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她真的要出征？這女人能行嗎？打仗可不是在后宮繡繡花什麼的……”玉鼎真人擔心。

    楊戩一笑，示意玉鼎真人小聲一點，和他一同去到外殿：“妲己不會有事，況且我也會跟去，師父放心。不過徒兒有一件事情想要求師父，不知師父能不能應允？”

    “哪一次沒允你了……”玉鼎真人翻翻白眼：“說吧?！?br/>
    “宮內還請師父照拂著點，聞太師剛硬，沒有紂王在，他肯定不會理會后宮諸事，黃妃又只是個普通人?！睏顟彀櫭嫉溃骸拔?、孔宣和妲己都不在，外面卻有一個申公豹等著興風作浪，萬一我們在外時宮內出了什麼事——”

    “你的妲己又要操很多心，遭受很多危險，我知道?！痹贫φ嫒舜驍嗨脑挘m然不爽，但還是說：“可以，申公豹是在我手下跑掉的，我一定再抓住他就是了。”

    “多謝師父。”楊戩看看玉鼎真人，再看看大門。這意思很清楚，他和妲己要休息了，這位是不是也該離開？

    玉鼎真人都快沒了脾氣，溜了一眼內室，沒動靜，連床幃都沒動過。但是這個鬼靈精的丫頭怎么可能真睡著？

    “師父?！睏顟鞜o奈又喚了一聲。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庇穸φ嫒撕芸祀x開。

    楊戩掀簾進去，妲己果然沒有睡，一雙眼亮晶晶的。

    “師父小孩子脾氣，總是不分時候不分地點，別生氣?！?br/>
    “我怎么會和你師父生氣？要生氣早生氣了，他闖我的寢室又不是第一次?！辨Ъ鹤鹕眢w，看著窗外的月亮：“就是……睡不著。平日里諸事做過不少，上戰(zhàn)場還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好不好玩?！?br/>
    楊戩搖頭：“別人上戰(zhàn)場，都是擔心自己的性命，你倒好，爲了玩。”

    “有什麼不同嗎？在宮里都用人玩慣了，戰(zhàn)場上不過是用更多的人來玩，命好的攤上個好將領，衣錦榮歸，命不好，就只能戰(zhàn)死異鄉(xiāng)了?！?br/>
    楊戩輕輕撫著她的頭：“有你統(tǒng)領，孔宣為將，必定能夠衣錦榮歸的。只可惜……”身為男人，若能夠拼殺戰(zhàn)場，一將雄風，自然是渴望的?？墒亲约罕仨毷卦阪Ъ荷磉叢判?，否則怎能放心？

    妲己回身，仔細看著他的臉龐。

    “都說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宮內好吃好喝，卻沒有養(yǎng)胖你，卻顯得氣色更為灰白了。你本不是過這樣日子的人，在崑侖山、在灌江口，都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真沒想到，如今卻爲了我這樣一個女子，把自己圈了起來?！?br/>
    “說什么呢？我沒這么想。”

    “但這是事實啊，不是想不想就可以的?！辨Ъ号c他十指相扣：“讓我放了你我也不肯，我舍不得……倒不是趁著今次出征，你恢復本身原樣，半路到軍中述職。以你的本事，當個將軍綽綽有余，也能一展身手。省得我看著你憋悶著，心里也不舒服。”

    楊戩低頭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多謝你，妲己。”

    妲己挑眉，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臉：“你說什么！”

    楊戩愣住，揉揉臉才反應過來，一把抱住她，將她壓在身下：“嗯，你我之間不必道謝……”

    大軍開拔當日，妲己與紂王坐在車駕內，頭一點一點的，困倦不已。

    紂王憐惜將她摟入懷中：“王后，辛苦你為寡人打點?！?br/>
    “我為王上，做任何事情不都是應該的？王上心里知道妲己的心意，也就夠了?！辨Ъ狠p輕靠著他，暗自腹誹。楊戩那個混蛋，最近越來越放肆，真要冷他幾天！悄悄攏了攏領口，要是讓紂王看到吻痕，不出大問題才怪。

