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車白大禮跪拜的時候，眾人紛紛向司馬問之投去異樣目光。神色中有不解有羨慕，也有嫉恨。

    元嘉三年初春，將軍檀道濟(jì)與侍中王華先后上表，為建康郡守之子王車白請功。宋帝劉義隆知曉他的功勛以后，下旨命他為作皇子劉勛的幕僚。

    皇子幕僚的職位，只有七品。

    “是否覺得陛下賜的官職太小了？”得知消息的當(dāng)晚，王元明在居室中對著自己兒子問話。

    白日里，朝中官員將御賜送達(dá)后，王車白臉上沒有現(xiàn)出喜悅。并且從白日到夜間，他都是眉頭緊鎖。

    王元明看到后，知曉他是對賞賜不滿，于是將他叫到自己居室中詢問詳情。

    “君王恩賜，建之不敢質(zhì)疑?！蓖踯嚢奏嵵鼗貞?yīng)。

    “此處只有你我，莫要言不由心，用謊言糊弄為父。你心中的想法皆在臉上，能瞞的了誰？”王元明聽后有些慍怒，詢問變?yōu)橘|(zhì)問。

    “與官位大小無關(guān)。”

    王車白見父親有怒氣，開始說心中真實(shí)想法，“兒子出身行伍，也是以軍功受賞，期望能有軍職?！?br/>
    “陛下最初賞賜下的，確實(shí)是軍中職務(wù)?！蓖踉髀牶蟾嬷[情。

    車白不解，臉上現(xiàn)出疑惑。

    開始賞賜軍職，今日變?yōu)樘酉瘩R，中間肯定是有事發(fā)生。王元明已經(jīng)說出前文，應(yīng)當(dāng)會有下文。他想到這一點(diǎn)后，沒有立即詢問。

    “是為父上表陳情，又有你叔父幫助運(yùn)作，軍職變?yōu)榛首幽涣??！惫粵]等多久，王元明說出下文。

    車白聽后，不發(fā)一言。

    “你不想知曉其中的緣由？”見自己說出內(nèi)情后對方?jīng)]有發(fā)問，王元明主動反問。

    “父親這樣做必有緣由，對于長者的謀略，兒子不敢質(zhì)疑?！避嚢走B忙回應(yīng)。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臣子中，大多是武為文用。即便如同檀將軍，覆滅也只在三公只言片語間?！?br/>
    王元明不想父子間因為這件事留下隔閡，開始主動講述緣由。說到此處略有停頓，隨后下定決心繼續(xù)訴說。

    “況且，高祖與少帝都沒有長久，你我有生之年，宋國江山多半會歸于陛下嫡長子劉勛?！?br/>
    自古以來，儲君廢立皆在立長立賢之間。

    但大多數(shù)君王會選擇前者，劉勛是宋帝嫡長子，若無意外，他會被立為太子。

    帝王背后議論儲君廢立，是身死株連的罪過。王元明說這些的時候有些猶豫，是因為心中顧忌。

    “兒子知曉了。”車白聽后，知曉了父親用心，行禮后退了出去。

    雖然說是皇子幕僚，不過劉勛此時只有兩三歲，還是一個吃奶孩童，無需他人輔佐。因此，王車白平日里仍舊如同以前那樣，沒有多少公事。

    閑暇之時，他與司馬問之時常相會，暢談古今。司馬問之身具道儒兩家學(xué)問，談?wù)摃r每每都會有獨(dú)特見解，令他茅塞頓開。

    除了閑談以外，二人也會去越人閣中消遣，不過再也看不到邢姓公子。

    王車白曾經(jīng)說過，此人與前任司徒有莫大關(guān)系。徐羨之伏誅以后，他的下場多半是很悲慘。

    不僅此人悲慘，與此事關(guān)聯(lián)的數(shù)人下場大都如此。只有徐佩之被宋帝破例赦免，只丟了官位，沒有丟掉性命。

    日子重新歸于平靜，司馬問之前往青龍山的習(xí)慣，也變回每兩日一次。

    青龍山內(nèi)，瑯琊身邊的野狼愈來愈多，已有數(shù)十只。隨著野狼數(shù)量增多，山內(nèi)野雞野兔數(shù)目急劇減少。

    兩三個月后，郡守府每隔五六日，都會有一輛牛車發(fā)往城外。車中有什么物品，府內(nèi)尋常仆人不知，前往哪里也不知曉。

    平日無事，時光會變得很慢。

    但歲月無情，又會匆匆而逝。

    元嘉三年，冬。

    不知不覺，自司馬問之在郡守府住下，已過去將近一年，從年初快要到年底。

    進(jìn)入冬季以后，他隱隱察覺，數(shù)月修行的收獲，足夠支撐他再次沖破幾處穴位，打通一些脈絡(luò)。

    因此，與車白表明要外出幾日以后，他隨著牛車前往青龍山。

    入冬以后，山上本就不多的野物大多開始蟄伏。狼群沒有食物，每五六日發(fā)往山中的牛車，變?yōu)槿娜找淮巍?br/>
    出城的牛車，雖然來自郡守府，在城門處也要被查驗。每次查看都是一些肉食，數(shù)十次過后城門守衛(wèi)不愿再費(fèi)力氣，改為抽查。

    抽查沒有規(guī)律，大多時候都是敷衍了事，直接放行。

    入山以后，群狼大快朵頤時，司馬問之向一處山洞走去。瑯琊在他身后緩緩跟著，她也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異常。

    沖破穴位時，不能受外界干擾，在郡守府中更為安全。但司馬問之選擇青龍山中，另有緣由。

    沖破穴位時，會引起靈氣激蕩。若是在郡守府中做此事，會為車白招來無端的麻煩。城中藏有什么，他無法不知曉。若有人察覺出手試探，他無力招架。

    坐定以后，司馬問之釋放周身氣勢。同時將丹田與金丹內(nèi)的靈氣盡數(shù)釋放，歸于脈絡(luò)后向選定的穴位沖擊。

    他做這些的時候，瑯琊就在洞府外側(cè)守候。此事她見過一次，一人一狼間已有默契。

    沖擊并不順利。

    七十二處穴位，難易并非相同。他人提升修為時，大多是難易搭配，或是由易到難。司馬問之與他們不同，都是先選擇難以沖擊的脈絡(luò)。

    之前巨鼎洞府中那次，因為有蔣冥陰氣助力，他沒有覺得多艱難。此時沖擊穴位時陰氣雖然還在，但不見大河流下的暢快感覺。

    從午時至子時，司馬問之苦苦支撐半日，覺得異常乏累后想要撤去術(shù)法再做打算。剛剛有了這想法，洞外傳來狼群嗚嚎聲音。

    今夜是月圓之夜。

    群狼嗚嚎時，瑯琊禁不住本性驅(qū)使，也在洞口處仰頭朝著圓月嗚嚎。隨著嗚嚎，開始大口吞吐。

    月光本是無形無質(zhì)，但隨著她的吞吐，空中月光像是變得凝實(shí)，開始向洞內(nèi)移動。

    司馬問之察覺以后，心中一動，將停下的念頭消去，繼續(xù)開始調(diào)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