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胎為由,云詳又來到清苑看望靈晚,同行的居然還有夏侯煦。夏侯煦一眼就注意到了靈晚手上的傷。
“靈兒表妹,這是哪個渾蛋做的?”捧起靈晚的雙手,夏侯煦心疼得直呼氣。靈晚收回雙手,不讓他細(xì)看,不過,卻也回復(fù)他說:“表哥,我可是進(jìn)了天牢啊,能活著出來已屬不易了,只傷了手,已是萬幸。”
雖然知道靈晚說的確是實話,但夏侯煦仍舊咬牙切齒地說:“表妹,你放心,這仇表哥我記在心里了,有朝一日,我定要那混賬東西跪下來求你放過他?!?br/>
聞言,靈晚但笑不語,心內(nèi)卻冷冷道:“有朝一日嗎?我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的,龍傲天,下一個,就是你了?!辈贿^,靈晚心里再恨,嘴上還是小心著,并不是不信任夏侯煦,只是擔(dān)心他人太單純,藏不了心事,于是又笑笑道:“表哥,不生氣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更何況有三哥在,你不用擔(dān)心我的手傷?!?br/>
聽到靈晚如此一說,夏侯煦也笑了:“也對啊,三表哥醫(yī)術(shù)那么好,一定能將靈兒的手治得如同以前一般嫩滑漂亮?!?br/>
“漢王原來對我的醫(yī)術(shù)如此信任啊?”云詳打趣地插著嘴,看著夏侯煦也笑了。要說這宮里最沒有心機的,夏侯煦要敢認(rèn)第二,也沒有人敢說第一,所以,每每看到夏侯煦,云詳都會覺得很放松,不用刻意地隱藏自己。
“三表哥哪里的話,要是連你的醫(yī)術(shù)也信不過的話,那這全天下怕是沒有好大夫了?!毕暮铎銓υ圃?shù)脑u價也是相當(dāng)?shù)馗?,因為對于夏侯煦來說,云詳比這些宮里的親兄弟們要親厚得多。
三人各自對望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要知道,自靈晚入了宮,他們已經(jīng)好久沒有感受到這樣快樂的氣氛了。
只不過現(xiàn)下再比不得當(dāng)初,既然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路,那就只有一步步用心地走下去,而這也就是云詳帶著夏侯煦進(jìn)清苑的另一個原因。他拿眼看了看靈晚,又看了看夏侯煦,這才終于開口說:“漢王,靈兒能不能翻案成功,就靠你了。”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夏侯煦一臉訝色,但透過那層驚訝竟還帶著一些興奮的意味,只因他內(nèi)心終于感覺自己被人所認(rèn)同了。
“是,就是漢王你?!笨隙ǖ刂貜?fù)著,云詳拍了拍夏侯煦的肩膀。這一細(xì)小的動作卻讓夏侯煦一時間感覺信心百倍。
“三哥,不要把夏侯煦表哥也扯進(jìn)來??!”自在天牢待過一場,靈晚就對那些刑法印象更深,若是夏侯煦不小心說錯話,或是別的什么,萬一也關(guān)進(jìn)了那里,就算不死也剩半條命了。更何況,她已知道,姑母貞妃因為她已公然得罪了銘帝與皇后,往后在宮里只會更難。若是因為她讓夏侯煦出事,那如何對得起姑母?
沉默了一下,云詳又開口:“靈兒,由不得他了。你也知道的,姑母已經(jīng)站在你這邊了,所以漢王也別無選擇?!?br/>
“為何?”
“三表哥,你說的什么意思?”
前一句當(dāng)然是靈晚所問,而后一句自是夏侯煦所說。云詳也絲毫不猶豫,接了口就說:“姑母肯定是從你身上看出皇上的心思了,他是真的動了心思要鏟除我風(fēng)家的根基,所以,姑母和你只有緊緊抱成一團,才能力克群敵。而姑母本人也不可能隨時過來清苑找你,只有漢王不同,沒有人會認(rèn)為他別有用心,只會認(rèn)為他癡心無比?!?br/>
這一番話,說得十分中肯,靈晚也不再反對,只是夏侯煦還堅持著說了一句:“三表哥,我對表妹絕無二心,當(dāng)然癡情了?!?br/>
聞言,云詳只是搖頭一笑,有些促狹地看著靈晚。靈晚也尷尬一笑,小心又啐道:“三哥,都是你,胡說什么呀?”
