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覆蓋了天空,繁繁星辰,如鉤彎月。
梁傾歌的精神在最后一支舞蹈結(jié)束時大為振奮。宮宴的第三部分即將開始,梁傾歌抬眸看著群星浩渺的天空。她從小就愛看天,無論是晴空萬里一碧如洗的天空還是卷云飄飄如夢如畫的天空亦或皓月當(dāng)空亦或星辰無數(shù),天空總帶著一種神秘誘人的感覺。這種感覺仿如對一切尚未發(fā)生的事情的難以預(yù)料,讓看著它的人浮想聯(lián)翩心池蕩漾。
是多久沒有看到如此美麗的天空?梁傾歌還記得小時候每到夏夜她都會躺在孤兒院的房頂一顆一顆數(shù)著那無窮無盡的星辰,后來漸漸的她長大了也沒有那數(shù)星星的恒心和時間,她忙碌的奔波在人生路上,那般天真的童稚漸漸離她而去,當(dāng)有一天她停下匆忙的腳步想再看一眼心里那抹向往時卻發(fā)現(xiàn),昔日的寶藍早已被灰蒙替代,夏夜的晴空也看不到簇簇星辰,有的只是寥寥可數(shù)的微光不甘心的掛在寂寞的天空。
今天,這樣美麗的天空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而小時候那種無憂無慮天真單純的她卻再也找不回了,在這個地方,她所要做的就是發(fā)揮人性的險惡,用一個接一個陰謀詭計除掉那些想要加害她加害她身邊人的人,報復(fù)與被報復(fù),仇恨與被仇恨,她自嘲,梁傾歌,這樣圈子你逃不掉的,除非你死。
時至今日她才真正明白為什么歷來后宮會滋生那么多妒忌,這全都源于無形無跡的空虛和對人生的絕望。
宮宴依舊繁雜,太監(jiān)報菜,種種禮儀過后,人們才能松口氣,才可以小心翼翼,禮數(shù)不失地吃自己的飯。
入宮這么長時間,梁傾歌也開始習(xí)慣這樣的生活,至少這次宮宴她能以皇后的姿態(tài)堅持到現(xiàn)在,這次宮宴,沒有人在心里暗暗嘲笑這個曾被他們認(rèn)定無能的皇后。
在洛流溪的首肯下,所有人都開始動筷,優(yōu)雅吃著面前小幾上屬于自己的皇家御膳。
皇上皇后的關(guān)系從來都是不乏“關(guān)心”的人,有的人因為身家性命的關(guān)系關(guān)心,有的人因為權(quán)力利益的關(guān)系關(guān)心,在這個時候洛流溪和梁傾歌之間的禮數(shù)都是十分周全的,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會短暫性的忘記皇上皇后不和的傳言。
梁傾歌看著洛流溪為自己親自夾的飯菜,用筷子夾起那一塊圓潤的肥肉,受寵若驚感激至深地看了洛流溪一眼,含情脈脈笑意淺淺,吃掉。她記得她曾告訴過洛流溪她一吃肥肉就惡心。
突然,安靜的殿里傳來一聲突兀的尖叫。在場所有人都驚異地看著何婉失了臉色。何家小姐怎么會這般有失禮儀?
她“?!钡囊宦暼拥羰种械你y筷子,驚恐道:“原來是真的!”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妃身上,太后眉目微擰,低聲叱喝道:“云妃,怎可這般失禮?”
