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柔在看到我之后,臉色先是微微頓了頓,雖然她也是坐著,但是卻好像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優(yōu)越感,嘴角微微揚起,笑得格外生動。
倒是曾寒,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想要看我,但是卻又可以不朝我這邊看,也不看何意柔,只是始終保持著低頭切分牛排的狀態(tài)。
“原來是顧小姐啊,真的好巧?!焙我馊嵯纫徊秸酒鹕韥?,笑著朝我說道,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性,“既然我們在這里遇上了,而且又坐得這么近,那不如讓服務生把桌子拼一下吧,我喜歡人多一點一起吃飯,你說這樣好不好?寒哥?”她說著,又側過頭看向曾寒,詢問他的意見。
還沒等曾寒說話,我便也站起身來,有些勉強地擠出一個笑臉,擺了擺手說道:“不用了,既然是你們兩個人約會,我們當然不好打擾了,還有,我們快吃完了,一會兒……“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曾寒卻忽然抬起頭,看向我,說:“那就一起坐一會兒吧,吃完了聊聊天也好?!?br/>
說完之后,還沒等我再次拒絕,他就已經(jīng)先入為主地替我做好了決定,招手示意服務生,說:“麻煩幫我們把這些綠植挪一挪,我們要拼桌。”
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要是我再執(zhí)意離開的話,倒像是我心存芥蒂,內(nèi)心不坦蕩一樣,于是我也沒有再繼續(xù)考慮別的,只對他們笑了笑,說:“那既然這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林楠楠似乎對于我做出的這個決定有些震驚,不過也沒有多問什么,而是跟著我坐在了曾寒的對面。
何意柔又向服務生要了一份菜單,笑著說:“既然你們都已經(jīng)吃得差不多了,那就再來點甜品吧。”然后抬起頭,微笑著對服務生說:“要一份水果沙拉,還有兩份蘑菇奶油濃湯給這兩位小姐?!?br/>
林楠楠并沒有和做在我對面的那個女人正面接觸過,經(jīng)過這么一遭,何意柔的溫柔和平易近人仿佛瞬間收買了她的心似的,她一個勁兒地說:“何小姐,你可真是太客氣了?!?br/>
何意柔笑著搖了搖頭,對著服務生說:“剛剛她們兩個的賬單,都和我們的一起結算。“
等到服務生離開以后,她才將視線落在林楠楠身上,笑著說:“你們都是曾寒的朋友,自然就也是我的朋友,大家一起吃個飯,也是理所應當?shù)氖虑?。?br/>
曾寒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問:“什么時候入職?”
我一時有些懵了,怔怔地看著他,過了大約十秒才回過神來,但是心里還是忍不住犯嘀咕,他怎么會知道我已經(jīng)找到了工作,我明明沒有告訴過他啊,難道是我睡著之后夢游的時候,發(fā)了消息給他?
“呃……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工作?”我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心里的疑問。
他看著我的盤子淡然地笑了笑,說:“要是沒找到工作,你怎么會有心情來吃這個?”
我垂下眼簾,輕輕點點頭,說:“嗯,下周?!?br/>
“恭喜。”曾寒的聲音很是淡漠,甚至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都冷靜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仿佛那些日子里,我所認識的曾寒,是另一個完全不存在的男人一樣。
“嗯,謝謝?!蔽乙哺亓艘痪洌墒沁@樣的對話卻讓我覺得尷尬得無以復加。
坐在他身旁的何意柔笑嘻嘻地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推了一下,說:“你是不是福爾摩斯看多了?人家顧小姐未必想讓你知道這么多啦。”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完全不走心地附和道:“沒事,沒事,朋友之間閑聊而已?!?br/>
何意柔再次將目光轉移到我的身上,笑著說:“我早就聽說顧小姐是特別有名的家居設計師,不知道現(xiàn)在在哪里高就???以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婚房的家具也讓你來設計好不好?”說實話,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何意柔雖然比我年輕,但是段位要遠高于我,說話的語氣和神色都拿捏得剛剛好,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我搖了搖頭,說:“我就不敢獻丑了,像何小姐這樣的身份,結婚的婚房,當然是要由海外名匠精心設計了,我這樣的,哪兒能入得了你的眼?!?br/>
她捂了捂嘴巴,輕笑了一聲,說:“顧小姐言重了,莫非這么不自信嗎?”