云詳見靈晚當(dāng)了真,趕緊舉手投降:“靈兒,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算你識相。”滿意地點著頭,靈晚這才放過了云詳。只是,在她轉(zhuǎn)眼又看到夏侯煦時,臉色明顯地不怎么自在了。
“三表哥,你快說吧,有什么事要我做,為了靈兒,我一定要幫你做好?!毕暮铎愫芗鼻械囟⒅圃?,要他說出自己的計劃??稍圃攨s不急不緩地?fù)u搖頭說:“漢王不必心急,此事不難,只需漢王今日到我府上去一趟即可。”
“就,就這么簡單?”不相信地確認(rèn)了一下,夏侯煦顯然還有些失望,像這種并沒有什么難度的事情,居然才是自己做的。
云詳也不含糊,重重地點頭說了一句:“就這么簡單?!?br/>
夏侯煦本還想和靈晚說說話,卻被云詳阻止,他一句救人如救火令得夏侯煦立馬熱血沸騰起來,告辭了靈晚就直奔宮外而去。
看著夏侯煦遠(yuǎn)去的背影,靈晚嘆道:“到底還是沒能讓夏侯煦表哥置身事外。”
“靈兒當(dāng)知,身在帝王家,他永遠(yuǎn)也無法置身事外。這宮里,除了生,也就是一個死?!焙苌俾犜圃斦f這么深刻的話語,靈晚一愣,擔(dān)心地問:“三哥,你沒事吧?”
云詳搖搖頭,有些疲憊,但卻警告靈晚:“靈兒,如果可以,離太子遠(yuǎn)一點兒吧?!?br/>
“三哥,你何出此言?”靈晚并沒有告訴云詳她與夏侯昭合作的事情,只是,以事情的進(jìn)展來看,靈晚也猜出云詳知道一些,只是她并未問他從何得知。但云詳這么突然地說了這樣的話,她也不得不猜想著原因。
“靈兒,是你拜托太子幫忙的是嗎?雖然太子出手,事實確實比想象中要順利許多,但靈兒,太子不是你能掌控的人,我怕你到時候不能全身而退。”云詳?shù)难壑杏兄辜钡纳裆?,靈晚卻不以為然。
“三哥,你多心了,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這次他幫了我,下次我?guī)突厮托?,并沒有摻雜別的什么心思?!彼⒉皇悄欠N見異思遷的人,雖然夏侯曄對她不忠,但她卻沒有那么快移情。
云詳仍舊深擰著眉眼,擔(dān)憂地說:“靈兒,如果你真的沒有對太子存那份心思,那三哥要你向我保證,只可以和太子做朋友,絕不能愛上他。”
撲哧一聲,靈晚笑得開心:“三哥,你別開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愛上那種自大狂,更何況二姐……”警覺自己說漏了嘴,靈晚驚慌地捂住了唇,怯怯地看向云詳。
“沒什么的,我早就知道云兒在太子的東宮?!笨嘈χ圃敿傺b沒事地說著,只是雙眼之中的痛苦之色早已看進(jìn)了靈晚的心里。
“所以三哥才要我保證不要愛上太子?是擔(dān)心我和二姐以后會因為這個男人反目?”聞言,云詳沒有說話,卻也等同于默認(rèn)了這個事實。
靈晚輕快地跳到云詳?shù)母?,拍拍他的頭,承諾般的說:“三哥,我保證,無論以后發(fā)生什么事情,我絕不會傷害二姐?!?br/>
云詳不置可否,只是虛弱地笑了。
朝堂之上,銘帝聽完最后一個議程,終于打算散朝,他精光閃閃地看了看眾臣,問:“是否還有本啟奏?若是沒有,就退朝?!?br/>
風(fēng)青止立時站了出來:“皇上,臣,還有本啟奏。”
“風(fēng)愛卿,還有何事就等明日再說吧。朕乏了,想下去休息?!绷系剿麜f什么,銘帝也不想再聽,自顧自地就要下朝。
風(fēng)青止哪里肯答應(yīng),直接開口:“皇上請留步,臣有本啟奏,望皇上重審珍嬪被害一案。”
銘帝腳下不停,越走越快,根本不想再議此事,可這時候,另一個大臣也開口了:“皇上,請留步,老臣也有本啟奏。”
此說話之人,卻原來是龍相國,也就是珍嬪之父。銘帝并不想留下來糾纏此案,可龍相國的另外一句話,卻讓銘帝停了腳步,因為,他說的是:“皇上,外面早已傳瘋了,說殺珍兒之人并非賢妃,而是禁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謝彪。皇上,老臣僅有一女,不愿她死得不明不白,還望皇上為珍兒做主,還她一個公道?!?br/>
銘帝聽到此處,站定了身子,卻仍舊沒有轉(zhuǎn)身,心情矛盾著一語不發(fā),他身邊的常青,倒是小聲說了一句:“皇上,奴才也聽說了一些,不知是誰走漏的消息,昨日百鳥宮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被傳了出去,在民間鬧得是沸沸揚揚的?!?br/>
聽到常青都這么說了,銘帝眉眼一頓:“何時之事?”