何婉仿佛從巨大的驚嚇回神一般,顫抖著聲音說道:“太后——皇后娘娘要殺了臣妾?!?br/>
這一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沒人不變了臉色。
洛流溪面無表情,身旁,梁傾歌眼瞼微垂看不清神色。
修王放下端在手中的酒杯,目不斜視,眼睛余光觀察著梁傾歌沒有反應(yīng)的反應(yīng)。后宮的女人為了爭寵什么事情做不出來?但今天的這兩個人——
梁何兩家鬧崩了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梁家從來都是他隱藏起來的王牌,他本想著到最后關(guān)頭,憑借著梁文君臨陣倒戈殺洛流溪一個措手不及,今天這狀況,不管結(jié)果如何,對他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今天的事到底是后宮的事,于情于理,他都沒法插手。
修王下意識看向湘王,后者優(yōu)雅地朝他虛敬了一杯酒。
湘王看著修王事不關(guān)己的表情下暗潮洶涌的眸光,嘴角揚起,內(nèi)斗?有點意思。
慕容若宸皺了眉,還未說話,殿中卻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云妃如無確實證據(jù)口出此言,不大合適吧?!?br/>
趙蔓菁站起來,走到殿中央道:“云妃出口恁的確定,真是讓人懷疑你的動機?!?br/>
何婉似受了驚嚇,她靜了靜神,示意貼身宮女芷容把掉在地上的東西呈上上座道:“皇上太后,這雙銀筷可證明臣妾所言非虛?!?br/>
何松將那銀筷呈給洛流溪,那筷頭發(fā)黑,看起來確是碰觸了有毒之物。
何婉接著道:“昨晚,臣妾在寢宮中想著今日宮宴的細(xì)節(jié),鳳藻宮的一名宮女臉色蒼白慌慌張張說要求見臣妾,臣妾看她像是有急事,以為皇后娘娘有旨意就見了她,哪知,她竟告訴臣妾皇后娘娘要下毒害臣妾!臣妾怎能相信這番胡言,將那宮女暫壓在離云宮。臣妾原不該懷疑皇后娘娘,可剛才臣妾實在是害怕,才想用銀筷子一試,沒想到——”聲音隱約還有顫抖,但相較于剛才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很多。
“沒想到,這食物里真的有毒!”何安珊冷笑,“皇后,你就這般恨我們何家人嗎?”
太后這話撂出殿中想起一陣驚詫地細(xì)聲議論。
因為皇子的事情,太后與皇后結(jié)怨成了蒼凌人盡皆知的事,云妃是太后的親侄女,要說皇后因此恨上云妃也是能說得過去。
趙蔓菁不屑道:“僅憑云妃一面之詞未免太過牽強?!?br/>
何婉眉梢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當(dāng)日來臣妾宮中通報的宮女正在離云宮,皇上太后,可否傳她上殿?”
何安珊看了一眼梁傾歌,“還等什么,把那婢子帶上來?!?br/>
不多時,向雁在太監(jiān)的跟隨下走進殿中。
梁傾歌苦笑,身邊還有幾個人是能真正相信的?
向雁見了皇上太后并不慌忙,落落行了禮,梁傾歌心想,向雁在被安插到鳳藻宮前一定受過訓(xùn)練,何婉還真是沒有小看自己啊,沒有隨隨便便找個暗線。
向雁道:“當(dāng)日奴婢在鳳藻宮中給花澆水恰巧經(jīng)過皇后娘娘寢殿,聽到娘娘在說什么下毒報復(fù)啊,奴婢聽了,以為皇后娘娘被人下毒暗害,心里很擔(dān)心,就躲在墻角,想知道皇后娘娘是否安好。”
“可沒想到,這一聽才知道,皇后娘娘想趁這次宮宴是由云妃娘娘負(fù)責(zé)下毒害她!奴婢心里也很拿不定主意,皇后娘娘平日里待鳳藻宮里的人都很好,奴婢不想讓皇后娘娘受罰,可另一邊又是云妃娘娘的性命,最終,奴婢還是不愿見到云妃娘娘無緣無故死去,才趕去離云宮把這件事告訴了云妃娘娘。”
殿中人都露出一副“皇后娘娘”果然心狠手辣的表情,這宮女是鳳藻宮的人,講這件事情又講得頭頭是道,讓人不信都不行。
何安珊怒拍桌子道:“梁傾歌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梁傾歌不急于回她,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緩緩起身,走到何婉前面。
何婉神色倨傲,“皇后娘娘好有什么好說的,你以為臣妾的性命是這般好取的嗎?”
梁傾歌一直都看不清神色的臉露出一副蔑視的神情,她冷笑一聲道:“妹妹說哪里的話?本宮與妹妹情同姐妹,心疼妹妹還來不及呢,怎會想取妹妹性命?還是妹妹自己做了虧心的事,要不然怎么會一直擔(dān)心別人要害妹妹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