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請求，但這回照比初次明顯多了份謹小慎微的討好。

    是啊，從前不知道郝宇真正的身世，只是單純的把他當做彌補虧欠的可憐遺孤和精神寄托的養(yǎng)子，真相揭開，卻原來他居然是他們苦命的親外孫，是與他們有血脈牽連的直系親屬，怎么可能不倍加小心？

    說到底，郝衛(wèi)平是真的對不起季歲末，但張錦秋沒有，她甚至從來沒見過自己長大成人后的二女兒，先后兩個女兒，全都在年紀輕輕，死于非命，這樣一個可憐母親的請求，知時沒辦法拒絕。

    掛斷電話，知時的手像克洛諾斯常對她做的那樣，撫上郝宇的頭，五指穿過他柔順漆黑的發(fā)絲，喃喃自語：“呵……一個解不開的死循環(huán)——假如我沒遇到你，現(xiàn)在會是怎樣一種情況呢？”

    “根據(jù)正常人類的設定，到了這個年紀，你會發(fā)……”想了想，換了個詞匯：“情竇初開——不是他，也會是別人，但不管是誰，到最后都不可能幸福圓滿呢！”

    剛剛失神的知時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個礙眼的大燈泡，臉變成包子形：“怎么就不能有好結(jié)果？”

    克洛諾斯吊兒郎當?shù)溃骸耙驗橛幸?guī)定，未成年可以談戀愛，但不許成功！”

    知時白眼以對：“我在遇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滿十八周歲了?！?br/>
    克洛諾斯攤手：“那是人類的算法?！毖鄣子惺裁撮W過：“何況，從舍獸解除你的限制后，你和他的時間就不同步了?！?br/>
    知時聽得迷迷糊糊：“什么舍獸，什么不同步？”

    “這也是個秘密哦！”

    知時不滿的咕噥：“愛說就說，不說拉倒，最討厭賣關(guān)子的家伙了?！?br/>
    被討厭了，對于厚臉皮的克洛諾斯來說也無所謂，他繼續(xù)微笑著：“吶，我今天心情不錯，免費大放送，這里有兩個秘密?！必Q起手來扒拉手指頭：“其一：季歲末臨終前最后時刻究竟是什么情況；其二：舍獸是誰?！?br/>
    舍獸是什么東西？聽都沒聽過，對于眼下的知時來說，二選其一，肯定最想知道的還是季歲末的事情，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一則。

    克洛諾斯挑眉：“只有這一次機會哦，你確定真要選擇別人的事情？”

    知時感覺心口微微收縮了一下，但最后還是堅定的點頭：“我確定?！?br/>
    克洛諾斯笑容不變，知時的選擇原本就在他意料之中：“那好吧?！弊屩獣r撇下醉得不省人事的郝宇是不可能的，所以克洛諾斯也沒要求她現(xiàn)在就跟他走。

    就在知時思考著自己剛才的選擇正確與否時，突然發(fā)現(xiàn)克洛諾斯朝郝宇伸出了他的狼瓜子，她頃刻變身老母雞，撲在郝宇身上，扭頭怒目圓睜的盯著克洛諾斯：“喂，你想干什么？”

    克洛諾斯是個完全不懂得什么叫“節(jié)操”的爛渣，他理所當然的回答：“聽說帶寵物吃霸王餐很丟臉，所以當然要掏錢埋單??！”

    “拿別人的錢付賬更丟臉好吧！”

    “要不是他有這個作用，我為什么要帶他來??？”

    知時扶額，她無言以對。

    看來克洛諾斯今天心情是真的很好，因他不等知時要求，主動夾起郝宇走出燒烤店，并一直帶回旅館丟在床上，不過沒允許知時守護，摟著她走出郝宇房間，大搖大擺邁進她的套房……

    第二天郝宇醒來，他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之后電話就沒消停過，從郝衛(wèi)平到季春波，連季春波的妻子都有打過來，全都被他以需要“冷靜思考思考”為理由，三言兩語打發(fā)，但掛斷不久，他們又會以別的理由打進來，郝宇不勝其擾，索性關(guān)機。

    聽說知時要回b市，他不假思索要跟她一起走。

    看著郝宇落寞的神情，又想到她要去探尋的是他生母的事情，她沒理由拒絕他的要求，眼含期盼的看向克洛諾斯，沒想到他十分爽快的就答應了。

    知時以為克洛諾斯是良心發(fā)現(xiàn)，事后才弄明白，他是為了保存體力，拿郝宇當提款機，郝宇買票他隱身坐蹭車。

    從臨近b市前，郝宇就開始鎖緊眉頭，知時明白，再一次來到這里，對于郝宇來說，心情完全不同。

    感同身受什么的，純屬扯淡，刀子沒扎到自己身上，怎么可能理解那種刺痛感？

    因為沒有切身體會，所以知時乖乖閉嘴，就像郝宇搪塞一干直系血親的理由那樣，她給予他安靜，讓他自己思考。

    由克洛諾斯帶領，最后在當年郝衛(wèi)平任職的警局門口下了車。

    郝宇和知時相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不解。

    不明白就問，知時開口：“來這干什么？”