    “王上，臣妾實在困頓，不知……”

    “你休息，這就休息?！奔q王立刻滿口答應：“今日寡人會早些駐營，讓梓童好好睡一覺?！?br/>
    妲己閉上眼睛，沒有說軍情為重之類的話，這些話自然有人說，用不著自己出頭。

    她是在一陣喧鬧聲中蘇醒的，天還亮著，身下卻不再搖晃。軟綿綿的被褥，顯然已經不再馬車上。

    翻了個身，打算繼續(xù)睡，卻聞到自己身上隱隱有酒氣，是一直存在于紂王身上的，這一路便沾染了過來。皺眉起身，她不喜歡身上有酒的味道，尤其紂王，一天十幾瓶那么喝，酒味都變成酒臭味了。

    下了床，這才聽清外面在爭吵什麼。應該說是紂王一個人在怒吼，而隨軍將領在苦勸。說的自然是那些話，什麼軍情緊急不該這么早扎營，萬一讓敵軍探清動向，還會偷襲等等……

    妲己勾了勾嘴角，沒用的，紂王如果愿意聽他們的話，早就聽了，還用得著這樣苦勸。

    洗了把臉，隨意將頭挽起，她掀簾走出去。

    外面的人看到她齊齊一怔，立刻紛紛低頭，有幾個年輕的臉頰上泛起紅暈。

    妲己看了一圈，有些不明所以，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春睡方醒的樣子有多誘人。

    “梓童起來了？可是這些人吵醒你？”紂王怒氣未消。

    妲己搖了搖頭：“臣妾睡了也有一會兒了?！?br/>
    紂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也不知道是安撫她，還是安撫自己的怒火：“都給寡人出去，別在這里聒噪！”

    妲己笑著身形一轉，從紂王的掌中脫出：“臣妾也出去了，總要看一圈，免得士兵們心中不安?！?br/>
    “你就怕士兵們不安，不怕寡人不安嗎？寡人可等你睡了一天?！奔q王拉回她：“士兵自有將軍，再者說，寡人就在這里坐鎮(zhèn)，誰會惶恐不安？”

    “王上說的是?！辨Ъ喝犴樀觅艘阑貋?，一口氣吐出，然后把昏迷的紂王甩到里間榻上。

    剛剛做完這些，就有人走進了中軍王帳。

    妲己神色立刻凌厲，看見來人是誰才放松：“出征前已經說過，不準任何人非召入內的，你呀，一定要這么我行我素?！?br/>
    孔宣看了一圈，了然：“就算有人進來，也是無妨，你可以應付?！?br/>
    這次出征，隨軍的將軍沒有修真的，除了自己和妲己，其他人連法術的波動都無法察覺。

    “我知道，只是我不希望這么做，畢竟面對的是普通人，還是用普通的方法更得人心，自然……也更加有趣?！辨Ъ簲[出一張棋案：“睡夠了，你若是有空，和我對弈一盤？”

    “也好。”孔宣坐在她對面，徑自拿起白子。

    妲己眸光一閃：“那就承讓了，你要不要再多讓我兩個子？”

    孔宣搖頭：“對你而言，執(zhí)黑足夠?！?br/>
    “這么看得起我啊……”妲己落下第一個子：“那我可就不能輸了，不然多丟臉？”

    “你若是贏了，我回答你一個問題?！笨仔渥?，順口加了賭注。

    “當真？那我問什麼問題都可以嗎？”

    “都可以?！笨仔蠓近c頭。

    妲己立刻提起了精神，聚精會神算計每一步。

    果然棋力不錯……孔宣滿意，也逐漸認真起來。

    可是妲己卻不安分，好好下棋她不肯，非得碎碎念：“那要是我問你的問題你不知道，怎么辦？可以重新問？

    ”“我會回答不知道，挑一個好問題?！笨仔ь^，冷冰冰瞪了她一眼：“好好下棋！”

    妲己扁扁嘴巴，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棋盤上。要是讓孔宣不盡興，他才不會管這個承諾不承諾，下到一半，起身就走了也說不定。

