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結(jié)局（上）
這樣一來，便是無從查起了。裴羽也就放下此事，“那就算了。”
管家則道：“至于寫信之人提醒之事，夫人只管放心?！?br/>
裴羽一笑，“勞你費心?！?br/>
然而，轉(zhuǎn)到第二天的晚間，發(fā)生的事情，還是在裴羽意料之外。
當日的晚膳，是裴羽下廚做的。
周媽媽一家三口打理的莊子上有一塊魚塘，眼下春日水暖，塘里的魚蝦肥而鮮美。周媽媽曉得裴羽自幼喜吃魚蝦，因而特地撒網(wǎng)打撈，挑選出鮮美的，讓兒子在當日送到了府里。
裴羽打心底的高興，給了豐厚的賞錢，晚間親自做了紅燒魚和辣炒河蝦，就著白米飯，吃得津津有味。
飯后，正要去洗漱的時候，外院有人來稟：“楚王妃來了，有急事要與夫人商量?！?br/>
楚王再招人煩，眼下再被一些府邸瞧不起，地位也還擺在那兒。由此，裴羽自是不能怠慢了楚王妃，當即命人將楚王妃請到二門外的花廳。
裴羽一面更換會客的衣服，一面思忖著：楚王府里的人，在這種時候，都是需得防范的。
她吩咐木香：“知會管家，安排人在花廳外，防患于未然。”
木香稱是而去。
隨后，裴羽帶上甘藍、水香，前去花廳。
楚王妃正在花廳里來回踱步，衣飾素凈，面上不施粉黛，唇色微微發(fā)白，整個人顯得心事重重。
以往相見的時候，不論有著多大的事情，楚王妃在面上都不曾流露分毫。今日是遇到了怎樣棘手的事情呢？
裴羽思忖著，上前行禮，“妾身見過殿下?！?br/>
“免禮?！背蹂摲隽伺嵊鹨话?，扯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客氣地道，“夜間上門來叨擾，只希望蕭夫人不要見怪?！?br/>
“殿下客氣了?！迸嵊鹛肿鰝€請的姿勢，與楚王妃分別落座，又喚丫鬟上茶點。
楚王妃落座之后，隨行的四名侍女分別站在她左右。
甘藍從小丫鬟手里接過熱茶，側(cè)身放到裴羽手邊的時候，遞了個眼神，示意裴羽對那四名侍女留神。這意味的，便是不能將她與水香遣出去。
裴羽微不可見地一頷首。
楚王妃落座之后，雙手有些緊張地交疊在一起。熱茶送到手邊，她才略有緩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她望向裴羽，“我來，是有一件事要跟夫人商量——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闭Z畢，瞥過服侍在花廳里的大小丫鬟。
裴羽聞音知雅，打手勢示意丫鬟退下，只留了甘藍、水香。
楚王妃卻仍是沒說話，看向甘藍、水香。
裴羽只是歉然一笑，繼而看向楚王妃身側(cè)那四名侍女。
楚王妃仔細打量了甘藍、水香兩眼，又沉吟片刻，終是輕聲道出來意：“不瞞蕭夫人，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要請你幫忙:我膝下的兩女一子，被人扣押了起來，那人放回我的兒女的條件，是我請蕭夫人隨我走一趟，去見一見?！?br/>
她語聲未落，身側(cè)兩名侍女已疾步轉(zhuǎn)到花廳門口。
裴羽不動聲色。
甘藍、水香亦如此，仍舊低眉斂目地站在裴羽身側(cè)。
裴羽和聲道：“殿下所謂的請，是要強行將我?guī)С鍪捀?？?br/>
“我也是不得已?！背蹂S時要哭出來的樣子，“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又曉得皇后娘娘看重你，若非為著親生骨肉，我何苦犯這種傻？”
“殿下為著親生骨肉，難為別人，也算是情理之中。”裴羽唇角輕揚，牽出一抹清淺的笑意，“只是，妾身也是為人|母的人了，不能為著成全別人的母子情分，便拋下女兒?！?br/>
楚王妃哀哀地看著裴羽，“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出事的。只要你跟我走這一趟，換回我的兒女，我便會從中斡旋，保你宛然無恙地回來。真的，你隨我離開蕭府之后，我便設(shè)法知會皇后娘娘?；屎竽锬锏氖侄?、城府、眼線，你應(yīng)該也有耳聞，她一定會派人去接你回來的?！?br/>
裴羽審視著她的神色，眼中現(xiàn)出不忍，口中則道：“本就沒必要發(fā)生的事情，我為何要讓皇后娘娘勞心勞力呢？”
楚王妃焦慮、悲傷的神色，做不得假，所說的是實情。兒女被人奪走，對于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等同于滅頂之災(zāi)。裴羽太了解這一點，打心底的同情?？墒?，要她為著別人的苦痛去涉險，是她萬萬辦不到的。
她若置身險境，瑾瑜怎么辦？還有，蕭錯得知之后，豈不是要亂了方寸？她不能在這種時候給他添亂，給自己的家?guī)頍o妄之災(zāi)。
楚王妃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我怎么說你才能相信呢？我真的不會害你，只是要你跟我走一趟，給人一個交待罷了。要我賭咒發(fā)誓么？”