“聽說流言是昨日傳出的。奴才還聽說,昨日周漢王出宮見了風(fēng)青止。奴才覺著,這消息該是周漢王傳給風(fēng)青止,而這些流言該是風(fēng)青止故意為之?!背G嗟椭^,小聲地分析著。銘帝也同意他的看法,只是他沒有料到,這風(fēng)青止為了逼他放了風(fēng)靈晚,竟然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思前想后,斗爭了一番,銘帝終于還是折了回來,對龍相國和風(fēng)青止說:“此案既然兩位愛卿都有異議,朕,也就允了爾等,徹查此案,直到真相水落石出?!?br/>
勉強地說完這一句話,銘帝再次表示要散朝。風(fēng)青止已達(dá)到目的,自然不會再說什么,率先三呼著萬歲,目送銘帝離去。
是夜,天牢中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卻是剛剛大婚不久的秦沐王夏侯曄。他一步步走近關(guān)押謝彪的那間牢房,直到謝彪看清他的臉,他布滿血污的臉上終于有了生機。
“沐王,沐王,我早知道姑母不會不管我的,沐王您是來接我出去的嗎?好,好,我們馬上走,馬上……”謝彪欣喜地叫嚷著,緊緊攀在牢柱上,用期待的眼神瞅著夏侯曄。
夏侯曄仍舊一副溫柔的表情,不過,卻沒有令人打開牢門。謝彪感到事情不對,害怕地問:“沐王,您不是來接我的嗎?”
“對不起,表哥,本王是來為你送行的。本王幫不了表哥,能為表哥做的也就是送上些好酒好飯了。”說完,夏侯曄一招手,身后的人陸續(xù)而上,將手中端來的好酒好肉擺了一地。
“不可能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敝x彪又發(fā)瘋般地哭了起來,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好不難看。
夏侯曄擰起眉頭,做難過狀:“表哥,父皇要你死,本王和母后也無能為力啊?!?br/>
“沐王,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個夏荷說的都不是真的,我沒有殺珍嬪娘娘,沒有啊。”謝彪自一出生,就有著皇后的庇佑,也沒有吃過什么苦,這入了天牢,第一餐就壓根不是用飯,而是用棍,那一頓好打,打得他是哭爹喊娘。他一直堅持著,就是想熬到皇后來救他,可惜,他等到的,居然只是一頓送行酒。
這怎么不讓他感到絕望?夏侯曄還在勸著他,可他已聽不進(jìn)去任何話,只是哭喊著問:“沐王,會是腰斬極刑是嗎?”