    圍棋這種東西，妲己在現代的時候學過一點點。所謂一點點就是基礎知識，還有各式各樣的知名棋譜，拿來稍稍對弈沒問題，嚇唬人也沒問題，碰到高手就會潰不成軍。

    還好，來到古代后沒有計算機沒有電視連逛街都不行，她又撿起來學了兩年，還有楊戩這個肚里黑陪練。

    在孔宣眼中，妲己的棋風……就和她本人一樣，讓人捉摸不透?？此朴字?，卻別出心裁，沒有用的一步，卻暗藏殺機。

    “你的棋和你的人一樣，隱藏頗深，殺機隱現?！笨仔蝗婚_口道。

    “隱藏是有啦，不過殺機？我還有這種東西嗎？我自己都不知道?！辨Ъ耗碇幻逗谧踊蝸砘稳??？仔粭l大龍盤踞在棋盤上，引誘著自己下手，可是另外一角卻危機重重，稍有不慎，一樣送羊入虎口。以子換子的話，她能夠稍勝一籌，可這個子兒換完了，場面局勢卻不利于她。

    “有，未曾顯露在外，也許因為你還沒有遇到能讓人展露殺機的事情?！笨仔粗Ъ鹤罱K選擇穩(wěn)扎穩(wěn)打，并沒有被自己那條大龍引誘，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神色。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介于兩者之間。

    隨即孔宣落子，成拉鋸之勢，立刻讓妲己進退兩難。

    “啊！”妲己敲了敲腦袋，這步棋下錯了，早知道先吞了那條大龍，起碼還可以拼一拼。

    “你太謹慎了，謹慎是必要的，但有時候太過謹慎，你會錯過很多東西，甚至將自己逼入維谷?！?br/>
    “我已經現了。”妲己眼睛一亮，將黑子落在一個孔宣沒現的地方。

    “可是呢，如果我手中籌碼夠多，那就不一定會進退維谷，甚至可以反敗為勝?！辨Ъ阂恍Γ骸叭绾?？這局棋已經下完了吧？”

    孔宣扔下棋子，的確下完了，雖然自己有挽回之力，但終究不可能勝過她。

    “你棋力不錯?！?br/>
    “只是心思不錯而已，其實我的棋力當真不怎么樣?！辨Ъ和兄Φ孟裰缓偅骸皠倓偰且痪?，是我在別處看到的，沒看出來吧？”

    孔宣沉默了三秒：“要問什么，問吧?！?br/>
    妲己吐吐舌頭，分明就是沒看出來，還在掩飾呢。“你說過，上古諸神理應在那陰森黑暗的墳墓里呆著，為什么？”

    “你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吧？其實我會告訴你，只要你問。何苦浪費這樣一個機會？”

    妲己嘴角抽了抽：“你不早說……算了，反正我已經問了，這也的確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你說吧。”

    “很簡單，在那個時候沒有陰曹地府，沒有輪回，好死的人可以重新聚合靈魂，自行轉世，不得好死的人卻只能魂飛魄散。他們在那時候殺了太多的人，怨念背負在身，無法消去，要一直待到恕清罪孽的時候，這是天道，不得反抗?！?br/>
    “原來如此，那是什么時候？”

    “若是按照他們的罪孽算起，三千五百年後?！辨Ъ菏忠欢?，差點把琉璃杯掉到地上。

    三千五百年？新時代都快到了好不好！

    “他們也是人，在那種地方能呆這么久才怪?！敝匦屡菀槐?，妲己遞給孔宣。

    “所以，他們要找一位命外之人，解脫自己的宿命?！笨仔瓤诓瑁苍S覺得味道不錯，好心多說了一句：“至于業(yè)報，自然全應在你身上。”

    妲己翻了翻白眼：“要是照你所說，那我還幫什麼？有多遠躲多遠，最好永遠不見他們才好！”

    “應該如此，但你用得著他們，你手里的勢力太少，惹下的麻煩又太多。”

