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黑色的大衣站在她身后，不知多久，昏黃的路燈下，有白色的，像棉絮似的東西在飄，竟下起了雪！

    她獨(dú)自一人站在遼闊的天地之間，越發(fā)顯得單薄瘦弱，身上散發(fā)出一種排他的，生人勿進(jìn)的氣息，比起前幾年來，更加明顯了。

    他在身后看她許久，才收斂好情緒，緩緩朝她走近，秦桑綠像只十分警惕的貓，立刻轉(zhuǎn)過身。

    顧念深抬起手臂，掛在他手臂上的，是她的綠色大衣，她覺得有些尷尬，想伸手接過來，顧念深卻已經(jīng)繞到他身后替她穿了起來，他的呼吸縈繞在她的頸間，癢癢的，她的心一陣抽縮。

    “下雪了。”他仰起頭道。

    她抬起頭看，好漂亮的景色，藍(lán)寶石般的天空，飄滿潔白的雪花，暖黃色的路燈下染出一圈圈的光暈，將這景襯托的更為夢幻，這個城市，已經(jīng)許久沒有下過這樣一場漂亮的雪了。

    顧念深的目光由上落下，俯瞰她的整張臉，很優(yōu)美的線條和輪廓，眼睛很圓，總帶點(diǎn)天真無辜的孩子氣，微微瞇起來的時候，像只嬌憨的貓，靜靜看人時，凜然冷冽的樣子。但，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她是面目模糊的。

    “美好的，容易讓人沉陷?！彼p聲道。

    “容易讓人沉陷？美好與否，都是個人自己的看法，而是不是沉陷，也是自己的問題，和別的，沒關(guān)系?！彼３种鲱^看雪的姿勢，語氣淡淡。

    顧念深笑了笑，向她身邊邁進(jìn)一步，有溫?zé)岬暮粑鼮⒃谒懵对谕獾牟鳖i上，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全身心的戒備起來。

    “這是情不自禁，阿桑，你也有過吧？”他聲音柔軟，帶著點(diǎn)酒后的慵懶。

    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她的心有輕微酥麻，不過短短片刻就恢復(fù)清明，她側(cè)身，主動與他的目光對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神色，她笑著道，“有什么稀奇？誰沒有過情不自禁的片刻?！?br/>
    片刻？顧念深無聲冷笑，秦桑綠變臉像翻書，剛才在包廂里，她臉上分明有驚詫，悲慟，不過轉(zhuǎn)瞬即逝，像閃電一般，而現(xiàn)在，變得更加冷漠。

    “情人節(jié)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阿桑，我送你回去。”他看著她，神色平靜柔和。

    卯足了力氣以為有一場仗要打，對方卻絲毫沒有想要接手的意思，她怔了怔，然后悻悻然收手，她與他并肩去容色門口取車。他們一路沉默，安靜開車，車內(nèi)氣氛壓抑，短短的幾十分鐘車程，竟覺得煎熬。

    好不容易開到家，她幾乎是迫不及待道謝下車，低頭解安全帶時，卻被顧念深按住，他的手干燥溫?zé)?，覆在她的手背上，灼烈的感覺從神經(jīng)末梢傳達(dá)到大腦，她飛快地抽出手，疑惑地盯著他。

    “阿桑，紀(jì)南方平常胡鬧慣了，你別和他見識?！彼粗?，認(rèn)真端正。

    秦桑綠的神經(jīng)松了松，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知道。”說完，再次解開安全帶，然后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下車。

    顧念深出手很快，在她即將打開車門時，拽著她的手腕將她帶進(jìn)自己懷里，她猝不及防，腦袋撞在他的胸膛上，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讓她的臉迅速燒起來，抬起頭怒視著他，張嘴就要質(zhì)問，顧念深低下頭，飛快吻上。

    其實(shí)，早在之前，她那么冷冷地看著他，對他笑的時候，他就想這么做了，將她狠狠地按在地上。但，相比較之下，他更喜歡這樣逼仄的空間，不管她如何奮力掙扎，都無法逃離。

    他用一只手掌托住她的后腦勺，逼迫她貼近自己，另一只手將她的雙手捆在身后，秦桑綠完全動彈不得，被迫地接受他的吻，她咬緊牙齒負(fù)隅頑抗，任憑他如何瘋狂霸道，顧念深覺得有一把火在他體內(nèi)越燒越旺，她的抵抗像是催化劑，讓他更想征服，看著她閉著眼睛，拼命克制的表情，他忽然停下來，低笑一聲，在她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忽然含住她的耳垂，溫柔逗弄。

    果然，她身體一震，一股電流從腳趾蔓延到四肢百骸，渾身都變得酥麻，這個混蛋，明知道這是她身體上最敏感的位置。

    看著她的反應(yīng)，顧念深笑的愉悅，嘴上的力氣又加重幾分，當(dāng)牙齒輕輕咬上去時，明顯聽見她抽氣的聲音，他趁機(jī)再次吻住她的唇，她來不及抵抗，只能任由他攻城略地，輾轉(zhuǎn)吸允。

