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冥之界這塊不法之地,依舊在夜里顯得十分詭秘,然而偏偏有人敢探虎穴。
白羽只身行動,除了沒有大部隊的拖沓,本身速度也比尋常高手快得多,很快便到了漠北。五令門從屬凡冥之界,即使在北疆一帶也鮮為人知,白羽幾經周折終于打聽到了國界附近有一處陰森的樹林,常人不敢接近。于是在周圍摸索了半天,直到晚上才來到這里。只是他并不知道,這里的主人,并非只有之前震動江湖的五令門。
他遠遠的望著這片陰森的樹林,自信一笑,隨后身影像一束光一樣穿梭到一根高枝上,沒有在這片寂靜的黑夜中,添一絲聲響。
他仔細環(huán)顧了周圍,至少在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建筑。于是躍到了下面的樹枝,望著地面喃喃道:“要是再往北,可就是雪狄境內了,難不成這五令門藏在地底下?”
正當他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測時,突然在身后的斜上方傳來一聲漫吟:“凡冥有界,生死無間~”
回過神來之時,已是頸后欲逢十字刺,喉前將臨奪命鐮,自己的脖子正要卡在兩把利器之間。白羽雙眼微睜,以示驚訝,那人也覺得,又有一條命,要塵埃落定了。
就在十字刺與奪命鐮逼近之時,那人眼前突然好似劍光一閃,恍然之間,眼前竟然空無一物!只見白羽站在地上驚奇道:“你這家伙,簡直比幽靈還可怕,咫尺之近我都感受不到你的氣息,真是不可思議!”
那人凝視著白羽:“究竟是誰不可思議?”接著又緩緩舉起奪命鐮指道:“說吧,你是誤墜無間的行善者,還是本應到此的做惡人?”
白羽笑道:“閣下真是奇怪,先下殺手,再問善惡,是否有些顛倒了?”
“你見過世人被刀劍加身之時,有因為良善而活命的嗎?問善惡,只是想給你一個蓋棺定論罷了。而活的機會,要看你自己的能耐。”
“能耐嗎?”白羽突然提力懸空,身后忽現(xiàn)兩圈氣劍飛旋,清澈透明,白光耀眼,如一輪明月一般。他笑道:“還未介紹,在下白羽,一個常把棺材板踢翻的人!”話音一落,便見白羽身后劍環(huán)逐漸遞減,一道道氣劍從身后飛向那人,迅猛非常。
那人以鐮、刺擋劍,并翻身躲閃,幾十劍過后便感覺強接不妥。于是抓準時機,閃出這條劍道,赫然一句:“正魂削!”猛然一鐮劃向白羽。白羽將身后余劍盡收于指,凝其劍氣在指尖,然后對著飛襲而來的奪命氣勁輕輕一點,指尖劍氣立即穿襲而過,那人迅速將身一側,可惜臉上仍是添了一道小口。
白羽嘲諷似的反問:“你是誤墜無間的行善者,還是本應到此的做惡人?在下也想為閣下蓋蓋棺材了?!闭f完便又覺察不對,于是半轉了腦袋,側目問道:“這位壯士又是誰?”
一個魁梧男子提著大刀冷冷說道:“這等武功竟要葬身于此,實在是武林憾事。合三人之力取你性命,也算是給足你面子了。”
三人?白羽心想。他臉上終于沒了笑容與輕松,因為即便對方明說了,他目前還是只能察覺到眼前這兩個人。
他定了定神又問:“你們,都是五令門的劊子手嗎?”
正面那人冷笑道:“五令門?呵,原來你們還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比缓竽闷饖Z命鐮勾過眼角說道:“閻王問起記得說,殺你的是凡冥之界護教十魔——判魂?!?br/>
身后魁梧男子也提著大刀,刀劍劃地緩緩走來:“護教十魔——狂戰(zhàn)。”隨后起身砍去,一刀接一刀,每一刀的力道,都足以入地三尺。白羽知此二人絕非凡手,便無所保留,極盡迅捷與劍氣。在二人聯(lián)手攻勢下,他仍是游刃有余。
忽然,白羽雙指氣劍劃過狂戰(zhàn)臂膀,可還沒等他為這次得手而得意,身后大刀又橫劈了過來。白羽急忙凝力于臂,氣形如大劍,橫手一揮,擋退狂戰(zhàn)。
他不禁汗顏道:“你不知道疼的嗎?”