    “那你呢？你算不算我的勢力？”妲己反問他。

    孔宣放下茶杯，站起身：“今日的問題已經答了你，奉勸你一句，若想這場戰(zhàn)爭能贏，最好催促紂王盡快，不要再在行軍路途上耽擱?！?br/>
    “輸不輸贏不贏關我什么事？御駕親征的是紂王，又不是我?！辨Ъ悍餍漭p笑道：“最后無能為力、大敗而歸，我也不會被紂王以及軍民指責。就隨著紂王去吧，我也不愿意走得太快。那姜桓楚心里打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既然他那么喜歡示弱，就讓他多撐一會兒，多死一些人吧。若是他真的敢步步退卻，到了失地太多之時，紂王就可以名正言順砍了他！”

    “四大諸侯終為隱患，但現在下手也已經晚了，早已經尾大不掉，收拾不得?！背聊季弥螅Ъ翰旁俅伍_口：“異族入侵是好事，能夠削弱四大諸侯之力，否則一朝傾天，豈不是連回天之力都沒有了？”

    “這種王，本無回天之力?！笨仔緛硪?，卻勾起興趣，于是坐下同妲己閑聊：“況且他若有回天之力，恐怕你會比現在更累。”

    “這話……我倒是不能反駁?！辨Ъ核妓髦溃骸拔蚁刖S持一個平衡，殷商一點點敗壞，卻并非無反擊之力。畢竟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果一切撕破那天，正派人士認定我罪無可恕，要將我砍成片，那我總要有靠山，才好作為?！?br/>
    “一個搖搖欲墜的國度算什么靠山？”

    “是不算，可是沒有好的，只能拿次的充數，總比沒有好?！辨Ъ弘p手一攤：“我的底牌全現了，雖說本也瞞不住你……可你若是不幫我，再陰我一把，我就全完了。”

    “我沒興趣?！笨仔_口。

    “八百年后?！辨Ъ和蝗徽?。

    孔宣身體一震，凌厲地看向她，強大的氣勢放了出來。妲己退后一步，立刻向著紂王床邊打出一股氣，讓他睡得更熟。

    孔宣慢慢收斂氣息：“你怎么會知道？”

    “八百年后，孔雀大明王為引，釋迦摩尼出世?！辨Ъ壕従彽溃骸澳悴灰獑栁以趺粗溃挥羞@個我絕對不會說，只是你真想如此嗎？為人坐騎，為人魚肉，就算頂個佛、菩薩的名號又怎樣？光圈無法掩蓋事實?！?br/>
    “…………”孔宣重新坐下，深深看著她：“蘇妲己，我真沒想到你會知道這些事情，還知道得如此詳細?！睙o論自己，還是上古諸神，都不可能知道如此多的細節(jié)。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合作？”妲己問道：“只是合作，只是互惠互利，對你好，我自然也有不少好處?！?br/>
    “簡單明了，什么都不摻雜？”

    “自然，什么都不摻雜?！辨Ъ嚎粗仔纳裆?，掩飾下自己的緊張?？仔穷w重要的棋子，若是他肯幫助自己的話……

    “不?！笨仔詈髤s說：“我和你，不一樣。”

    妲己的神色慢慢由難看變?yōu)槠匠?。也對，他和自己不一樣……誰能和自己一樣呢？來自另外一個時代，無法適應這里的一切，妖魔鬼怪變成現實，自己卻不能承認所謂天命。在她那個時候，人最愛說怎樣一句話來著？人定勝天，不屈服于命運——不就是這么說嗎？所以自己營營算計，沒有茍且偷安，無數次受傷，滿身疲憊，也只是為了這個。

    往大了說，是和天命作戰(zhàn)，是希望創(chuàng)造奇跡。往小了說，只不過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這么死去，不甘心任人擺布，不甘心渾渾噩噩，只屈服于歷史的軌跡。

    “蘇妲己?！笨仔穆曇羧缫坏篮h，頃刻打散了她的思緒。

    妲己回過神來，才現自己一身冷汗，手腳酸軟，幾乎站都站不起來。

    孔宣走過來，五色神光拂過，妲己才算有了點力氣。

    “你剛剛入了心魔?！笨仔淅湔f。

    “徒兒，她真的要出征？這女人能行嗎？打仗可不是在后宮繡繡花什麼的……”玉鼎真人擔心。

    楊戩一笑，示意玉鼎真人小聲一點，和他一同去到外殿：“妲己不會有事，況且我也會跟去，師父放心。不過徒兒有一件事情想要求師父，不知師父能不能應允？”