    不是沒有感覺的，連意識都逐漸渙散，空氣稀薄，她只覺得熱極了，心跳像是要蹦出來，身體越來越軟，任由自己攀附在他身上。

    空氣里發(fā)出“?！钡穆曇簦邞嵉氐芍K于松手的顧念深，他的嘴唇紅腫，秦桑綠想，自己一定也是這樣，越發(fā)的覺得窘迫，真想伸手狠狠地給他一個耳光，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如果是情人節(jié)交換禮物的話，顧總，這是不是太少了？”她冷笑著譏諷。

    車內(nèi)暖氣十足，加上剛才的那一吻，簡直讓人燥熱，他伸手解開襯衫的上面兩?？圩樱粗膭幼?，秦桑綠有些忐忑，顧念深靠在車椅上，慵懶又危險的模樣，他抬起頭，噙著笑，慢吞吞地反問，“所以，你是想讓我繼續(xù)下去？”

    秦桑綠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銀牙，雙手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鉆心的疼，若不是這樣，她很難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一些什么事來。

    顧念深，他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魔鬼。

    “阿桑，男女交融，若沒有情，那就只是單純的欲望，但我對你，不是那樣?！彼粗?。

    變臉這么快，她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是哪樣？不是只有欲望？那想怎么樣，秦桑綠忽然想笑。

    可顧念深卻又再次喊她，“阿桑?！?br/>
    她皺眉看向他，他的一雙眼，靜靜地看著她，黑曜石般的眼眸，散發(fā)著奇異動人的光彩，她在那樣的光彩照耀下，漸漸地，有些迷惑。

    然后，她聽見他說，“阿桑，紀(jì)南方說的，都是真的?！?br/>
    她的心“砰”一聲，像是被什么狠狠撞擊了一下，整個胸腔都微微發(fā)麻疼痛，幾乎是本能的選擇逃避，她不想再聽，顧不得什么姿態(tài)，顧不得什么理智，轉(zhuǎn)身就去拉車門，但慌亂中，一手汗液，竟找不到位置。

    顧念深沒有再做什么過激的動作，他只是看著她倉惶的背影，目光復(fù)雜，若有深意，然后，他俯下身，在她的耳邊輕語，“阿桑，這五年來，我拼命地想忘了你，但抱歉，我沒做到?！?br/>
    “有些愛情，和時間無關(guān)，和距離無關(guān)，甚至可以說，這些最后都成了推波助瀾的兇手，它們讓我知道，只要我看你一眼，我就還會愛你?！?br/>
    多煽情的話，他的聲調(diào)如同悅耳的大提琴，低沉醇厚，顧念深覺得，在他說的那一瞬間，自己都沉醉了，可是，秦桑綠沒有，她只有片刻的失神，然后，繼續(xù)慌忙開門下車。

    像是他說的不是愛，而是會變成洪水猛獸，要把她毀滅。

    這個冷漠的，甚至有些狠心的女人，他看著她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中，然后閉上眼睛，車門沒關(guān)，有冷風(fēng)吹進(jìn)來，像是吹進(jìn)了他的身體，整個胸膛都覺得有些冷，還有一些刺刺麻麻的疼。

    秦桑綠匆忙跑回家，不顧微姨有些詫異的神色，徑直沖上樓把自己關(guān)進(jìn)房間，放滿整整一缸水，將自己泡在里面，一顆心還在“怦怦怦”跳個不停，他的話，她一字不差的都聽了進(jìn)去。

    他說，他還是愛她。

    紀(jì)南方說，他跟著她，每晚看她回家，他為了給她拿治胃病的藥房，去給老醫(yī)生當(dāng)孫子使喚。

    可是，他在那個夜晚，恨得想要掐死自己。

    她混亂極了，可他的聲音還拼命的在她腦子響，他一定是別有用心，他故意騙她的吧，她把自己全部身體都沉進(jìn)水里，可腦子里，心里，眼里，都是他，和他說的話。

    她不相信愛，所以，她活該孤獨(dú)，可是，和孤獨(dú)比起來，她更害怕的是淪陷和傷害，她知道，有些傷口，即便是傾盡一生的時間，也無法治愈，她不要自己活在這種無望里。

    而他的愛，是這個世界上，她認(rèn)為最荒謬最危險的事情。

    秦桑綠，不能相信，也不要相信，她幾乎是念著這句話睡覺的，可偏偏，連睡覺也不得安生，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她過十八歲生日那年，顧念深不算是個浪漫的人，卻做過一件至為浪漫的事，在她生日時，找了100個過百歲的老人，錄下每個人慈祥的臉，和每人一句的祝福，在十二點(diǎn)之前送給她。

    昏暗的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視頻上閃爍著幽暗的藍(lán)色光芒，以及畫面中，那些在陽光下，一張張布滿皺紋卻慈善溫暖的臉龐，她至今都記得，自己看著那畫面，聽那樸實(shí)的祝福時，內(nèi)心澎湃的情感，像是漲潮的大海，要把她淹沒。

    他的吻就那樣突然而至，她在他的懷里，像是要溺死過去，雙手緊緊的攀附著他，那一刻，全世界都靜止了，只剩下他和他的吻。

    胸口一陣大慟，她悠悠地睜開眼睛，思緒還沉浸在那個夢里，那樣的畫面里，忽然，雙手掩面無聲痛哭。

    為什么偏偏是他給予過她這樣令人快樂的，幾乎忘記一切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