我搖頭,“這是事實?!?br/>
曾寒叉了一塊牛排送到嘴里,從容地咀嚼了幾下,然后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何意柔,說:“國外名匠又如何,很多時候,我還是喜歡國內(nèi)設計師的創(chuàng)意和用心?!?br/>
話說到這里,何意柔的臉色微微僵硬了一下,說:“你說得對,所以我才來邀請顧小姐的,誰知道顧小姐不肯賞臉?!?br/>
和他們坐在一桌不到十分鐘,我就覺得有些難以喘息,更不用說品嘗面前的美食美酒了,根本就是難以下咽,食不知味,這樣詭異的氣氛,壓得我有些透不過起來。我又簡單地吃了幾口,然后站起身來,說:“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間?!?br/>
好在洗手間里沒有人,我站在鏡子前,俯下身捧了一把水撲在臉上,到最后,心一橫,干脆拿出卸妝濕巾把臉都洗了一遍。其實我是個不大愛化妝的人,只是工作所迫,讓我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而且今天有面試,我照例化了精致的妝,平日里,我還是喜歡素凈一些,雖然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但是我還是比較信奉純天然最美的理念,今天急急忙忙約了林楠楠出來,算下來差不多已經(jīng)帶妝一整天了。
就在我剛剛洗過臉,抬起頭的時候,洗手間的門吱扭一聲被推開了,我下意識地看向鏡子,只見何意柔走進來,臉上依然掛著春風化雨般的笑容,站在我的身邊,從包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粉餅盒子,我定睛一看,是 紀梵希的限量款,她撲好粉之后,又重新補了一層口紅,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精致無缺的洋娃娃似的,在白色的燈光下顯得閃亮動人。
她也看向鏡子里的我,笑容變得淡了許多,問:“原來顧小姐喜歡素顏?”
我點頭,也回給她一個微笑,說:“何小姐,我們以前并不是沒有接觸,你有什么就直說吧,不必這樣東拉西扯,拐彎抹角,我實在消受不起?!?br/>
聽到我這樣說,她又笑了笑,只是跟剛剛那樣的親切和平易近人相比,現(xiàn)在她的笑容里更多的是盛氣凌人和不屑,簡直就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女人,如果在十八歲二十歲的時候,信奉天然即美麗還說得過去,可是據(jù)我所知,顧小姐應該差不多快要三十歲了吧,再這樣說,似乎就顯得有些無知了,你這樣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好曾寒這樣男人的妻子?”
我的笑容一頓,說:“我們觀念不同,也沒有必要說服對方吧?而且,何小姐,我根本沒有一丁點要找曾寒這樣的男人的意思,你不用替我擔心?!?br/>
何意柔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下去,就像是迅速結冰的南極大陸一樣。忽然之間,她將手中的口紅重重地拍在化妝臺上,發(fā)出啪嗒一聲十分清脆而響亮的聲音。
“好啊,既然你這么直接,那我也就直說了,我聽說,是你主動離職了,對吧?”
她說完之后,觀察著我的臉色,我非常無所謂地聳肩笑了笑,低頭繼續(xù)仔仔細細地洗手,其實我早就已經(jīng)洗完了,只是我知道,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肯定不會允許我離開,為了避免尷尬,我索性不直接面對她。
“顧小姐,該跟你說的話,我想我之前已經(jīng)說得非常明白了,你是個聰明的人,應該知道自己在那家公司呆不下去的原因,如果,你再繼續(xù)讓我不痛快的話,我不管現(xiàn)在 你是在哪家公司,你的結果,照樣會和上次一樣,明白了嗎?”
我冷笑了一聲,不想再繼續(xù)跟她糾纏下去,轉身打算離開。
可是沒想到,她卻擋住了我的去路,站在我面前凝視著我,冷冷一笑,憑借著比我稍稍高出些許的優(yōu)勢,伸手捏著我的下巴向上托起,力氣大的不容拒絕。我用力和她對抗著,可是吃痛之余,還是放棄了,就任由她這樣打量著我,像是審視著一件快要過期的貨品一樣。
“古語上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你這張臉看起來還真是有幾分姿色,男人大概就是喜歡你們這樣的綠茶婊,可是顧曉,紅顏易老,更何況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要三十歲了,像你這樣的老阿姨,不用五年,就已經(jīng)是黃臉婆了,拿什么跟我爭?你除了會拖累男人,讓他和你一起養(yǎng)孩子,被生活所累之外,還能給他們什么?雖然你口口聲聲說不喜歡曾寒,對他沒有意思,可是你的一舉一動,真的以為我瞎了聾了不知道么?顧曉,人在做天在看,口是心非的人,可是要遭雷劈的?!?br/>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利的匕首一樣,狠狠地剜在我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