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黎繪和秦寧。
隨著她們篤然漸進(jìn)的步子,賓客之間口耳相傳的流言便再也止不住。
她們天生就是有這般氣場,能從熙攘的人群間立時脫穎。
借著秦寧與李絹文二十多年前的舊交情為幌,這兩母女是處心積慮的要把這場已入尾聲的低調(diào)喪禮掀到臺面上。
齊正容前腳剛到,黎繪后腳便至。
這兩個今日西林市各大周刊日報記者如影隨形的大紅人在同一個地點現(xiàn)身,身后尾隨而來的記者狗仔自然不在少數(shù)。
鄭敬知道她們到來必是不懷好意,起身便是怒目相迎:“不好意思,家母生前與二位非親非故,實在無須勞二位大駕送行,今日我們做晚輩的心情沉痛,無暇照應(yīng)貴賓,恕不遠(yuǎn)送!“
秦黎二人尚未在靈堂前行完鞠躬禮,鄭敬便下了逐客令,一時間,本就肅冷的靈堂間氣氛更是凝重尷尬。
“家母?”秦寧輕聲地走到鄭敬耳邊冷哼,“別忘了幾年前你的生日宴會上,你是怎么跟這些客人介紹我的身份的?我今天來也只是純粹好奇,鄭東奎是該將她以什么身份給安葬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沒學(xué)乖,長輩們之間,許多沾親帶故的關(guān)系雖然都沒見得光,但也不能抹殺我跟絹文當(dāng)年姐妹情誼——如今,做姐姐的盛年早逝,在情,我這個當(dāng)妹妹的送她一程也是理所當(dāng)然——至于黎繪,她雖然剛剛辭演‘繪星’的一部小成本電影,外界也許回傳她跟你哥發(fā)生什么口角,但至少她還是‘繪星’影視的第一把交椅,今天老板親人去世,作為當(dāng)家花旦在理她也該來送個花圈——所以,在情在理,我們都是做了我們該做的而已?!?br/>
鄭敬被她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來去去都是父親同兄長造的孽,現(xiàn)在報復(fù)上來,她只能做個受氣的角色,把怒氣跟怨氣全都忍下。
鄭東奎既是怒氣正盛,也不想在李絹文靈堂前鬧出什么聲響,叨擾了她最后一程的安寧。只得冷面待客,息事寧人。
黎繪和秦寧在這個城市都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就算逛街買件衣服都能被狗仔拍兩張照片評頭品足一番。更何況是在退演《落雨節(jié)》這個風(fēng)口浪尖時刻,記者本就跟得緊,現(xiàn)下難得所有當(dāng)事人都集中在了一個點,讓那些新聞工作者怎么敢松懈了這一時半刻。
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通往鄭家老宅的路上,明明暗暗的車輛已經(jīng)守了不下百部。在里頭安營扎寨守株待兔的媒體人數(shù)已決不少于鄭家的賓客總數(shù)——這一時間守得住鄭家老宅不被那些長槍短炮侵入已是幸事,眼看出殯在即,外頭媒體這個陣架實在讓人心難妥。
穆遙奇在陽臺上遠(yuǎn)眺了一眼,看的心里都發(fā)怵,如今這場景,怕是雨濛和孩子都難以僥幸逃過那些記者的法眼,雖說他們的目標(biāo)是黎繪、鄭謙同齊正容,但畢竟他清楚雨濛一旦出現(xiàn)絕對是新聞界的重磅炸彈——
“雨濛,這地方你不能多留,我先帶你跟佑安佑寧回去——”
鄭謙一身縞素孝服,低迷地垂著眉,眉宇間靜默中透著無盡的悲愴,他已經(jīng)在沒有勇氣和理由去去阻止穆遙奇將她帶走——可惜她的手還是從穆遙奇的掌中松脫了,“我不能跟你走——”
她的語氣堅持而不容置喙,穆遙奇伸出的手只得僵在空氣中不得前進(jìn),半倚在墻邊的鄭謙也抬起來他低垂已久的眉頭,兩人不約而同之下望向她的目光滿是怔忡。
“你們誰都別誤會,我只是想讓兩個孩子送完老人家最后一程,從此以后我們之間不拖不欠,再無瓜葛?!彼可淙怀领o,一字一句卻像浸了鹽水的鞭子皆數(shù)抽在他的身上,“你們需要繼續(xù)回到你們的人生軌道,‘錦華’的總裁也好,‘鄭氏’的繼承者也罷——回到屬于你們的位置上去,鄭敬的丈夫或是黎繪的未婚夫——這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我可以當(dāng)所有的事都不知道,周雨濛于我而言不過是一個陌生人,我權(quán)且當(dāng)聽了一個故事。而我,柳奚,于你們而言也該是個陌生人——這樣便可——”
“雨——”異口同聲的叫喚最后還是都苦苦咽了回去,她好不容易用柳奚的身份活出了自我,不可能再將周雨濛的枷鎖復(fù)套到她的身上。望著她牽著孩子漸步走離自己身邊的背影,除了沉痛的閉上雙眼,他再也做不了什么。
這一世,他不會再勉強(qiáng)她做任何事,余生對他的意義,便只是力求保全她同兩個孩子一生無虞。
哪怕他只能站在最最隱蔽的角落,再也觸碰不到幸福。
出人意料之外的,秦寧與黎繪到來后卻是出奇的太平,甚至連一句冷言諷刺之聲都沒有,鄭敬都忍不住納悶,這兩人來此的目的究竟是為何,就說她們會單純地跑過來為亡母吊喪,連鬼都騙不過。
穆遙奇帶著雨濛母子三人從偏廳重回靈堂,鄭謙亦步亦趨地跟隨其后,面色卻如行尸走肉一般,毫無神色——
“少爺,你頭受了傷,醫(yī)生讓你好好休息的,怎么這會兒就起來了——”這個家也就只剩下傭人還會記掛著他,可惜披上的外套還是被他輕輕擺手避開了。
穆遙奇面色極冷,蔑視地瞟了一眼眾人:“現(xiàn)在出了鄭家大宅三百米,各家媒體的車已經(jīng)排了有一里地——你們幾位大紅人是不是也該出面解決一下,免得這場喪禮明天也上了娛樂版的頭條!”
