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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轉(zhuǎn)身就要回寮房的高閑見狀,停步不動,饒有興趣地看著直朝崔向走來的女子。崔居也是一臉驚訝,看看崔向,又看看女子,撓撓頭,露出一臉曖昧的笑容。
直到女子走到崔向身前三尺之處——不近不遠(yuǎn)的尷尬位置——裊裊娜娜站定之后,先是由上及下將崔向細(xì)細(xì)看了一遍,然后才盈盈福了一禮,開口說道:“未請教郎君高姓?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崔向這才突然打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暗罵自己真是被桃花映紅了眼,天下哪里有送上門的桃花運(yùn),而且還是在佛門圣地,必定大有反常。
回頭一看高閑和崔居,高閑還是一副飄然出塵的模樣,既然出塵,意思就是與他無關(guān),不管閑事。而崔居嬉皮笑臉外加擠眉弄眼,就差抓耳撓腮了,罷了,誰也指望不上,就自力更生罷。
崔向腦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一張口就說出一句大失水準(zhǔn)的話:“我不姓什么,小娘子貴姓,找我何事?”
什么叫不姓什么?崔居捂住眼睛,扭過頭去,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崔向也意識到了不對,好在他臉皮夠厚,急忙裝傻:“小娘子定是認(rèn)錯人了,如你這般國色天香的佳人,要找的肯定是臉上涂粉鬢角插花的美男子,并非相貌粗陋、才疏學(xué)淺的在下,就此別過,告辭!”
哪里有主動送上門的二八佳人,非妖即怪,崔向自認(rèn)還沒有貌比潘安,有美人主動相迎,只怕絕非好事,還是三十六計(jì)走為上策。
八歸見崔向只說兩句,就要溜之大吉,心中惱怒,也就不再與崔向虛以委蛇,而是俏面一寒,冷冷說道:“看郎君一表人才,為何做出偷竊之事?還請郎君將香囊還我便可,我也不再追究,省得污了郎君清名!”
什么?
不說崔向滿臉驚愕,就是崔居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盯了崔向片刻,又看了八歸幾眼,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高閑氣定神閑,只是靜立一旁,不動聲色。
難道是上次那個賊人派人特意前來陷害他?崔向第一反應(yīng)是歷小三搞的怪,畢竟上次將歷小三害得那么慘,他事后每想一次,就覺得于心不忍一次。當(dāng)然,其中不乏心疼幾十文銅錢的心思作怪。
“這……從何說起?我說小娘子,看你貌美如花,頭梳雙環(huán),定是大戶人家的……丫環(huán),也必定是知書達(dá)禮之人,怎能做出如此污人清白之事?現(xiàn)在快走還來得及,我就不與你計(jì)較了。”崔向才看清原來對方是一個丫環(huán),又見她談吐不凡,心中知道估計(jì)和那個賊人沒有什么關(guān)系,多半是認(rèn)錯人了。
八歸不慌不忙道:“郎君生得倒也不凡,既有威武之氣,又有俊朗之意,真是少見的好兒郎……只是,卿本好人,奈何作賊?倒是可惜了你這一副好皮囊,本以為是濁世俊俏郎,請想?yún)s是宵小之輩,偷香竊玉之徒!”
八歸小嘴一張,快語如珠,如一陣狂風(fēng)急雨一般不給崔向喘息的機(jī)會,將他貶了個狗血噴頭。
幸好是崔向,換了別人,被八歸一通冷嘲熱諷,鐵定怒火沖天,然后暴跳如雷,盛怒之下昏了頭腦,然后就昏招錯招亂出,最后被八歸牽著鼻子走,再無還手之力。
也正好是崔向,他從小蠢笨無比,被父親崔卓不知罵過多少萬遍,被同伴不知嘲弄過多少萬次,被同窗不知捉弄過多少萬回,總之一句話,心理承受能力夠強(qiáng),臉皮夠厚,遇事夠冷靜。
八歸話剛說完,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頓時發(fā)覺了此處有好戲上演,忽啦一下都圍了上來,將崔向和八歸圍了個水泄不通。天知道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里突然冒出來的人,也急得不得了一樣前來湊熱鬧,片刻之間,周圍已經(jīng)圍了不下三十人。
八歸生得嬌美無比,說話時又俏臉薄怒,說不出來的惹人生憐,雖說崔向玉樹臨風(fēng)的賣相也算不錯,奈何周圍人群還是男子多了一些,于是,不少見色起義的“見色勇為者”就紛紛涌出。
崔向心中的委屈差點(diǎn)讓他熱淚盈眶,他幾乎要仰天長嘯:“蒼天在上,崔向雖然不才,但好歹也有一腔熱血,也有進(jìn)取之心,怎會做出偷雞摸狗之事出來?”不過話到嘴邊卻成了:“娘子,你口口聲聲說我是賊人,我偷你什么了我?”
崔向眼前不停閃現(xiàn)幾個斗大的“冤枉”二字,心想,我一沒偷錢二沒偷人,好人一個,怎么偏偏受這無妄之災(zāi)?
八歸眼圈一紅,眼淚叭嗒叭嗒落下:“我前來龍興寺燒香還愿,見你這賊人故意跟在我身后。開始我以為你是那登徒子,想要輕薄我,不料你卻是妙手空空的賊人,趁我拜佛之際,將我身上的香囊偷走。雖說香囊之中有幾兩碎銀子,不過錢財(cái)事小,香囊本是我準(zhǔn)備送與一人的信物,心意事大。還請這位郎君將香囊還我,至于其中銀兩,就請郎君留下買些酒水喝罷,小女子拜求郎君高抬貴手……”
厲害,有水平,崔向暗中豎起大拇指,盛贊眼前女子不僅演技一流,還深諳人心,懂得烘托氣氛。示人以弱,博取同情分,充分利用人們同情弱小的心理,還以退為進(jìn),說什么不要銀兩要香囊,顯得她委屈又可憐,委曲求全,又襯托他高大而猥瑣,無恥之極。
高人……崔向?qū)ρ矍芭用C然起敬!
“香囊?什么香囊?在哪里,我怎么沒見過?”盡管對方是高人,不過崔向裝傻充愣的本領(lǐng)也不是白給,十六年的功夫做到純熟的境界,也幾乎接近了大象無形的水平。
八歸豈會露怯,早已得了鄭十三的暗示,遙遙用手一指崔向胸口,怯生生說道:“你偷了我的香囊之后,就藏在了胸前,然后你溜進(jìn)了后殿,我一直在大門等你,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見你出來……這位郎君,眾目睽睽之下,你還要假裝到幾時?”
“真有此事?”崔向?qū)⑿艑⒁傻厣焓窒驊阎幸惶?,隨后從懷中拿出一物,此物由絲緞制成,上面繡有金絲細(xì)線……還真是一個香囊!
見鬼,糟了,遭人陷害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崔向大腦迅速一轉(zhuǎn),驀然想起剛才有人從他身前一閃而過,還輕輕碰了他一下,而他當(dāng)時正在做著桃花夢,不對,是正在欣賞桃花,沒有提防,正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腳。
崔向手持香囊,呆立當(dāng)場,目瞪口呆,落在眾人眼中,不是人贓俱獲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