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云遮,轉(zhuǎn)眼又是夜幕降臨,林中又是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明滅不定,映在各人的臉上。
一切幾乎如昨,只是多了兩個沉默寡言的人,江拾流只管悶聲吃東西,白月盈則拿著一根枯枝,不時撥弄著火堆,卻是誰也不理。
柳依依戳了戳樂虎的腰肋,樂虎正吃得興起,給這一戳,又麻又癢,幾乎把嘴里的東西全給噴了出來,不解道:“你戳我腰干嘛?”
其他人聞言,都是奇怪地看了過來,柳依依又羞又氣,在樂虎耳邊小聲道:“你沒看見你的好兄弟,和白姐姐今天都有點奇怪嗎?”
樂虎看了兩人一眼,道:“沒什么奇怪的呀。”
“小聲點,你這個呆子,他們都一整天沒說過話了?!?br/>
“白姑娘以前也是這個樣子?!?br/>
“那江拾流呢?”
“呃……好像是有點反常?!?br/>
柳依依道:“這就對了,他們都有些不開心,你快講個好笑的笑話,逗他們笑一笑。”
樂虎撓頭道:“哎呀,這可不行,我從沒逗人笑過?!?br/>
這句話說得有點大聲,其他人又都是好奇地看了過來。
柳依依從樂虎手中奪過烤雞腿,冷笑了幾聲,作勢欲放入火堆中。
樂虎連忙道:“別放,我說就是?!?br/>
見樂虎還是猶豫,柳依依把烤雞腿又壓下了幾分。
樂虎整了整喉嚨,又看了雞腿一眼,正色道:“拾流,白姑娘,我給你們倆講一個笑話,保你們聽完后,會哈哈大笑?!?br/>
不光是江拾流和白月盈,其他人也都定定看著他。
“這呆子……”柳依依單手捂臉,已沒法看下去。
江拾流心想:“我倒要瞧瞧樂虎這家伙能講出什么笑話來。”
樂虎道:“從前有個人下山去洗衣服,回來的路上,看到一只小虎在草叢中睡著,他感覺很有趣,就上去摸了摸它的頭,誰知小虎一下子醒了,張口就向他咬來。”
“這人只能扔了衣服,不停地跑呀跑,跑呀跑……”
柳依依道:“你能不能說重點,后面跑到哪去了?”
樂虎道:“他跑到樹上去了。”
柳依依糾正道:“不是跑,是爬?!?br/>
“對,是爬到樹上去了?!睒坊⑿Φ溃靶』⒁恢倍自跇涞紫?,那人不敢下去,直呆到天黑,小虎因為肚子餓終于走了,他這才爬下樹,你們說這人好不好笑?”
沒有人笑,柳依依把臉埋得更深了。
封龍甚至還關(guān)心的問道:“這人有沒有受傷?”
樂虎老實道:“沒有。”
白月盈將手中的枯枝扔進火堆,轉(zhuǎn)身走到一僻靜處坐下。
江拾流道:“我知道,那個被小虎追的人就是你?!?br/>
樂虎道:“還是拾流你聰明,這樣都讓你猜出來了?!?br/>
江拾流道:“可我在落霞劍派這么多年,怎么從沒看見過一只老虎?”
樂虎有些傷感地說道:“我回去就把這事跟師兄們說了,第二天早上,他們一大幫人都很高興,拿了劍和繩子,就滿山的去搜,到了晚上,殺得兩只大虎和一只小虎回來?!?br/>
“我認得,那只小虎正是先前追我的那只,另外的兩只大虎,肯定是它的爹娘,它們從未傷害過人,卻被人殺了,剝了皮,煮了肉來吃?!?br/>
封龍喟嘆道:“自古人心如此?!?br/>
樂虎道:“我很喜歡吃東西,但那一天,我一塊虎肉都沒吃,還偷偷傷心了好久,后來落霞劍派周圍,再也沒有老虎出現(xiàn)過。”
眾人都是沉默下來,柳依依鼻子一酸,道:“好可憐的老虎?!?br/>
樂虎低頭道:“那三只老虎不是我殺的,卻是因我而死,現(xiàn)在想起來,心里還是有些內(nèi)疚?!?br/>
“這是一個悲慘的故事?!苯傲髋牧伺臉坊⒌募绨?,也如白月盈般,徑自走開。
柳依依道:“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
樂虎道:“什么?”
柳依依無奈道:“就是你真的不會講笑話?!?br/>
樂虎尷尬地笑了笑,道:“我都說了不會,你非要我講,現(xiàn)在可以把雞腿還給我了吧?!?br/>
“就知道吃,給你!”柳依依剛要把雞腿提起,木枝久被火烤,咔的一聲從中斷開,雞腿直接掉入火堆中。
……
江拾流靠在身后的大樹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微轉(zhuǎn)過頭看去,只能看到白月盈的背影,也不知她是否早已睡去。
柳依依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第一句話即是問道:“你是不是對白姐姐有意思?”
江拾流苦笑,閉上眼道:“沒有”
柳依依哼了一聲,“那白姐姐對你變得冷淡了,你為什么這么不開心?!?br/>
“有么?”
“誰都看得出來!”
江拾流默然,腦海中翻來覆去,攪成了一鍋粥,卻怎么都理不出頭緒。
見他不說話,柳依依冷笑道:“白姐姐仙女似的美人兒,不知有多少的青年才俊惦記著她,如果你對她有意思,就要抓緊了?!闭f完,又悄悄地走了回去。
柳依依心里異常興奮,幾乎睡不著覺,不住想道:“如果能撮合成白姐姐跟江拾流,當(dāng)一回月老,想想還蠻有趣的……”
一夜無話,江拾流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白月盈親昵地依偎在他身旁,他們走過了很多的地方,走了很久的時間,突然白月盈變得冷漠下來,一把推開他,轉(zhuǎn)身就走,越走越遠,他拉也拉不回來……
“白姑娘!”江拾流叫了一聲,從睡夢中醒來,發(fā)覺后背已驚出一身冷汗。
身旁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你醒了?”
江拾流猛地轉(zhuǎn)頭看去,白月盈不知何時,竟已靜靜的坐在自己旁邊,膚如凝脂的絕美側(cè)顏上,染開一絲緋紅,如空谷幽蘭安靜綻放,美得讓他忘記了呼吸。
白月盈道:“你剛才夢見了什么?”
江拾流臉上微紅,道:“沒什么,白姑娘你的記憶應(yīng)該恢復(fù)了吧?”
“我全部記起來了,過去的,現(xiàn)在的?!卑自掠D(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眼光和昨天相比,變得柔和了不少,如月光下的一汪清泉。
白月盈緩緩道:“謝謝,這一路來,辛苦你了?!?br/>
江拾流笑道:“沒什么,我答應(yīng)過你的,所幸有這么多前輩相助,這回一定可以把龍牙劍送去中州?!?br/>
“嗯。”白月盈輕輕點頭,站了起來,轉(zhuǎn)身就要走。
江拾流忙道:“白姑娘!”
白月盈回頭道:“你還有事嗎?”
江拾流道:“那個……你還有什么要說的沒有?”
“沒有?!?br/>
“哦。”
白月盈淡淡一笑,快步離去。
江拾流看著她的背影,喃喃道:“這才是熟悉的白姑娘,她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