“這就是你們倆的把戲是不是?”鄭敬此刻才恍然大悟,“你們還有沒有良心,竟然利用死人來早新聞???”
“把戲?”黎繪對她的職責(zé)輕巧付之一笑,冷眼瞟了一眼今日攜美而來的齊正容,這個人于鄭敬而言無疑是把軟刀子,看似無礙的舉動,還是無聲無息傷到了肺腑,這種微妙的情緒黎繪自然是見多了習(xí)以為常,“不過今天究竟誰是這場鬧劇的主角我可希望鄭大小姐看清楚了,事非我挑起,如果算受害者,難道還能有人比臨時換走的女主角更受傷?我并無意追究問責(zé),那你們也不能把招來記者口舌的原因也歸咎于我吧?畢竟,我可是從來都無意事情要鬧成這樣?這件事至今老板還沒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到時候我要是去了別的地方,說錯了什么話可就不敢保證了——”
“就算換角的事錯不在你,但你故意引記者上門是事實——你愛上哪上哪去?愛說什么說什么去——離開我母親的靈堂——”鄭敬怒氣上漲,說著說著便情緒難以控制地朝黎繪母女歇斯底里嘶吼起來。
對黎繪這般情緒控制最老到之人,誰先動怒誰便是輸了。鄭敬情緒失控,破口大罵,自擾靈堂,她們的第一局便漂亮的贏了。
她自是氣定神閑,冷眼旁觀,完全不視自己就是那個被罵之人。
“小敬?!编嵵t本就后腦舊患未愈,一經(jīng)爭吵,傷口便更厲害地疼起來,他力不從心地上前拉住妹妹,“你別生氣了,我出去跟記者解釋——”
見他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齊正容還是拉下了袁熙的阻擋暗示,正了正聲:“還是我去吧,你留下好好送阿姨——”
言罷拉下額上的線帽,便牽著袁熙離開,只有那初生牛犢袁熙還敢在臨走之際朝黎繪當(dāng)面冷哼一聲。
外頭的記者遠(yuǎn)比齊正容想象的來得多,事態(tài)發(fā)展已經(jīng)看來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若只為追蹤《落雨節(jié)》換角,實在無需出動如此批量的媒體,只是隨便瞟了一眼,齊正容便瞧見許多來自西林市以外的幾家大媒體,定是收到了穩(wěn)賺不賠的新聞現(xiàn)報,而且消息來源定也不會是什么小人物——這般商業(yè)報刊,絕對不會對一部小電影的換角如此興趣盎然。
齊正容放下車站穩(wěn),一窩蜂的攝像頭話筒便向他傾軋而來:
“齊先生,外界盛傳鄭家去世的是鄭謙總裁是母親?請給確認(rèn)答案么?當(dāng)年不是說秦寧女士是鄭家兄妹的母親么?”
“齊策劃,昨日《落雨節(jié)》劇組宣布更換女主角,前任女主演黎繪憤然離去,甚至對鄭總進(jìn)行攻擊,請問鄭先生現(xiàn)在傷勢如何?我們收到消息,黎小姐也已去了喪禮現(xiàn)場?他們兩人再次見面有沒有最終化解矛盾?”
“齊策劃,外界也有傳更換女主角一事是由您作的主,能否回答一下您與袁熙小姐的關(guān)系?是否跟業(yè)間盛傳的‘潛規(guī)則’有關(guān)?此次更換電影女主角是否也跟鄭總同黎繪取消婚約有關(guān),他們的感情是不是到了無可挽回的地位?‘繪星’是否也開始放棄對黎繪的繼續(xù)扶植呢?”
…………
“好了好了——今天能回答的我一定給你們一個答復(fù),不枉各位不遠(yuǎn)千里前來,但我需要告訴大家的是,鄭宅此刻正在治傷,死者生平是個低調(diào)平凡的人,作為她的親人,鄭家的每一個人都希望她能安靜地走完最后一程,還望各家媒體以死者為尊——至于電影換角一事,昨天在記者招待會上該解釋的都已經(jīng)解釋了,我再次重申,電影都是每一位創(chuàng)作者的孩子,希望所有人能尊重電影創(chuàng)作人,至于女演員更替,原因很簡單,因為袁熙小姐比黎繪更適合這個劇本角色。黎繪小姐是一位出色的演員,這個毋庸置疑,一個好演員無論如何都是遮擋不住她的光彩——至于他人情感方面的問題,恕我無法回答,待鄭總處理完喪失,收拾完心情,相信你們會得到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齊正容縱然再平心靜氣地回答,卻阻不了百余記者的一人拋一個問題地狂轟濫炸——終于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原本以為能夠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齊策劃訇然倒在了記者堆里。
“我想我也算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體力著實不支的齊正容在滑到在袁熙肩頭的時刻,還不忘調(diào)侃幾句,袁熙驚惶大叫,一下子終于把記者從問題的海洋中吼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齊正容就義了,下章該曝光的終于要曝光鳥~~~有點羅嗦,是想寫夠上卷的章數(shù)。。。。我盡量;-))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