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總是格外的寂寥,即使像B市這樣的繁華大都市也免不了會讓人傷春悲秋。
這一次季弦亭放出來的歌曲是歡快的,讓車內的氣氛不至于太沉悶。
車窗外,已然刮起了大風。
干枯的樹葉在空中飛舞,許久都不曾落下。
也是,離開了樹哪里都不是它們的家,不如在空中多飛舞一會兒。
一想到這里,阮岑竟覺得有些冷意,下意識地裹緊了大衣。
季弦亭見狀,默不作聲地將車內的溫度調高。
感受到空調中吹出的熱氣,阮岑直愣愣地看著空調的出風口,然后緩緩地開口:“謝謝?!?br/>
季弦亭沒有說話,繼續(xù)向前行駛。
阮岑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開口:“我家在……”
“我知道?!?br/>
阮岑上車后忘記報地址,想著要快些告訴才行,但季弦亭卻打斷了她。
阮岑一想也是,他前兩天才送過自己怎么會不記得呢。
她再次看向窗外,竟然已經快到了。
季弦亭依舊將車停在了小區(qū)門口,阮岑道謝下車。
一如上次。
季弦亭依舊為她開了遠光燈,見她拐了彎才離去。
可阮岑卻沒有上樓。
樓下,有一個人擋住了她的去路,借著微弱的單元燈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徐瑾煜。
徐瑾煜看到她慢慢地走過去:“你回來了?”
阮岑將手插在口袋里,語氣淡然:“你來干什么?”
但其實她知道自己的心此時已經慌了。
“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徐瑾煜走近了些繼續(xù)問道。
阮岑退后了兩步:“沒有接的必要。”
“為什么?”徐瑾煜有些急了,他沒想到阮岑竟然會逃避自己的靠近。
“徐瑾煜。”阮岑輕聲叫出他的名字,然后嘆了一口氣:“我們已經分手了。”
徐瑾煜焦急地上前兩步,拉起阮岑的手急忙道:“岑岑,那天我喝多了,說的都是氣話。我們不分手,怎么會分手呢?”
阮岑看著他的手,冰涼的觸感在告訴自己他應該是等了很久。
一想到這里,不知怎的心就軟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顫抖:“不分手?好啊?!?br/>
徐瑾煜聽了立馬露出笑臉,想要張開手擁抱阮岑。
但下一秒,阮岑伸出手阻止了他。
“你媽那關怎么過?”
果然,這句話一問出口徐瑾煜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極寒天氣下剛潑出去的水一樣,瞬間冰凍。
阮岑冷笑一聲:“徐瑾煜,不管你上次是真的想要分手,還是喝多了無心說出來的,都不重要了。現(xiàn)在你很清醒,我也很清醒,所以我們分手吧?!?br/>
徐瑾煜忽然有些站不住,踉蹌了一下。
他是真的愛阮岑,但也真的是怕母親。
“岑岑.....”
阮岑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滑落,可她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自己:“瑾煜,我們應該及時止損?!?br/>
“止什么損?岑岑,我們在一起三年,你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你不愛我了是嗎?或者....或者你喜歡上了別人對不對?你說!”
此時的阮岑只覺得徐瑾煜很可笑。
她一邊苦笑一邊流淚:“徐瑾煜,你不要忘了是你先放棄這段感情的。你如果在意就不會讓你媽給我打電話,你如果在意就不會隔著電話跟我說分手,你...你如果在意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搖擺不定?!?br/>
“岑岑,是我不好,我回去就跟我媽說我非你不娶好不好?”
阮岑無奈地搖頭,他不懂,他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些什么。
“瑾煜,你承認吧,你早就不愛我了?!?br/>
“怎么會?阮岑,沒有人比我更愛你?!?br/>
從前的阮岑聽了這些話會感動得一塌糊涂,可現(xiàn)在,她只會覺得可笑。
“瑾煜,你愛的始終都是你自己。你想要在你母親心中樹立一個孝順兒子的形象,所以你跟我提分手。你又想在同學中有一個好名聲,所以又不想放開我,因為你記得我留在B市是你畢業(yè)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求來的。說到底,你就是愛自己不是嗎?”
徐瑾煜似乎被說住了命門,突然狂躁起來。
“不是!我不是!阮岑,這三年難道我對你不好嗎?難道我對你的好都是假的嗎?你自己捫心自問,我真的不愛你嗎?”
阮岑現(xiàn)下只覺渾身氣血倒流,她極力地克制自己不要跟他吵,許久后她終于平靜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是相互的,我對你也很好啊。我承認你愛過我,你聽明白了嗎?是愛過?!彼⑽⒚虼嚼^續(xù)道:“很多事我不想說的,希望能給彼此留個面子,可是你好像并不這樣想?!?br/>
阮岑拿出手機,找到徐瑾煜母親給自己發(fā)來的照片。
“你去相親了不是嗎?在我們還沒有分手的時候。”
徐瑾煜傻了眼,沒想到阮岑竟然知道了。
“我……”
“不要再找我了,我們好聚好散?!?br/>
語畢,阮岑便想上樓。
可徐瑾煜卻抓住了她的手:“岑岑,你聽我解釋。”
“你放手!”
兩人在樓下爭執(zhí)起來,這時單元門突然被打開了。
莘晴出來了。
她趕忙跑過去將阮岑拉到自己身后,一雙眼睛似要噴火地看向徐瑾煜:“徐瑾煜,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分手了就分手了,磨磨唧唧像什么樣兒?”