狂戰(zhàn)沉著臉道:“既然知道疼,不去想辦法扭轉局面,還要浪費時間緩一緩的話,那不是很愚蠢嗎?”
“哼,竟然能憑理智克服神經的反應,看來一個個都是不得了的人,不過即便是你們二人聯(lián)手,我也還是有信心的?!闭f完便雙手再凝氣成劍,倏的一下閃向二人。三人纏斗片刻,判魂突然抽身,狂戰(zhàn)見狀立即傾盡武功,一刀一刀接連砍去,即便添了新痕也不給對方喘息。就在白羽雙手無暇之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罪印烙!”,只見判魂手持十字刺,攜一個諾大的十字形氣勁從空中強墜而下。
卻見白光一閃,白羽周身驚現(xiàn)八把亦真亦假的氣劍,懸在周圍旋轉,強勁劍氣將狂戰(zhàn)與判魂一并擋退?;U之后白羽急忙收招,八劍隨之消失,然后微皺著眉頭道:“還真是狠角色,居然逼我把家底都拿出來了!”
只聽斜前方傳來聲音:“這世上學《無影劍》的,還有能練到‘靈山八劍’的人嗎?今晚算是開眼界了?!?br/>
而就在這話音落定的一瞬間,白羽肩膀已經被一束金色氣箭貫體。
他站在原地睜大了眼睛,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明明瞬閃了兩步,為何還是受傷了,難道剛剛那道氣箭竟能快過自己?他的速度,可是能從正面截斷徒夢龍頭發(fā)的!他不信這世上有比自己還快的人或招式。他想,一定是因為剛剛自己過多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這兩人身上,才導致自己沒能躲過。
判魂看著他難以置信的臉,指著箭光發(fā)出的地方,對白羽說道:“你注意了,下一箭,還是從那里閃出,不要用境御術抵擋,試試看憑你的速度,能不能躲過。”
這話無疑刺激了白羽,他屏氣凝神,全神貫注的注視著那個方向。隱約聽到林間傳來一聲輕吟:“一寸光陰!”語罷過后,箭光閃出,白羽瞬步,幾乎同時。
可惜的是,他仍是沒能躲過。
樹林深處的人道:“你是我生平見過最快的人,我兩次瞄準的都是你的心臟,然而都被你躲過了?!?br/>
白羽表情凝重:“這,也叫躲過嗎?”隨即又重振道:“不過方才兩箭空有速度,力道實在微弱,我只需保持微弱的境御術即可,這種程度的消耗,無損與你們兩過招?!?br/>
判魂笑道:“這一寸光陰對你這種高手來說,是有些不足道了,好在“獵魔”的待客之道,并不單一,今夜就請閣下盡興,不必思歸了?!?br/>
他原本就沒想過,憑一己之力就能擺平逼殺任魍的五令門,他只是想靠著自己來去自如的速度,在徒夢龍等人來之前,探探對方的底。何曾想在速度這點上居然還能吃虧,于是‘靈山八劍’再現(xiàn),準備抽身。
那狂戰(zhàn)十余道劍痕在身,襟袖上都染著血,依然面不改色,仍是提著大刀狠狠砍去,判魂見狀也一并殺去。白羽見勢立即散開八劍,迅捷翻身躲過攻勢后雙手點地,隨即八劍盡數(shù)入地,不見蹤影。正當二人不知所以之際,忽見周圍沿八劍入地之處內力涌出,如境御術一般罩住三人。白羽立即退出圈外道:“這是我的臨別禮,還請兩位勉強收下?!庇谑莾芍敢粨],一聲沉吟:“靈籠千劍!”,隨即劍籠之內無數(shù)劍氣殺起,毫無章法又極盡密度,銀白劍光閃爍不止。
此招方起,白羽下卻意識的突然一閃,然而他仍然沒能躲過這一箭。他已經確信自己躲不過了,再這樣下去無非是與眼前二人兩敗俱傷,最后讓林間放箭的人來收場。于是周身氣形如巨劍,飛出凡冥之界。
獵魔見狀,凝力于弓,凝視著遠去的巨劍冷冷道:“日月梭!”,倏然驚見一道強光將白羽氣劍沖破殆盡,空中一陣炸裂。好在白羽內力不凡,劍形與強光剛好抵消,有驚無險。
隨著起陣之人的遠離,狂戰(zhàn)與判魂也很快破了靈籠千劍,判魂看著狂戰(zhàn)身上新添的數(shù)十道劍痕問:“怎么樣,這種程度的傷你還滿意嗎?”