“不必。”裴羽道，“若是可以，我倒也愿意跟殿下賭咒發(fā)誓，只求免去今日波折?！?br/>
楚王妃放下茶盞，雙手又擰到了一起，分外用力，以至于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末了，她終是狠一狠心腸，下定了決心，“那……我只能對不住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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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京城百余里的山中。
山中無居處，只能以行軍方式安營扎寨。
這片山林之中，的確有著狼、狐、鹿等獸類。
這一日，自清晨至黃昏，一行人都在山中狩獵。入夜之后，人們俱是守在篝火近前，享受著美味的獵物、醇厚的烈酒。
星星點點的篝火散落在夜色之中，與天上的星光相映成趣，溫暖了清寒的夜。
蕭錯與崔振隔著篝火席地而坐，手里各有一個酒壺。
他們一整日狩獵的收獲乏善可陳，都是整日里只打野兔，無心于其他。也不是沒有興趣，只是覺得獸類都是有靈性的，無意射殺。阻止不了別人，但是管得住自己。
皇帝與他們的心思應(yīng)該相仿，追著一只小狐貍耗費了大半日光景，到底是如愿活捉，為的是要帶回宮里養(yǎng)起來，給兒女閑來賞看。
隨崔毅前來的小廝走過來，恭聲對崔振道：“四爺，五爺請您過去一趟?！?br/>
崔振語氣平靜：“不去。”
小廝不敢多話，稱是走人。
蕭錯站起身來，“你忙?！闭f著踱步回自己帳中。不需想也知道，崔毅稍后定會前來找崔毅。他實在是不想看到崔毅那個不知輕重的德行。
進到帳中，剛落座，楚王尋了過來。
蕭錯一笑，“怎么才找上我？”
幾個字而已，卻是意味深長。楚王一笑，“你在京城已是根深蒂固，找你之前，總要精心安排一番?！?br/>
“巧了，我也有點兒小事要告訴你。”蕭錯示意楚王落座，“你先說?！?br/>
楚王取出一塊懷表，看了看時辰，神色篤定，“時間剛剛好。此刻，蕭夫人和蕭大小姐已經(jīng)到了我的別院?！?br/>
“是么？”蕭錯不動聲色，“沒收到口信就這般篤定，可不是好習慣?！?br/>
“要我跟你說說經(jīng)過么？”
蕭錯頷首，“橫豎也無事，說來聽聽?！?br/>
楚王一笑，想了想?yún)s又搖頭，“算了。細說由來的話，你少不得要挖苦我沉不住氣?！?br/>
“你懶得說，無妨。”蕭錯喚來益明，“你跟王爺說說。”
楚王眼神閃過一絲忐忑。
益明笑笑地道：“王爺這次來了一出苦肉計，借江夏王之手，將膝下兩子一女帶離楚王府，害得楚王妃整日里心急如焚，卻不知對她用這陰毒手段的竟是她的枕邊人。
“今日，有人傳信給楚王妃，讓她按照你們的打算行事——去蕭府，求我家夫人幫忙救她的兒女脫離險境。
“在外人看來，我家夫人沒有心機，心思單純，被楚王妃情真意切地勸說一番，說不定就要挺身而出，出手相助。
“王爺，小人沒說錯吧？”
隨著益明的言語，楚王的臉色已漸漸發(fā)白。他只覺得匪夷所思，望著蕭錯，低聲道：“你怎么可能知道這些？”
“動不了當家做主的人，便刁難婦孺，不正是你與江夏王的拿手好戲么？”蕭錯唇畔的笑意更濃，眼神卻變得寒涼之至，“起先我只是知道有人將你的兒女帶離王府，今日一早則有好心人告知了三個孩子的下落。王爺應(yīng)該知道，我沒有對婦孺動手的習慣，便只是將三個孩子救出。如你所言，時間剛剛好，此刻王妃與三個孩子已經(jīng)在我蕭府團聚，并且，會小住幾日?！币辉纾腥擞眉⒁环庑潘偷揭婷鹘?，應(yīng)該是江夏王那邊的人。
楚王聞言，騰一下站起身來，“你——說的是真的？若是實情，你要把我的妻兒怎樣？”他才不會相信蕭錯不會動他的兒女。
蕭錯面上平靜，心里卻已對眼前人厭惡之至。前一刻，這個人還在得意洋洋，告訴他裴羽和瑾瑜已經(jīng)成為人質(zhì)，這一刻，居然好意思擔心楚王妃和三個孩子。
“你的兒女已經(jīng)懂事，若是知曉實情，定會以你為恥?！笔掑e語氣沉冷，“你這樣的人，還是離他們遠一些比較好?！?br/>
再者，楚王妃也不是一點兒城府都沒有的人，更不是稀里糊涂就幫著楚王胡作非為的性子。她在意的只是兒女，與兒女團聚之后，定會留在蕭府，直到皇帝率眾返回。
楚王又是心焦又是半信半疑，心知眼下只能等待留在京城的心腹傳來口信。
“這些暫且放在一邊。”蕭錯道，“坐下來，說說話。我有些看不明白，你為何要助紂為虐，與江夏王聯(lián)手？他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你又是何苦來？”
楚王哪里有閑談的心情，匆匆地道：“我還有事，告辭。”說著話，已轉(zhuǎn)身向外走。
益明上前去攔住楚王。
“滾開！你算是……”楚王呵斥的話沒說完，便聽到了蕭錯平靜的語聲：
“聽吩咐行事。不然的話，我保你走出這帳子的時候，不人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