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殷牧，好一會都沒有說出話來，直到他又重復了一遍：“秦同學，在這里住的還習慣嗎？”
“這個……”我干笑了一下，有點無奈的說：“這種地方怎么能住習慣？”
“那倒是。”殷牧微微一笑：“如果在這里住習慣了，那倒是壞事了。我來就是想看看你，畢竟你和別的犯人不一樣，我不希望你出事?！?br/>
我點了點頭，殷牧也點了點頭，隨后向身后看了一眼。
他身后跟著一個警察，那警察拿出來一個包，隔著柵欄遞給我了。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包里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面包、牛奶、餅干……我開始后悔剛才吃那些窩頭了，早知道就該留著肚子。
殷牧朝我笑了笑，轉(zhuǎn)身就走了。
等他離開之后，其余的四個女人走過來，一臉羨慕的看著我，然后小聲問：“你是局長的親戚？”
看樣子她們在這里的時間也不短了，知道殷牧是南區(qū)分局的局長。
我搖了搖頭，同樣有點茫然的說：“我也是剛剛認識他的，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給我送東西?！?br/>
“這有什么奇怪的？也許他看你是大學生，又長得眉清目秀的，想要勾搭你?！币粋€衣著暴露的女人來了一句。
但是她很快意識到這話有點不妥，估計是想起來了，我曾經(jīng)殺了三個人。于是她又干笑了一聲：“我胡說八道的，你別往心里去。我那么一說，你就那么一聽就可以了?！?br/>
我搖了搖頭，沒有接這話。自從靈媒說墓大人已經(jīng)死了之后，我就做什么事都懶洋洋的，提不起興致來。
雖然就像是正心說的，墓大人死了，我就算是自由了?？墒恰@樣的自由，代價是不是太大了。我更希望我能和墓大人和平分手，兩個人都好好地……
算了，算了，不再想了。我嘆了口氣，把包里的食物拿出來，分給了另外的四個女囚。
她們呆在這里天天吃窩頭，早就饞的流口水了，這時候也沒有推辭，接過食物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了。
“老奶奶，你好點沒有？”我看到靈媒依然蹲在墻角，腦袋死死地抵著墻。于是拿了一包牛奶塞到她手里。
誰知靈媒一伸手將牛奶給扔了，嘴里大叫著：“我不吃，我不吃，你想毒死我嗎？我不吃，我不吃。”
這句話喊出來，正在大吃大嚼的四個人也愣住了，她們看著手里的東西，吃又吃不下去，扔又舍不得。
那小太妹惱火的罵了一句：“這老不死的，真晦氣。胡說八道什么？誰告訴你這里面有毒了？”
其他人也紛紛符合：“怎么可能有毒？公安局長干嘛要下毒害我們？在這里死了人，他也有責任吧？”
“就是，這老太婆瘋瘋癲癲的，她說的瘋話咱們不用搭理?！?br/>
這幾個人雖然分析了很久，說殷牧不可能害人，但是她們也沒有繼續(xù)吃手里的東西?？磥頍o論在什么地方，人都是惜命的。
等到晚上的時候，又是冷粥和窩頭。
小太妹嘆了口氣，嘀咕著說：“吃慣了好東西，再吃這個，可就真的咽不下去了?！?br/>
其余的幾個人也連連點頭。話雖然這樣說，可是誰也沒再動那些面包牛奶。
入夜了，在這種地方，人總是睡得很早，因為太無聊了，除了睡覺似乎沒有別的事好干。
我就睡在靈媒旁邊，其余的四個人也各自爬上了床鋪。很快，傳來一陣悠長的呼吸聲，有人睡著了。而我也覺得困了。
我閉上眼睛，意識一陣陣模糊。當我就要進入夢鄉(xiāng)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
聲音由遠及近，我的心臟砰砰的跳著，我感覺是朝我們這里來了。我甚至有一個念頭，這腳步的主人很可能是帶我走的。
近了，終于近了。那腳步聲真的就停在我們門前了?？墒俏曳堑珱]有欣喜，反而嚇得頭皮發(fā)麻。
因為腳步聲到了，我卻沒有看到人。
“人……哪去了？”我趴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向那邊看著。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它沒有離開，而是在這里來回踱步?？墒俏移床坏饺?。
我伸手搖了搖小太妹，她就睡在我身邊。我看她是年輕人，而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有她醒了陪著我，我心里會踏實一點。
可是小太妹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怎么的，我想起來太平間的尸體。
我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伸手在小太妹胳膊上使勁掐了一把?？墒切√靡廊粵]有動靜。
與此同時，我發(fā)現(xiàn)她的皮膚硬邦邦的，不像是活人的。
我心里一緊，伸手在她鼻子上探了探，頓時嚇得一哆嗦。她已經(jīng)死了？