“莘莘,算了不要吵到其他人我們上去吧。”
莘晴繼續(xù)道:“再讓我看到你來找岑岑,我就打死你?!?br/>
說完便跟著阮岑上樓去了。
兩人進了屋子,莘晴就開了口喋喋不休:“岑岑,我跟你說這種人下次就不要跟他講道理。明明是他說的分手,現(xiàn)在弄得好像你是那個壞人一樣,他還敢跑這委屈上了,真是可笑。我跟你說啊……岑岑?”
莘晴說了半天都沒人理她,轉過身她才發(fā)現(xiàn)阮岑竟然沒有走進客廳,而是跌坐在玄關處,抱膝低聲哭泣。
莘晴心里一酸,走過去蹲下抱住阮岑:“好了好了,不哭了,還有我呢?!?br/>
阮岑回抱住莘晴,痛哭出來。
莘晴知道阮岑在想什么,三年的感情怎么會說沒有就沒有呢。
徐瑾煜在學校也算是很優(yōu)秀的人,這幾年工作也小有成就,對她也還不錯,突然間分手換了是誰都會受不了。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阮岑一遍又一遍地問著,她在問莘晴也在問自己。
到底是為什么兩人會走到這一步。
徐瑾煜是她的初戀,也是她一直幻想的結婚對象。
自己是真的,是真的想要跟他結婚的。
莘晴擦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強穩(wěn)住自己的聲音:“岑岑,你們兩個沒有緣分。你就算以后真的嫁給他也不會好過,他媽媽不會接受你的,到時候你流的淚會比現(xiàn)在更多的,你懂嗎?”
阮岑當然知道,可她就是不甘心。她怎么會甘心呢......徐瑾煜一直是自己前進的動力,只為了能夠讓他母親認可,可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莘莘,我一直這么努力地想要在B市站穩(wěn)腳跟就是為了增加與徐瑾煜家里談判的籌碼,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br/>
莘晴將阮岑從懷里推開,眼中帶著怒意:“阮岑,你看著我。”
此時的阮岑已經被淚水模糊了雙眼,頭發(fā)也亂糟糟的粘在了臉上。
莘晴沒有理會,說話聲也大了起來,企圖將阮岑喊醒:“你記不記得自己說過什么?你說一個人無論做什么都是為了自己,你確實是為了那個渾蛋留在B市的,但你努力工作努力生活是為了自己,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給自己更好的生活,你忘了嗎?所以,你做的這些不會沒有意義,你自己得到了才是真的得到,其余的都是扯淡?!?br/>
阮岑被莘晴的這番話點醒了,她怔住了。
雖然眼淚還在流,可她的情緒卻穩(wěn)定了許多。
是啊,她阮岑怎么會為別人而活呢?
莘晴幫阮岑擦拭了臉上的淚痕:“岑岑,我不求你立馬走出來,但是你絕對不能再這樣想了知道嗎?”
阮岑怔怔地點了點頭。
“說話,你說話?!陛非缯Z氣嚴肅。
阮岑終于動了動,許久才沙啞著道:“好,我答應你?!?br/>
莘晴這才放心下來,她笑著抱住阮岑:“我陪你,我會一直陪著你?!?br/>
阮岑將頭埋進莘晴的肩膀里,淚水再次滑落打濕了莘晴的衣衫。
第二天
沒有任何意外,阮岑又是頂著一雙腫得不行的眼睛去上班了。
等電梯的時候劉薇正巧也到了。
她看著阮岑問道:“阮岑,你怎么戴著墨鏡???今天陰天啊。”
阮岑有些尷尬地將墨鏡摘掉:“呃...最近朋友來小住,昨天又喝了通宵?!?br/>
劉薇豎起大拇指:“你可真厲害。不對啊,你昨天不是留下了加班了嗎?”
“嗯,加完班回去喝的?;厝ネ砹耍涣P了幾杯?!?br/>
劉薇點頭:“好吧,那你一會要不要冰敷一下啊?”
“沒關系,我買了冰美式消腫?!?br/>
說話間兩人就上了電梯,來到了會議室。
“早啊?!?br/>
“早啊?!?br/>
阮岑坐在工位上,深呼一口氣準備開始工作。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
趙照最先起身:“王董,您怎么來了?”
阮岑有些懵,但還是跟著大家一起站了起來。
“盛世的董事,王欽?!眲⑥毙÷暤?。
阮岑點了點頭。
“這不是剛剛才從加拿大回來嘛,這回來肯定是要來看看你們啊。真是辛苦辛苦啊?!蓖鯕J雖然是對趙照說的,但看向的卻是季弦亭。
王欽的話說完,季弦亭才慢悠悠地起身:“王董業(yè)務繁忙,倒也不必親自過來?!?br/>
“這位就是紀組長吧?”他借機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與季弦亭握手。
季弦亭看了他一眼隨即伸出手來:“季弦亭?!?br/>
來之前,季弦亭就對已經將自己的名字做過輕微的處理,所以王欽看到的是紀弦亭而非季弦亭。
對于這位紀弦亭他找人去集團打聽過,沒人知道他是什么來歷。
但保險起見,他還是要來看一看。
“紀組長真是辛苦了,我不在這些人也不懂事,特意讓他們送來些水果,為你們補充維生素。”
說著又有幾人走了進來。
他們手里拿著各式各樣擺好盤的水果,阮岑看了一眼都是很貴的品種。
季弦亭輕笑一聲:“王董這是想賄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