    克洛諾斯笑了笑，額間印記浮現(xiàn)，一片綠光后，再看周圍環(huán)境，竟倒退到到從前模樣。

    郝宇驚詫的瞪大眼睛：“這是？”

    知時也有些犯迷糊：“穿越時空不可能這么簡單的?！?br/>
    克洛諾斯瞬間轉(zhuǎn)移到知時身邊，抬手撫摸她腦袋：“這些只是幻象，當然，是曾經(jīng)真實發(fā)生過的。”抬手指向警局門口：“看！”

    郝宇和知時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裙子的女子一步三回頭從里面走出來。

    知時愣了一下，接著迎面跑過去：“歲末！”

    郝宇喃喃重復：“歲末——媽媽？”腿腳快于腦子，追在知時身后跑過去。

    明明就在眼前，可當知時張開雙臂抱過去時，卻見眼圈紅紅的季歲末腳步未停的穿過她身體，不掉不變的走遠。

    克洛諾斯輕描淡寫的說：“不是告訴你了么，這是幻象?！?br/>
    知時耷拉下腦袋：“是啊，她早就死了！”

    郝宇看看知時，又看看季歲末，躊躇片刻，轉(zhuǎn)身朝著季歲末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克洛諾斯湊近知時：“想要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就跟過去看看吧！”

    知時壓低聲音：“讓郝宇看到這些，會不會很殘忍？”

    “他可以選擇不看?！鳖D了頓：“你也可以選擇就此結(jié)束?！?br/>
    知時想了想，拔腿追向郝宇，一把拉住他：“在已知結(jié)局的情況下，你確定要看么？”

    郝宇扭頭看向滿臉擔心的知時，有那么多要繼續(xù)看下去的理由，但到了嘴邊，只剩下：“你說過她是愛我，可她卻撇下了我，我想知道，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可曾有想過我，哪怕只是一瞬間。”

    知時看著他堅定的表情，慢慢的松開手：“我也想知道?！?br/>
    轉(zhuǎn)過街角，季歲末隱忍的眼淚終于落下來，她抬手胡亂擦去。

    “他們都是騙子，我知道的，你才不是殺人犯。”

    “寒章，他們都不相信我的話，你回來跟他們講清楚?。　?br/>
    “寒章，你究竟在哪？”

    她就這樣絮絮叨叨，一路走到了青山湖景區(qū)。

    一路跟上來，知時才搞明白，怪不得沒人看見季歲末，原來她是通過景區(qū)的漏洞進去的，這大概是曾在這里工作過的季春波指點她的逃票方法。

    季歲末徑自來到青山湖，失魂落魄繞著湖岸轉(zhuǎn)圈子，邊轉(zhuǎn)邊說：“究竟是在哪里呢？”

    這個時間，距命案發(fā)生已經(jīng)過去兩個半月，偏僻處全是雜草叢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最后季歲末卻在一處緩坡停下來，捂住胸口慢慢蹲下來。

    知時不解的轉(zhuǎn)頭看向克洛諾斯：“她怎么了？”

    “心絞痛發(fā)作?！?br/>
    知時擰緊眉頭：“我現(xiàn)在沒心情和你說笑。”

    冷眼旁觀的克洛諾斯淡漠地說：“繼續(xù)看不就知道了?！?br/>
    知時快走幾步走到季歲末身邊，跟著蹲下來，看清低著頭的季歲末臉色蒼白，捂著心口，眼淚簌簌落個不停，嘴里念念有詞：“寒章，你說過你是愛我的對不對？既然愛我，肯定不忍心嚇我的對吧？”

    還是看不明白季歲末究竟怎么回事，知時抬頭去看站在身邊的克洛諾斯，他臉上一派波瀾不驚，又扭頭去看同樣蹲在季歲末身邊的郝宇，發(fā)現(xiàn)他正低頭盯著地面上一點看。

    知時揉了揉眼睛，仔細看那一點，貌似是一個被燒黑了的金屬飾品：“這是什么？”

    郝宇想了想：“大概是當初勘察現(xiàn)場時，被遺漏的證物?！币Я艘а拇桨辏骸皩儆谖疑傅倪z物。”

    知時環(huán)顧一圈：“難道這里就是當時的焚尸現(xiàn)場?！痹倏醇練q末痛苦表情：“是因為知道死的其實是寒章，所以萬念俱灰，一時想不開……”

    季歲末一直蹲在那個金屬飾品面前，由最初的抽泣到最后的失聲痛哭，但始終沒去撿起那個金屬飾品。

    眼前的一切畢竟是昨日重現(xiàn)的幻象，當事人不拿起那個飾品，知時和郝宇也沒辦法看清那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直到兩個人蹲得雙腿麻木，季歲末還是沒起來。

    知時一活動，差點栽倒，郝宇想要接住他，但他動作快不過克洛諾斯。

    就在他接住知時的同時，季歲末終于有了動作，或許她的腿也麻木了，往前一挪，竟跪在那里，但她毫不在意，顫抖朝著那個金屬物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