是了，她已經(jīng)死了，借著走廊里的燈光，我看到小太妹臉色灰白，顯然已經(jīng)氣絕多時了。
不僅是她，其余的四個人也已經(jīng)死了。
難道說，白天的那些零食真的有毒？
想到這里，我就看了看靈媒，結(jié)果這一回頭，嚇得我差點叫出聲來。靈媒根本就沒有睡覺，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正在看著天花板。
“老奶奶，你……”我輕聲叫了她一聲。
靈媒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閉上了。這一次無論我怎么搖晃她都沒有用了。
我知道她沒有睡著，她在裝睡。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吱扭……鐵門被打開了。
我又聽到了腳步聲，可是依然沒有看到人。
我的身子開始瑟瑟發(fā)抖，這時候我也很想裝睡，可是我始終心驚肉跳的，隱隱約約的，我有一種預感。這腳步聲是沖著我來的。
果然，幾秒鐘后，腳步聲在我床前停下來了。只是停下之后，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動作了。
我在床上躺了幾秒鐘，這才敢硬著頭皮向地面上看。結(jié)果我看到一雙紙鞋，正停留在我床頭上。
我的頭皮一陣發(fā)麻。這時候我很想把正心叫過來，讓他幫我驅(qū)驅(qū)邪。可是我的手機早就被警察拿走了，想叫人也叫不到了。
有一雙紙鞋停在這里，我今晚別想睡覺了。其實就算不睡覺，即使是在床上坐著也夠嚇人的。
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下床，伸手把紙鞋撿起來，扔到了門外。
可是等我轉(zhuǎn)身回來的時候，頓時愣住了。
我看到六張床，床上躺著六個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可是……我的位子去哪了？
我咬著牙走到窗前，挨個看過去。
三個站街女，一個小太妹，一個靈媒。剩下的一個……是紙人。
紙人光著腳，正平躺的床上。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好像剛剛撿了什么便宜似得。
這種微笑讓我毛骨悚然。我想也沒想，伸手抓住紙人，打算把它扔出去。
我知道她肯定就是今晚的臟東西，我不管它是怎么進來的，我總不能讓它留在這里。仗著身上的淚玉，我也不怕它害我。
可是等我的手抓住紙人手腕的時候，那紙人忽然動了，也反手抓住了我。
我嚇得尖叫一聲，拼命地甩手，想要把它抖下來。
誰知道紙人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我的手腕。它現(xiàn)在和我臉貼著臉，身體貼著身體。我們像是在跳舞一樣。
“我的……鞋……我的鞋呢？”我聽到一陣悠長而又哀怨的嘆息聲。
“你的鞋，我?guī)湍銚旎貋砗貌缓?？”我?guī)е耷徽f了一句。
“我不要鞋了……我要……我要你……”紙人幽幽的說了這一句之后，我就感覺它的身體慢慢地向我包裹過來，幾分鐘后，我進入了紙人的身體當中。
我使勁的掙扎，可是根本掙脫不開。那白紙很薄，可是我無法戳破。
我感覺紙人動了，它正帶著我向牢房外面走去。
忽然，我聽到噠噠噠幾聲脆響。然后一團火光在眼前冒起來。
我嚇了一跳，努力地向后扭頭，生怕這團火把我給點燃了?；鹈缏拥暮芸欤讨g，紙人已經(jīng)被燒得七零八落，散在地面上了。而我又可以重見天日了。
我看到靈媒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床上站起來了。她手里還握著兩塊黑乎乎的石頭。
“這是打火石?！膘`媒?jīng)_我淡淡的說。
我這才明白，原來剛才是靈媒把紙人點燃了，這才救了我一命。
“剛才謝謝你?！蔽腋屑さ膶`媒說了一句。
靈媒微微一笑：“你也不用謝我，我正好也有一件事請你幫忙?！?br/>
“嗯？是什么事？”我奇怪的說：“我能幫到你什么。”
靈媒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她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跳到了自己的床鋪上，緊接著鼾聲四起。她的動作實在太敏捷了。敏捷到我有點不相信她是老年人。
“秦同學，你在里面住的還習慣嗎？”外面又傳來殷牧的聲音。
我扭頭一看，殷牧依然一臉和藹的看著我。
只是這一次，我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他怎么又來了？就算要探監(jiān)，大半夜的來這里干什么？
“你跟我來吧，你的事已經(jīng)查清楚了?！币竽脸倚α诵?。
我松了口氣，看來是我多心了。估計警察發(fā)現(xiàn)我是被冤枉的，要放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