夏侯曄搖搖頭:“夏荷臨死所言,已傳至民間,龍相國與風(fēng)大學(xué)士都要求重審珍嬪一案,也會提你去問案。如果此罪一經(jīng)被定,那么,就不會是腰斬之刑,而是凌遲處死?!?br/>
腰斬雖然可怕,但至少會給人一個痛快,可凌遲處死,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割上千百刀,謝彪的精神是徹底地崩潰了。他哀號一聲,拼命地用頭撞擊著天牢的墻面,直到頭上臉上血流遍布,他才終于停止了傷害自己的行為。
只是,再轉(zhuǎn)身,他的眼神已明顯渾濁,而后,居然開始瘋狂大笑,一邊笑一邊說:“我是謝彪,是皇后的侄子,我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哈哈哈哈哈?!?br/>
是的,謝彪瘋了,被夏侯曄的一句凌遲處死,生生地嚇瘋了??伤了酪膊粫靼祝鋵嵏揪蜎]有凌遲處死一說,都是夏侯曄說來嚇?biāo)摹O暮顣现乐x彪除了死,也沒有別的路可選,于是,他借由送行說了那些話來刺激他。
謝彪是皇后的親侄子,就算是定罪,皇后也絕不會讓他受那種凌遲之罪??芍x彪的笨腦子,如何能想得到那一點,更何況告訴他的人,還是他最佩服的夏侯曄。
走出天牢,夏侯曄望天而語:“靈兒,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是的,他是為了靈晚,他娶了裴雅瞳,可他的心仍舊在靈晚身上,當(dāng)靈晚身入天牢,他心痛難當(dāng),恨不得立刻沖進(jìn)天牢將她救出。
可理智告訴他,靈晚的背景深厚,風(fēng)青止絕不會棄她不顧,所以,他的靈晚不會有事,他只需要耐心地等,等,等。
終于,他等到了靈晚出牢的好消息,可另一個足以致命的打擊卻將他的心都擊碎了。她居然懷孕了,懷的還是他父皇的孩子。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她便徹底成為了他的母妃,他幾乎因此被打擊得無法自持。
他想要立刻沖進(jìn)清苑,求她打掉腹中胎兒,可另一個現(xiàn)實,又讓他不得不停住了腳步。如果沒了那個孩子,靈晚勢必會再回天牢。如果她再回到天牢,他不敢想象,她是否還有第二線生機。強忍著內(nèi)心的酸楚,他日日借酒澆愁,可百鳥宮傳來的消息,又令他看到了希望。就算是犧牲任何一個人,他也在所不惜,只要謝彪認(rèn)了罪,那么靈晚的殺妃之罪便可撤銷。
只要,只要她沒了那個殺妃的罪名,那個孩子也就不是問題了。所以,他親手安排了這一切,也親自到了天牢。他知道謝彪從小就很佩服自己,如果自己開口說出的話,他一定深信不疑。
以謝彪的膽小性格,一定經(jīng)不起自己的打擊,到時候,就算他瘋不了,也一定會精神崩潰。更何況,他已在那些飯菜之中摻雜了令人神智不清的藥,只要他吃了下去,所有事情都會萬無一失。
想到這里,夏侯曄抿起嘴,陰冷的嘴角微微地抽了抽,低沉道:“靈兒,等著我?!?br/>
刑部派來重查此案的人,居然還是那個龍傲天,但不同的是,這一回,在風(fēng)青止的強烈要求之下,增派了另外兩名官員。想當(dāng)然地,這兩人都是風(fēng)青止的門生,所以,絕不會再任由龍傲天胡判。
可當(dāng)一行三人看到提審在堂的謝彪,個個面面相覷,只見那謝彪嘿嘿傻笑著還流著涎水,甚至還沖到大堂之上,要去摸龍傲天的官帽。
龍傲天黑著一張臉,拍著驚堂木,令手下對謝彪又是一頓好打,那謝彪被打得嗷嗷直叫,幾度死里來生里去。
隨同的兩名官員見狀,知道機會已到,于是趁機發(fā)問。那謝彪雖瘋但卻不傻,知道要是認(rèn)了罪,肯定不會再挨打,二話不說,就認(rèn)了罪、畫了押。這下就輪到龍傲天發(fā)傻了,他自問審案一流,卻也是頭一回見這么快結(jié)案的案子。
可他分明也看得出來謝彪已神智不清,但同審的另兩名官員,官位并不在自己之下,更有之前三王為靈晚求情的前例,他就是再傻也不至于還要硬碰硬。雖然忍不下那口惡氣,但為了前途著想,他只得默認(rèn)了那二人的判法。
當(dāng)龍傲天將謝彪的認(rèn)罪書呈給銘帝時,銘帝臉都?xì)夂诹?,看他的眼神,簡直就是在罵他沒用??砂缸右呀Y(jié),更有另兩位大臣一旁輔助審理,銘帝也再沒有理由不免去靈晚的罪名。
無奈之下,銘帝又著常青擬了旨,到清苑將靈晚接了出來,順理成章地,靈晚再次恢復(fù)了自由之身,再度搬回清淑宮,只是貴妃的頭銜卻沒有被恢復(fù)。但所有的宮妃都明白,這恢不恢復(fù)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來,那晉級是必然的事情。
只是,眾妃亦有另一事不明,那就是靈晚是用了何種辦法令得自己懷孕的呢?宮里不是流傳說皇上不行嗎?難道說,那只是皇上不寵幸宮妃的借口?可無論眾妃如何猜測,也沒有任何人敢去驗證,誰都看得出來,皇上心情不佳,去了的人也只會撞上槍口。
可那些羨慕靈晚的宮妃們,又哪里會猜到,靈晚接下來要做的,卻是將她們?nèi)巳肆w慕的龍脈徹底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