    “哪一次沒允你了……”玉鼎真人翻翻白眼：“說吧。”

    “宮內還請師父照拂著點，聞太師剛硬，沒有紂王在，他肯定不會理會后宮諸事，黃妃又只是個普通人?！睏顟彀櫭嫉溃骸拔?、孔宣和妲己都不在，外面卻有一個申公豹等著興風作浪，萬一我們在外時宮內出了什麼事——”

    “你的妲己又要操很多心，遭受很多危險，我知道?！痹贫φ嫒舜驍嗨脑挘m然不爽，但還是說：“可以，申公豹是在我手下跑掉的，我一定再抓住他就是了?！?br/>
    “多謝師父。”楊戩看看玉鼎真人，再看看大門。這意思很清楚，他和妲己要休息了，這位是不是也該離開？

    玉鼎真人都快沒了脾氣，溜了一眼內室，沒動靜，連床幃都沒動過。但是這個鬼靈精的丫頭怎么可能真睡著？

    “師父?！睏顟鞜o奈又喚了一聲。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庇穸φ嫒撕芸祀x開。

    楊戩掀簾進去，妲己果然沒有睡，一雙眼亮晶晶的。

    “師父小孩子脾氣，總是不分時候不分地點，別生氣?！?br/>
    “我怎么會和你師父生氣？要生氣早生氣了，他闖我的寢室又不是第一次。”妲己坐起身體，看著窗外的月亮：“就是……睡不著。平日里諸事做過不少，上戰(zhàn)場還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好不好玩?！?br/>
    楊戩搖頭：“別人上戰(zhàn)場，都是擔心自己的性命，你倒好，爲了玩?！?br/>
    “有什麼不同嗎？在宮里都用人玩慣了，戰(zhàn)場上不過是用更多的人來玩，命好的攤上個好將領，衣錦榮歸，命不好，就只能戰(zhàn)死異鄉(xiāng)了?！?br/>
    楊戩輕輕撫著她的頭：“有你統(tǒng)領，孔宣為將，必定能夠衣錦榮歸的。只可惜……”身為男人，若能夠拼殺戰(zhàn)場，一將雄風，自然是渴望的?？墒亲约罕仨毷卦阪Ъ荷磉叢判?，否則怎能放心？

    妲己回身，仔細看著他的臉龐。

    “都說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宮內好吃好喝，卻沒有養(yǎng)胖你，卻顯得氣色更為灰白了。你本不是過這樣日子的人，在崑侖山、在灌江口，都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真沒想到，如今卻爲了我這樣一個女子，把自己圈了起來?！?br/>
    “說什么呢？我沒這么想?！?br/>
    “但這是事實啊，不是想不想就可以的?！辨Ъ号c他十指相扣：“讓我放了你我也不肯，我舍不得……倒不是趁著今次出征，你恢復本身原樣，半路到軍中述職。以你的本事，當個將軍綽綽有余，也能一展身手。省得我看著你憋悶著，心里也不舒服。”

    楊戩低頭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多謝你，妲己?！?br/>
    妲己挑眉，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臉：“你說什么！”

    楊戩愣住，揉揉臉才反應過來，一把抱住她，將她壓在身下：“嗯，你我之間不必道謝……”

    大軍開拔當日，妲己與紂王坐在車駕內，頭一點一點的，困倦不已。

    紂王憐惜將她摟入懷中：“王后，辛苦你為寡人打點?！?br/>
    “我為王上，做任何事情不都是應該的？王上心里知道妲己的心意，也就夠了?！辨Ъ狠p輕靠著他，暗自腹誹。楊戩那個混蛋，最近越來越放肆，真要冷他幾天！悄悄攏了攏領口，要是讓紂王看到吻痕，不出大問題才怪。

