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混亂起來的時候,顧明繡的確是跟顧離依在一處。
沈旸在她身后抬手為她隔開人群,貼心的沒有說話。顧離依緊緊抓著顧明繡的手,戒備的掃了一眼沈旸,才將目光投至河畔旁。
“姑娘,人太多了?!?br/>
耳畔傳來好幾聲落水聲,摻雜著孩童驚慌失措的哭喊聲跟求救聲。沉香跟墨竹站在顧明繡跟顧離依身前,擋住那些擁擠的人流,低聲同顧明繡道。
“誰下去救人!將軍府必有重謝!”
安冽的聲音透過人群傳了過來,沉穩(wěn)用力。身側(cè)擁擠的人群只是頓了一頓,便更加熱鬧而積極的改變了方向。他們朝著湖畔處擠過去,顧離依二人夾在人群之中被推搡來推搡去,只覺得頭暈無比,一個大漢興奮的穿過顧離依跟顧明繡二人中間。
顧離依措不及防,原本緊緊抓著的手腕便從手中被甩了出去,她都險些因被帶了一下而摔倒。喬無手疾眼快抓住顧離依往自己身側(cè)一扯,往后退到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蹙眉道:“這里人太多了,小心一些?!?br/>
“繡姐姐…!”顧離依沒空搭理他,匆匆看了一眼身側(cè)的靈蕎便有些慌張。
“我沒事,別擔(dān)心?!鳖櫭骼C的聲音從人群之中傳出來,雖然辨不清方向,然而清清淡淡的,瞬間教顧離依安下心來。
“你別擔(dān)心。”喬無看了一眼顧離依,安撫道,“你繡姐姐她——”
“她跟沈旸在一起!”顧離依的嗓音里面帶了一絲哽咽,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喬無,幾乎快要哭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人他...他.....”
“我知道我知道?!眴虩o目瞪口呆的看著說哭就要哭出來的姑娘,手忙腳亂的滿身找帕子,“我當(dāng)然知道了,但是沈旸現(xiàn)下不會傻到要讓顧明繡死的,所以她反而安全。況且這里還那么多人呢,你真的是....小丫頭怎么那么多眼淚?”
顧離依被他笨手笨腳的擦眼淚,只是沉默的掉眼淚,耳畔忽而響起顧明繡的聲音,她才睜大眼睛試圖尋找發(fā)聲地、
手腕處隱隱有幾分痛楚蔓延。
顧明繡不動聲色將手藏入袖中,抬手撫住自己的手臂。她將視線從沈旸關(guān)切的神態(tài)上移開,當(dāng)機(jī)立斷:“沉香,你去將對岸的侍衛(wèi)找來幫忙,墨竹,你去尋大夫過來。落水的人有些多,大抵還需要些車馬,快去?!?br/>
沉香掃了一眼沈旸,點了點頭:“奴婢立刻回來,姑娘莫要亂走?!?br/>
墨竹看了一眼顧明繡,心知耽誤不得,只好點了點頭跟著沉香迅速返身擠進(jìn)人群。
護(hù)著顧明繡退到安全處,沈旸溫聲道:“荊周雖美,到底沒有陽州親切。今夜本該賞花燈,卻遇見了這樣的事情,平白無故敗壞了興致,倒也無趣?!?br/>
“我卻以為同地方卻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顧明繡往旁退了退,抬眸淡淡然露出一個淺笑,“約莫只是人的原因?”不待沈旸有所變化,她似笑非笑,“人多而無章法,自然頗為無趣?!?br/>
沈旸深色微深,眉眼含笑不亂。
月白色公子負(fù)手而立,微微低首凝視著身側(cè)的少女,眼底幾分淺淡柔情。白衣少女身段窈窕,衣裙翩然,清雅而不失秀氣。
兩盞花燈在二人頭上檐角兩邊微微晃動,明亮的燭火光點搖動。他們二人站在檐下,男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過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檐下的一對男女。
沈旸輕輕一笑,忽而神色一凜,抬手便將顧明繡一把扯到自己懷里。他微微蹙眉,嗓音也壓低了些:“落單可不是什么好事?!?br/>
顧明繡撞到他懷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見自己肩上衣角被劃開一道小口子。再沿著開口的方向看去,便見一支斷箭釘進(jìn)木墻之中。
過往的路人忙著趕路或是看湖畔的熱鬧,只是偶爾回首看一眼檐下的二人。那斷箭又來的十分突然且快速,倒是未曾引得旁人注意。
她眨了眨眸子,眼底騰出幾分似笑非笑。
沈旸未曾瞧見她眼底的光芒,只是一把牢牢抓緊顧明繡的手便往后退開:“此處不安全!快走!”
