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皇城,大道金鑾殿
曾幾何時,這里乃是天下最有權(quán)威的地方,來往之人莫不是跺跺腳,天下就抖三抖的人物。可惜自從太祖之后,遼國、西夏的漸漸興起,吐番諸部也脫離了中原的約束,南面大理雖然還算恭敬,但是也早已不再對宋廷惟命是從了。
現(xiàn)在坐在金鑾寶殿龍椅之上的乃是宋朝開國以來最沒有權(quán)勢的皇帝——宋欽宗趙桓!其實,若是他有的選擇,趙桓是絕對不想當(dāng)這個皇帝的,他那個風(fēng)liu好色兼文治武功一塌糊涂的老爸宋徽宗趙佶早就把家當(dāng)揮霍得一干二盡,現(xiàn)在留下個爛攤子想要他來當(dāng)這個亡國之君。他可不是笨蛋,早在金軍逼近太原的時候,趙桓就想遷都南下,因為臨安成為他的封地之后,他早已把那里建設(shè)得繁盛非常,絕對不懼金人的進攻??墒且黄嗄懙脑紫嗬罹V不斷陳說汴梁對于大宋的意義,他又不好駁了其面子,只好依言派了種師中去太原打打看,勝了,就不必遷都;敗了,也有理由南下。誰知道種師中這一去就沒有回來,陣亡于石坑,金軍也急行軍包圍了汴梁,此刻趙桓就是想跑也沒有機會了。
李綱站在殿下一片尷尬,其實他的出發(fā)點還是好的,可惜宋朝的軍隊現(xiàn)在士氣不振,戰(zhàn)力也差,絲毫不能阻擋氣勢正盛的金軍,現(xiàn)在困在汴梁城的皇帝趙桓也只有死守一途,別無他法??纯瓷磉呉槐娢墓?,李綱再也找不到上城死守的將領(lǐng),心中一片黯然。
趙桓輕蔑的看了看殿中群臣,心中早已對這班酒囊飯袋失望透頂,百無聊賴隨口又問了一句“眾愛卿,真的沒有人敢上城墻帶兵御敵么?”說著,眼神飄過父親趙佶的寵臣耿南仲和唐恪。這兩人出身不明,不過當(dāng)年卻是逢迎趙佶的高手,所以官居高位,地位顯赫。趙桓這幾年若不是忙于處理六賊黨羽,也不會把這兩個人的腦袋留到今天。
殿下一片寂靜,耿南仲和唐恪也躲開了趙桓的眼神,低垂黔首。
李綱再嘆一口氣,準備出列自薦去御敵,他雖然是文官出身,但是多多少少也修習(xí)過槍棒,在這朝中無大將的時候,也只有他自己出馬了。
“哈哈哈哈!皇上忘記老夫了么?”
一陣豪邁的笑聲從殿門之外響起,渾厚的功力震得金鑾寶殿顫巍不已。
“老種!”李綱聞言激動的回首望去,早就忘記自己已然失態(tài)。
趙桓顯然是早就知道種師道會出手,所以不急不忙的從龍椅站起來,親自迎了上去。
宋朝本來大將不少,可惜由于皇室昏庸,有才能的不是被蔡京等人讒言誅殺,就是灰心下野,真正肯委屈留下的不過那么寥寥幾人,而種師道就是這寥寥幾人之一。
種家乃是北宋將門名閥,歷來名將輩出,本代著名人物除開陣亡的“巨臂弓”種師中、奔逃的“裂齒虎”種師閔外,就是這位站在眾人面前的“千軍破”種師道了!
看到種師道走進大殿,大多數(shù)官員都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終于不用他們上場戰(zhàn)斗了。
這些小動作并沒有逃過趙桓的眼神,不過現(xiàn)在并不是追求責(zé)任的時候,他嘴角微微揚了揚,冷笑出聲。
“微臣叩見皇上!”種師道并沒有山呼萬歲,但是聽在趙桓耳里,卻比天籟更為動聽。
趙桓淡淡一笑,走近虛抬右手“種卿家平身,現(xiàn)在兵荒馬亂的,那些繁文縟節(jié)能免則免。”
種師道眼中精光一閃,顯是對趙桓這番話甚為贊許“那微臣就冒犯了!”
說罷,種師道挺直脊梁,精神抖擻的平視著這大宋天子。
趙桓眼睛一亮,種師道雖然年過半百,但是身板依然不讓年輕人,雄壯的虎軀處處蓬勃著勁力,此乃內(nèi)外功均至極境的表現(xiàn)“嘗聞種卿家位列岳麓書院將星榜榜首,外人還多有議論,但是今敵人兵臨城下卿家卻仍敢領(lǐng)兵御敵,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br/>
種師道眼中露出一絲傲然,嘴里卻依然謙遜道“那是朝廷和江湖朋友抬愛,臣不敢當(dāng)?!?br/>
趙桓微笑搖了搖頭“種卿家的事跡朕也聽得不少,這個榮譽你受之無愧,不過現(xiàn)在金人大軍壓境,我們?nèi)绾斡???br/>
看來這個末代帝王也并不是一無是處,兩句話就直奔主題。
種師道從懷中掏出一卷地圖,徑直在趙桓面前輕輕攤開“皇上請看,金人雖然軍勢浩大,但是其主帥粘沒喝卻貪功冒進,在其右路大軍干離不尚未來得及南下,就帶著孤軍繞開太遠,直落汴梁。雖然我朝北面大軍零散,但卻還有戰(zhàn)力,只要我們能夠守得住這幾日,金人大軍必然會受糧草不濟的影響,軍心浮動,到時只要通知我朝駐守在其側(cè)翼的張叔夜、姚古大軍騷擾其補給線路,敵人當(dāng)可不戰(zhàn)自退?!?br/>
趙桓聞言微微頷首,他對軍行布陣并不熟悉,個中奧妙也只能了解一二,所以有種師道出策,趙桓根本不會發(fā)表意見。
站在殿前左首的少宰張邦昌冷笑一聲“大將軍的布陣只是針對干離不大軍沒有南下設(shè)置的,若是這兩天內(nèi)干離不大軍順利南下,姚古和張叔夜兩路游勇自保尚且不足,哪來的兵力騷擾解圍?”