    “王上，臣妾實在困頓，不知……”

    “你休息，這就休息。”紂王立刻滿口答應：“今日寡人會早些駐營，讓梓童好好睡一覺?！?br/>
    妲己閉上眼睛，沒有說軍情為重之類的話，這些話自然有人說，用不著自己出頭。

    她是在一陣喧鬧聲中蘇醒的，天還亮著，身下卻不再搖晃。軟綿綿的被褥，顯然已經不再馬車上。

    翻了個身，打算繼續(xù)睡，卻聞到自己身上隱隱有酒氣，是一直存在于紂王身上的，這一路便沾染了過來。皺眉起身，她不喜歡身上有酒的味道，尤其紂王，一天十幾瓶那么喝，酒味都變成酒臭味了。

    下了床，這才聽清外面在爭吵什麼。應該說是紂王一個人在怒吼，而隨軍將領在苦勸。說的自然是那些話，什麼軍情緊急不該這么早扎營，萬一讓敵軍探清動向，還會偷襲等等……

    妲己勾了勾嘴角，沒用的，紂王如果愿意聽他們的話，早就聽了，還用得著這樣苦勸。

    洗了把臉，隨意將頭挽起，她掀簾走出去。

    外面的人看到她齊齊一怔，立刻紛紛低頭，有幾個年輕的臉頰上泛起紅暈。

    妲己看了一圈，有些不明所以，壓根兒不知道自己春睡方醒的樣子有多誘人。

    “梓童起來了？可是這些人吵醒你？”紂王怒氣未消。

    妲己搖了搖頭：“臣妾睡了也有一會兒了?！?br/>
    紂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也不知道是安撫她，還是安撫自己的怒火：“都給寡人出去，別在這里聒噪！”

    妲己笑著身形一轉，從紂王的掌中脫出：“臣妾也出去了，總要看一圈，免得士兵們心中不安?！?br/>
    “你就怕士兵們不安，不怕寡人不安嗎？寡人可等你睡了一天。”紂王拉回她：“士兵自有將軍，再者說，寡人就在這里坐鎮(zhèn)，誰會惶恐不安？”

    “王上說的是?！辨Ъ喝犴樀觅艘阑貋?，一口氣吐出，然后把昏迷的紂王甩到里間榻上。

    剛剛做完這些，就有人走進了中軍王帳。

    妲己神色立刻凌厲，看見來人是誰才放松：“出征前已經說過，不準任何人非召入內的，你呀，一定要這么我行我素?！?br/>
    孔宣看了一圈，了然：“就算有人進來，也是無妨，你可以應付?！?br/>
    這次出征，隨軍的將軍沒有修真的，除了自己和妲己，其他人連法術的波動都無法察覺。

    “我知道，只是我不希望這么做，畢竟面對的是普通人，還是用普通的方法更得人心，自然……也更加有趣?！辨Ъ簲[出一張棋案：“睡夠了，你若是有空，和我對弈一盤？”

    “也好?！笨仔谒龑γ?，徑自拿起白子。

    妲己眸光一閃：“那就承讓了，你要不要再多讓我兩個子？”

    孔宣搖頭：“對你而言，執(zhí)黑足夠?！?br/>
    “這么看得起我啊……”妲己落下第一個子：“那我可就不能輸了，不然多丟臉？”

    “你若是贏了，我回答你一個問題?！笨仔渥樱樋诩恿速€注。

    “當真？那我問什麼問題都可以嗎？”

    “都可以?！笨仔蠓近c頭。

    妲己立刻提起了精神，聚精會神算計每一步。

    果然棋力不錯……孔宣滿意，也逐漸認真起來。

    可是妲己卻不安分，好好下棋她不肯，非得碎碎念：“那要是我問你的問題你不知道，怎么辦？可以重新問？

    ”“我會回答不知道，挑一個好問題。”孔宣抬頭，冷冰冰瞪了她一眼：“好好下棋！”

    妲己扁扁嘴巴，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棋盤上。要是讓孔宣不盡興，他才不會管這個承諾不承諾，下到一半，起身就走了也說不定。

