做主一類的話。
鐘離沁敷衍地附和著,眼睛時不時地朝外頭瞥一眼,兩刻鐘后,她終于瞥見了那抹熟悉的、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暖閣的院子里。
在來的路上,商裕問了去“請”自己的小太監(jiān),老皇帝何故急召自己,得知鐘離沁也在暖閣,不由一個頭兩個大。
明熙也看見了他,明熙一見到他,便主動站起來:“妾身先回避了?!?br/>
她前腳從前廳離開,后腳,商裕便走進來,自他進門起,鐘離沁的視線就落到他身上,一刻也不離開。
“父皇,您叫兒臣來有什么事嗎?”
“你先坐下。”
商裕剛入坐,便聽見老皇帝質問道:“昨兒你去哪兒了?”
他看一眼和自己相對的鐘離沁,心下了然,不急不緩反問道:“父皇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