李綱聞言眉頭緊蹙,對張邦昌此刻依然不忘爭寵甚是不滿,不過張邦昌的話語也非沒有道理,所以他并沒有出言喝止,靜聽種師道的后著。
種師道輕蔑的看了看長相清秀的張邦昌,張邦昌乃是舉人出身,按說本是沒有在汴梁任職的可能,不過此人生得一副好口齒,而且善于逢迎,深得宋徽宗趙佶的喜愛,數(shù)年來累遷升至少宰的位置。據(jù)說趙佶與風(fēng)塵名妓李師師的韻事也是此人搭的橋,因此軍中那些熱血將領(lǐng)對于此人沒有一點好感。
“行軍打戰(zhàn)本來就是賭博,兵家誰敢言必勝?干離不現(xiàn)在正陷于撻賴與兀朮的權(quán)利糾葛之中,短時間難以帶兵與粘沒喝匯合。若是我們不賭一把,就這么冒失的舉兵南遷,抑或投降媚敵,豈不是讓天下之人笑話?”種師道字字千鈞,話語也是鏗鏘有理,讓張邦昌找不到理由反駁“而且浙廣路留守宗澤正帶兵北上,就是干離不南下,我們也有可戰(zhàn)之力”。
趙桓眼神一肅,揮手止住了正欲再言的張邦昌“朕的心意已決,眾卿家不必多言。符寶郎,拿朕的虎符來!”
符寶郎正是趙桓的寵臣唐恪兼任,只見其無奈的和張邦昌、耿南仲交換了個眼神,恭敬的把虎符送到了趙桓的手里。
虎符歷朝都是均分兩半,一半交與當(dāng)朝大將,讓其在外帶兵打戰(zhàn);另外一半,多數(shù)是掌握在皇帝手中,若是有什么人事任免,或者兵力調(diào)動,在外大將也可以憑借這個信物來確定是不是皇上親自下的旨意。
種師道身為當(dāng)朝大將軍,半邊虎符早就在手,趙桓此刻把剩下的半塊也交與給他,顯然是有全權(quán)托付的意思,若是種師道有謀反的想法,趙桓也沒有辦法阻止了。
對于一個將領(lǐng)而言,皇帝此舉顯然是榮寵備至,種師道雖然經(jīng)過了不少大風(fēng)大浪,此刻也是激動不已。
只見種師道單膝跪地,鄭重的對趙桓道“皇上放心,只要種某還有一口氣尚在,汴梁的城墻以內(nèi)絕對不會有一個活著的敵人?!?br/>
趙桓淡淡一笑,返身朝內(nèi)宮走去。
趙桓從后堂走出大殿,輕輕揮手遣散了隨行的太監(jiān)。
“如何?”
一個人影出現(xiàn)在趙桓身后,趙桓卻并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問了句。
“皇上猜得沒錯,唐恪在衛(wèi)少慶出發(fā)以后確實私自用虎符阻止了姚古軍對太原的馳援。”
“那樓夕鴻呢?”趙桓眉頭緊蹙,顯然對這個情況有所準備。
“樓老被種師閔救出,后來張叔夜及時趕到,阻斷了粘沒喝的追擊。”
趙桓右手猛的一拍石欄,咬牙切齒道“以樓夕鴻的功力絕對不會敗給泛泛之輩,你查到了出手的是誰沒有?”
“屬下無能?!?br/>
趙桓冷哼一聲,眼神中滿是殺意“那,唐、耿兩個人的身份查得怎樣了?”
“屬下無能,汴梁城內(nèi)的勢力太過龐雜,有許多地方屬下以及屬下的部屬均無法窺探,找不到兩人身份的證據(jù)?!?br/>
趙桓眼中閃過厲芒,輕喝道“以你的功力,還有什么地方進不去么?”
“屬下不敢確定,但是追查唐、耿兩人的時候,少宰府以及西街的眠月樓就無法接近?!?br/>
趙桓微以錯愕,轉(zhuǎn)頭問道“眠月樓,那不是……”
那人連忙跪伏于地。絲毫不敢作聲。
眠月樓就是當(dāng)年李師師所在的青樓,趙佶有一段時間曾經(jīng)沉迷此處,不過這畢竟是帝王的私事,旁人哪敢插嘴。
趙桓沒有繼續(xù)追究,因為這個老爸現(xiàn)在還在汴梁,怎么處理這個關(guān)系還是個問題,連自己都很是頭疼,更不要說這些下人“先生來了么?”
那人恭恭敬敬的道“先生先一步去了御花園,屬下按照皇上的意思,沒讓任何人去打擾?!?br/>
趙桓神色一震,快步向御花園走去“很好,你和其他的人都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御花園十丈以內(nèi)。”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