    圍棋這種東西，妲己在現代的時候學過一點點。所謂一點點就是基礎知識，還有各式各樣的知名棋譜，拿來稍稍對弈沒問題，嚇唬人也沒問題，碰到高手就會潰不成軍。

    還好，來到古代后沒有計算機沒有電視連逛街都不行，她又撿起來學了兩年，還有楊戩這個肚里黑陪練。

    在孔宣眼中，妲己的棋風……就和她本人一樣，讓人捉摸不透。看似幼稚，卻別出心裁，沒有用的一步，卻暗藏殺機。

    “你的棋和你的人一樣，隱藏頗深，殺機隱現?！笨仔蝗婚_口道。

    “隱藏是有啦，不過殺機？我還有這種東西嗎？我自己都不知道?！辨Ъ耗碇幻逗谧踊蝸砘稳??？仔粭l大龍盤踞在棋盤上，引誘著自己下手，可是另外一角卻危機重重，稍有不慎，一樣送羊入虎口。以子換子的話，她能夠稍勝一籌，可這個子兒換完了，場面局勢卻不利于她。

    “有，未曾顯露在外，也許因為你還沒有遇到能讓人展露殺機的事情?！笨仔粗Ъ鹤罱K選擇穩(wěn)扎穩(wěn)打，并沒有被自己那條大龍引誘，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神色。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介于兩者之間。

    隨即孔宣落子，成拉鋸之勢，立刻讓妲己進退兩難。

    “啊！”妲己敲了敲腦袋，這步棋下錯了，早知道先吞了那條大龍，起碼還可以拼一拼。

    “你太謹慎了，謹慎是必要的，但有時候太過謹慎，你會錯過很多東西，甚至將自己逼入維谷。”

    “我已經現了。”妲己眼睛一亮，將黑子落在一個孔宣沒現的地方。

    “可是呢，如果我手中籌碼夠多，那就不一定會進退維谷，甚至可以反敗為勝。”妲己一笑：“如何？這局棋已經下完了吧？”

    孔宣扔下棋子，的確下完了，雖然自己有挽回之力，但終究不可能勝過她。

    “你棋力不錯?！?br/>
    “只是心思不錯而已，其實我的棋力當真不怎么樣?！辨Ъ和兄?，笑得像只狐貍：“剛剛那一局，是我在別處看到的，沒看出來吧？”

    孔宣沉默了三秒：“要問什么，問吧?！?br/>
    妲己吐吐舌頭，分明就是沒看出來，還在掩飾呢?！澳阏f過，上古諸神理應在那陰森黑暗的墳墓里呆著，為什么？”

    “你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吧？其實我會告訴你，只要你問。何苦浪費這樣一個機會？”

    妲己嘴角抽了抽：“你不早說……算了，反正我已經問了，這也的確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你說吧?！?br/>
    “很簡單，在那個時候沒有陰曹地府，沒有輪回，好死的人可以重新聚合靈魂，自行轉世，不得好死的人卻只能魂飛魄散。他們在那時候殺了太多的人，怨念背負在身，無法消去，要一直待到恕清罪孽的時候，這是天道，不得反抗?！?br/>
    “原來如此，那是什么時候？”

    “若是按照他們的罪孽算起，三千五百年後?！辨Ъ菏忠欢?，差點把琉璃杯掉到地上。

    三千五百年？新時代都快到了好不好！

    “他們也是人，在那種地方能呆這么久才怪。”重新泡一杯茶，妲己遞給孔宣。

    “所以，他們要找一位命外之人，解脫自己的宿命。”孔宣喝口茶，也許覺得味道不錯，好心多說了一句：“至于業(yè)報，自然全應在你身上?！?br/>
    妲己翻了翻白眼：“要是照你所說，那我還幫什麼？有多遠躲多遠，最好永遠不見他們才好！”

