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木府眾人也從驛站出發(fā)了,只是今日黃焦卻格外的謹慎,不停地往馬車里看去。其他的護衛(wèi)不明所以,便打趣道:“黃統(tǒng)領,你放心,小姐飛不走的?!?br/>
黃焦心中喟嘆一聲,早就飛走了。如今坐在馬車里的小姐是小鶯歌扮成的,而玉璋已經(jīng)換了一身男裝,帶著皇帝安排的暗衛(wèi)往前去了,他們要先到北齊,這樣才能打高演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坐在馬車里的小鶯歌到現(xiàn)在都沒有回過神來,小姐說這是什么?對了,聲東擊西,黃雀在后,小鶯歌現(xiàn)在化作孫府的小姐要去北齊投奔親戚,帶著闔家的護衛(wèi)就出發(fā)了。
而十里之外,玉璋被一個年輕男子抱著坐在馬背上,馬速很快,就算是經(jīng)過常山王的儀仗也沒有停歇。高演此刻正在車與里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艷羨,他也想騎馬,百無聊賴就要關掉窗子,護衛(wèi)丁武的臉出現(xiàn)在了窗口,一臉神秘地說:“王爺。”
“上來說。”高演往外看了看。
丁武點頭,繞到前面打開門進來了:“王爺,我剛在整個儀仗隊轉(zhuǎn)了一圈,倒沒有發(fā)現(xiàn)之前看到的兩個人,但是,在您的親兵里竟然發(fā)現(xiàn)了陌生人?!?br/>
丁武的話一說出口,高演的臉刷地一下白了,自己的親兵里竟然有陌生人,他怎么不知道?
“不僅只一個,還有好幾個生面孔?!倍∥渌麄冞@些護衛(wèi)和常山王的親兵混得比較熟,今日去的時候那些親兵卻諱莫如深。
高演的臉就要冰塊一樣寒冷:“親兵里有陌生人,怎么沒人來報?”
丁武頓時有些尷尬地低下頭,不止是高演,連整個北齊都被楊愔把持了,他們這些下人能說什么。高演的臉似乎冒著寒氣:“讓何敬亭滾過來見本王?!?br/>
“是是是?!倍∥涿Σ坏貞邢聛砭拖铝塑嚺c,王爺這個樣子太恐怖了。
空空蕩蕩的車與里,高演坐在首座,他只是十歲的孩子,此刻沒有往日的靈動,整個人窩在寬大的椅子里滿身的頹廢。他何嘗不知道如今北齊的境地,楊愔把持朝政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是北齊皇室的腐朽。世人都說北齊是“主昏于上,政清在下”,替楊愔歌功頌德,他人微言輕,兄長聽不進自己的覲言,皇室之中烏煙瘴氣,已經(jīng)成為一個笑話,楊愔把整個北齊的皇室玩弄于鼓掌之中卻成為北齊的功臣,他幾乎能看到北齊以后暗無天日的未來。
“啟稟王爺,何敬亭帶到?!倍∥涞穆曇舫霈F(xiàn)在車與的外面。
“進來吧?!倍∥浯蜷_門,和何敬亭一起進來了。
何敬亭單膝跪地:“見過王爺?!?br/>
高演盯著跪在地上的何敬亭看,他這一生鮮少有可以做主的事情,這個何敬亭卻是他在兄長面前求來的。何敬亭在他的目光中緩緩地低下了腦袋,他曾經(jīng)身無一物,走投無路,是常山王點了他進親兵營,他也爭氣,一路坐上了親兵營首領的位置,可是,就算是常山王的親兵營又如何,還不是事事都要看宰輔的臉色,他能如何?常山王才十歲,難道自己要攛掇他去和楊愔硬碰硬?那只能魚死網(wǎng)破。
“親兵營里混入了其他的人,為什么不跟我說?!备哐莸穆曇艉茌p,里面是滿滿的失望。
何敬亭抬起頭,壓低聲音:“是宰輔大人安排的?!?br/>
“你為何不告訴我?”高演有些執(zhí)拗。
“王爺,來日方長,萬事要忍啊?!焙尉赐さ难劭粲行┓杭t,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對一位王爺最大的褻瀆,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只希望王爺能夠快快長大,大到一掃北齊皇室的污濁,大到可以和楊愔對抗。
高演端坐在位置上,心中郁結(jié):“你走吧。”
何敬亭卻跪在地上沒有起身:“王爺,您放心,臣一定會護住您的,不會讓人傷你一分一毫?!?br/>
高演揚起下巴,北齊皇室中人的皮相一直都是讓人稱贊的,一張臉極是俊美,氣勢非凡:“何敬亭,你給本王記住了,本王是北齊的常山王,不是圈養(yǎng)在豬圈里的豬仔,只需要吃吃喝喝就足以?!?br/>
“王爺!”何敬亭幾乎嘶吼出聲,但是因為有所顧忌,嘶吼變成了低吼。
“那些人是誰?”
何敬亭頹然地低下了頭:“宇文泰和他的黑鷹軍?!?br/>
“好了,你退下吧。”高演無力地擺了擺手,強忍著怒火。
“王爺,忍字頭上一把刀啊。”這樣的高演讓何敬亭擔心不已,如果高演真的去挑戰(zhàn)楊愔的權威,最終受傷的只是自己。
高演的心已經(jīng)寒了:“你走吧?!?br/>
何敬亭只能無奈地退下,高演坐在高座上滿身蕭瑟,丁武站在一旁不敢出聲。高演的手緊緊地捏著扶手,如今北齊和南梁聯(lián)盟攻打西魏,南梁的禁衛(wèi)軍滿城捉拿宇文泰,自己卻成了宇文泰的庇護傘,楊愔,楊愔真是膽大妄為,他到底有沒有把北齊放在眼里?
過了片刻,有伙夫送了高演要的熱鍋子過來,丁武總算松了一口氣,出去把熱鍋子端了進來:“王爺,用膳吧。”
一個熱鍋子,外加幾盤蔬菜魚肉,高演看向自己的四位護衛(wèi)端著菜進來了就說:“來,坐下一起吃吧?!?br/>
“王爺,萬萬不可?!彼奈蛔o衛(wèi)一起出聲。
高演走下高臺,率先在圓桌邊坐下,然后指著他們說:“文武雙全,快坐快坐?!边@四位護衛(wèi)是自己剛出生的時候兄長千挑萬選的,那個時候兄長年輕有為,勇猛無雙,如今被酒色腐蝕得已經(jīng)看不到曾經(jīng)的影子了。文武雙全是兄長賜的名,也是他對自己的期望,希望自己能夠長成文武雙全,德才兼?zhèn)涞哪凶?,而兄長卻沉溺在皇權的漩渦之中,耽于享樂,聲色犬馬。
文武雙全四人是看著高演長大的,十年的時光足以讓他們生出高于主仆之情意外的情誼,高演的困境他們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們能做的只能把自己的命交給高演,見高演情緒低落,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之后就圍著圓桌坐了下來。車與外面的雨沒有停,十二匹高頭大馬拉著車與行在官道上,車與里面熱鍋子冒著熱氣,高演的臉隱藏在熱氣之中,濕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