狂戰(zhàn)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徑直往前面走了幾步:“你手腳要是快點,他也不至于逃走,我們現(xiàn)在是武林公敵,縱虎歸山可不是好事?!?br/>
獵魔從林間躍下:“也不算壞事,既然此人武功如此不凡,那就給十八獄手練練手吧?!?br/>
“怎么,你討厭他們?”
“我只是覺得,他們,不像是屬于凡冥之界的人而已。我隱約能感受到,獄首‘無間’對冥王潛藏的獠牙?!?br/>
判魂補道:“即便如此,現(xiàn)在也不是盤算他們的時候,所有的疑心,都留在敵過諸派之后吧?!?br/>
狂戰(zhàn)道:“冥王不是說不喜歡被動嗎?現(xiàn)在對方都有人打前鋒了,他準備什么時候動身?!?br/>
獵魔道:“明日清晨,凡冥之界傾巢而出?!笨駪?zhàn)聽罷,依舊面無表情的往崗位歸去,全然忘了傷口的疼痛。
獵魔緩緩轉身,滿眼深邃的朝著南方望去。
上官影此刻正緩緩向北,雖說也是為任魍報仇才行動的,但性格使然,在與敵人相遇之前生不出什么沉重的情緒,一如往常般且玩且行。
西域地方偏遠,任魍歸神的消息傳到得略晚幾日,但這并不耽誤百姓們對任魍的祭奠。
在西域的赤石山,周圍立著許多當年抵御外侵的志士的木碑,叫做“英雄?!薄R粋€年過半百,身穿火紅色錦衣的中年男子,把離冢不遠的一個山洞裝飾得有模有樣,隱居于此。洞內的陳設蔚藍一色,與洞外火紅的巖石,映襯非常。今日清晨,這人又在山上插了個新的木牌子,他祭奠了任魍后,將一把赤色寶劍,‘劍隱’于背,緩緩下山而去。
在北方汾水邊的平陽城,荒外有一煉兵草廬,草廬前有一大旗迎風飄揚,旗上濃墨寫著四個大字——決斷青鋒。而兵爐旁邊則赫然擺著一列不世之兵,絲毫不怕人覬覦。這廬中老者聽聞徒夢龍向北邊行進,便熄了爐火,作罷煉兵之事。把自己的蓬亂之身略作收拾,將他最得意的兩支兵器——烈世帝槍與照世圣槍‘伏兵’于背,從齊魯之地向西而行。
荊湘轄下,湘南郡洞庭湖東岸有一小筑,臨湖而建,上下兩層。小筑主體與屋內陳設,皆用紅色的印茄木所做,湛藍的洞庭湖水與火紅的小筑,相互烘托,各自都顯得十分醒目。
臨水而居的是位女子,雖已年過半百,但面容仍不失端莊。她一身淺藍云錦,外披一襲青蟬翼,與湖水渾然一色,同小筑交相輝映。獨居十七年,偶與周遭百姓閑談,更多的時候,是養(yǎng)護湖中的赤眼鱒,照顧常來的大紅鸛,偶爾也練練劍。若逢好的夜色,也會跟它們傾吐心事。周圍的人都愛說她是“鱒子鸛夫”。
說來她也是見過世面,歷過風雨的避世人,但最近江湖上發(fā)生的事卻還是讓她若有所思。她一邊撒著魚食,一邊呆呆的看著赤眼鱒的紅色瞳孔。她知道任魍遇害的消息,也在想這消息是否足以驚動一些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