    “應該如此，但你用得著他們，你手里的勢力太少，惹下的麻煩又太多?！?br/>
    “那你呢？你算不算我的勢力？”妲己反問他。

    孔宣放下茶杯，站起身：“今日的問題已經答了你，奉勸你一句，若想這場戰(zhàn)爭能贏，最好催促紂王盡快，不要再在行軍路途上耽擱?！?br/>
    “輸不輸贏不贏關我什么事？御駕親征的是紂王，又不是我?！辨Ъ悍餍漭p笑道：“最后無能為力、大敗而歸，我也不會被紂王以及軍民指責。就隨著紂王去吧，我也不愿意走得太快。那姜桓楚心里打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既然他那么喜歡示弱，就讓他多撐一會兒，多死一些人吧。若是他真的敢步步退卻，到了失地太多之時，紂王就可以名正言順砍了他！”

    “四大諸侯終為隱患，但現在下手也已經晚了，早已經尾大不掉，收拾不得?！背聊季弥螅Ъ翰旁俅伍_口：“異族入侵是好事，能夠削弱四大諸侯之力，否則一朝傾天，豈不是連回天之力都沒有了？”

    “這種王，本無回天之力。”孔宣本來要走，卻勾起興趣，于是坐下同妲己閑聊：“況且他若有回天之力，恐怕你會比現在更累?！?br/>
    “這話……我倒是不能反駁?！辨Ъ核妓髦溃骸拔蚁刖S持一個平衡，殷商一點點敗壞，卻并非無反擊之力。畢竟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果一切撕破那天，正派人士認定我罪無可恕，要將我砍成片，那我總要有靠山，才好作為。”

    “一個搖搖欲墜的國度算什么靠山？”

    “是不算，可是沒有好的，只能拿次的充數，總比沒有好。”妲己雙手一攤：“我的底牌全現了，雖說本也瞞不住你……可你若是不幫我，再陰我一把，我就全完了?！?br/>
    “我沒興趣。”孔宣淡淡開口。

    “八百年后?！辨Ъ和蝗徽?。

    孔宣身體一震，凌厲地看向她，強大的氣勢放了出來。妲己退后一步，立刻向著紂王床邊打出一股氣，讓他睡得更熟。

    孔宣慢慢收斂氣息：“你怎么會知道？”

    “八百年后，孔雀大明王為引，釋迦摩尼出世?！辨Ъ壕従彽溃骸澳悴灰獑栁以趺粗溃挥羞@個我絕對不會說，只是你真想如此嗎？為人坐騎，為人魚肉，就算頂個佛、菩薩的名號又怎樣？光圈無法掩蓋事實。”

    “…………”孔宣重新坐下，深深看著她：“蘇妲己，我真沒想到你會知道這些事情，還知道得如此詳細?！睙o論自己，還是上古諸神，都不可能知道如此多的細節(jié)。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合作？”妲己問道：“只是合作，只是互惠互利，對你好，我自然也有不少好處?！?br/>
    “簡單明了，什么都不摻雜？”

    “自然，什么都不摻雜?！辨Ъ嚎粗仔纳裆?，掩飾下自己的緊張?？仔穷w重要的棋子，若是他肯幫助自己的話……

    “不?！笨仔詈髤s說：“我和你，不一樣?！?br/>
    妲己的神色慢慢由難看變?yōu)槠匠?。也對，他和自己不一樣……誰能和自己一樣呢？來自另外一個時代，無法適應這里的一切，妖魔鬼怪變成現實，自己卻不能承認所謂天命。在她那個時候，人最愛說怎樣一句話來著？人定勝天，不屈服于命運——不就是這么說嗎？所以自己營營算計，沒有茍且偷安，無數次受傷，滿身疲憊，也只是為了這個。

    往大了說，是和天命作戰(zhàn)，是希望創(chuàng)造奇跡。往小了說，只不過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這么死去，不甘心任人擺布，不甘心渾渾噩噩，只屈服于歷史的軌跡。

    “蘇妲己?！笨仔穆曇羧缫坏篮h，頃刻打散了她的思緒。

    妲己回過神來，才現自己一身冷汗，手腳酸軟，幾乎站都站不起來。

    孔宣走過來，五色神光拂過，妲己才算有了點力氣。

    “你剛剛入了心魔?！笨仔淅湔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