沈旸走的又急又快,拉的顧明繡險些有些跟不上。
“從這廂出去,繞到對岸,我的人跟將軍府的人都在那邊,過去便安全了?!鄙驎D拉著顧明繡往前走,不忘低聲安撫她,“別擔(dān)心。若從人群之中過去…只怕對平民不大安全,連累顧姑娘要跟我受些苦了?!?br/>
一路拐進(jìn)小巷子,前方的路越發(fā)漆黑幽靜。
顧明繡輕聲笑了笑,漫不經(jīng)心道:“我在荊周一年都不曾認(rèn)過什么路,太子殿下倒是不過幾日便將這些路都摸了個清楚,真是讓我驚訝。”
遠(yuǎn)離熱鬧的人群集市,二人的腳步聲也越發(fā)清晰。
沈旸沒有回首看她,只是稍加放慢了步伐,溫聲道:“荊周到底是大沈重要防守之地,我曾在父皇那里看過荊周地形,也派人在民間搜過些地圖孤本來瞧。今日事發(fā)突然,只是借著記憶跑罷了,只愿一晃多年,這些巷子也不曾重筑?!?br/>
他說的十分輕松,全然沒有停頓與猶豫。
沈旸笑了一聲:“只是現(xiàn)下沒有功夫同顧姑娘繼續(xù)閑話了——”他疾速停步,攬住顧明繡往旁一躲,下一刻便有四五支長箭砸在二人方才所立之處。
脊背靠墻,涼意瞬間彌漫全身。顧明繡抬眸冷淡的瞧了一眼抓著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扯了扯唇角,有幾分嘲意轉(zhuǎn)瞬即逝。
沈旸護(hù)著顧明繡,緊緊盯著前方。
墻壁上立了好幾個黑衣人,緊緊的盯著他們。為首的黑衣人壓低嗓音:“對不住了二位,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將軍府的小姐,今日得把命留在這兒?!?br/>
沖著她…?顧明繡微微露出幾分驚訝。
沈旸回首看了一眼顧明繡,朗聲道:“不知這位小姐何處招惹了麻煩,又是誰派你們前來殺她的?”他微微一笑,面上沒有半分威脅,“若是錢財?shù)脑挕瓕Ψ匠隽硕嗌?,我可以加價。”
“干我們這行的,也是有些規(guī)矩的,這位公子莫要怪了我們的規(guī)矩?!焙谝氯说偷托α艘宦?,抬手將刀背輕輕搭在肩膀上,“我們只尋這位姑娘的仇,同你沒什么關(guān)系。識相的自己速速離去,我們還能放你一馬?!?br/>
沈旸蹙眉,正要說話便感覺衣袖被人扯了一扯。
白衣少女歪首漫不經(jīng)心的看著他,眸色溫柔而好奇,全然沒有半分驚慌與害怕。她淡定的看著他,甚至還能露出饒有興趣的笑靨:“他們既然讓你走,你便走吧?!?br/>
“不行!”沈旸果斷拒絕,“我豈能將你一個人丟下!你莫要害怕,也不必愧疚連累我,我——”
“你誤會了?!鳖櫭骼C打斷沈旸嚴(yán)肅的話語,眸色微涼,輕笑一聲,“我只是不想同你死在一處罷了,那樣會讓我覺得…十分不開心?!?br/>
她往后退了一步,淡淡的看著他。
沈旸眸底多多少少帶了幾分驚訝。他沉默的跟少女對視,沉默片刻后才苦笑一聲:“是我往昔算計于你,才致使你這般疑我恨我,我不怨你,這是我該得的。”
他凝視著她,低聲道:“若今日…”
沈旸沒有說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上前兩步便再次抓住她的手往身側(cè)的巷子里頭奔了過去。顧明繡被他拉的踉蹌了一步,手腕上清晰的痛楚讓她微微蹙了眉頭。二人才剛剛奔入巷子,不待顧明繡一把將沈旸的手甩開,橫里飛出來一把匕首,直朝二人而來。
匕首鋒利無比,削斷半截枝干朝著二人便飛了過來。
沈旸猛然頓步放開手,那匕首便擦過他的手背牢牢釘進(jìn)了墻里。
那匕首刀柄做的十分精致,鑲著一顆藍(lán)色的碎鉆。暗色流光下,碎鉆散發(fā)著清幽而冷冽的光芒,教顧明繡的視線微微一凝。
“呵,倒是十分‘有情有義’啊?!?br/>
一聲低低的輕笑之后,低沉而冷冽的嗓音低低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
巷口墻頭上,一個人懶洋洋的坐在那里,屈起一條腿微微壓低身子瞧著他們。那人身覆玄色斗篷,面容壓在黑色的方巾下,只留一雙眸子噙著幾分邪氣而玩味的意味。
“你們是誰?!鄙驎D沒有去看流血的手背,只是微微蹙起眉頭看向墻頭的那人。
那人又是低低嗤笑一聲,微微直起了身子懶洋洋的看向他們,眼底噙著幾絲冷意。壓迫感在夜風(fēng)中驟然而起,將沈旸牢牢地定在原地。與對方視線相對,竟然教他莫名其妙后背生出幾絲寒意。
“我們是來殺你的人?!蹦侨搜院喴赓W,視線中還帶上了幾分頗為欣賞的意味,“動手?!?br/>
他簡單而干脆的下了命令,身后兩側(cè)便迅速飛出數(shù)十道人影,齊齊的朝著沈旸襲了過來。黑衣人皆手持長劍,招式干凈而狠辣,往他命門而來。
沈旸登時色變,眼底帶著幾分驚訝。
他閃身躲開的同時,墻頭上的黑衣人動了。
那人急速掠了下來,一把將墻下的白衣少女彎身抱入懷中,順手還扯出了墻上的匕首,輕輕松松的在沈旸的注視之中抱著她再度掠上墻頭,便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余低低一聲笑,肆意而頑劣,還帶著幾分毫不留情的嘲諷之意。
“將軍府家的顧小姐,我便帶走了?!?br/>
“至于這位公子還是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行前來討教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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