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掛了電話的張衛(wèi)東心神不寧，郭蘭就心疼極了?！暗降资鞘裁词虑閱幔课夷軒偷侥銌?？”張衛(wèi)東勉強裝的自然些，說道“秦省長陪同錢書記到云州調(diào)研，我要對省委的行程負責，看來今晚是不能留下來了?！睆埿l(wèi)東的樣子是很愧疚的，慌里慌張的那個完了就走，好像自己特特解決什么需要似的，那樣的話顯得整個品味太過于淺薄了。只是秦路提到岳父母收受畫的事，已經(jīng)有人提到省委常委會了，就不能大意了。

    張衛(wèi)東從接到恐嚇電話。一直隱隱認為提及八百萬的禮品純屬無稽之談，到雙規(guī)聞天強時，筆錄口供捅破是一幅名家字畫時，他終于有些相信了，聞天強給自己預埋個地雷，求個同歸于盡是很有可能的，而岳父母的性情行徑他太了解了，平日端著工人階級老大哥的架子，矜持以城里人自詡，市儈虛榮，膚淺短視，惹下麻煩也不足為怪了。

    張衛(wèi)東擰著眉頭穿衣束帶，郭蘭太了解張衛(wèi)東了，用那句不恰當?shù)乃渍Z說今夜巴山夜雨，正是“久別勝新婚”之時，沒有天大的事情，他不會舍得如此草率就離開自己的，掩飾著哀怨道，“衛(wèi)東，我送你吧，我車里還有在展覽會上帶給小佳的衣服，還有在外出差專門給你買的旅行功夫茶具，給慧慧的學習機?！?br/>
    郭蘭細致入微，不求索取的愛屋及烏，張衛(wèi)東很無語，在車里細細玩味看了那套茶具，很精美，每件用具都帶有真皮外套，均是仿古青花瓷，茶桶茶杯茶碗俱全，煮茶加熱壺是可以和車載點煙器插孔連接的，水就是用的瓶裝礦泉水了，整體打包起來就是一個小手提箱了。“呵呵，現(xiàn)在的人太會享受了，開著車就是到曠野不毛之地，有了閑情野致，也可以照樣煮茶品茗嘍，我這樣整個就是個愛顯擺的小老板?！?br/>
    郭蘭看出張衛(wèi)東喜歡，“知道你愛茶，三個茶桶里給你備好的大紅袍、鐵觀音、信陽毛尖，你自己喜歡什么再換出來，干到你這個地步，整日做不完的工作，壓力別太大，注意身體，我看你越發(fā)的成熟了?！?br/>
    張衛(wèi)東把車上的遮陽板拉下來，對著梳妝鏡看了看，自己臉色越發(fā)剛毅了，帶出和年齡不相稱的滄桑感覺，通俗說是老了些，還好身材沒有怎么發(fā)福，不然自己也要感覺自己四十多歲了。

    郭蘭見張衛(wèi)東審視的很認真，捂著小嘴一笑，“再看也看不出一個帥哥嘍?！毙赂脑旒訉挼拇蟮揽臻煛Ｒ褂昀p綿，剛亮起來的路燈，更襯出細雨如霧，在風中成片搖擺。

    張衛(wèi)東嘿嘿道：“帥不帥的，總歸有人喜歡就行?！惫m臉色紅暈，更嬌媚如蘭了，眼神水靈靈的，張衛(wèi)東湊上去在郭蘭耳旁輕嗅了幾下，果然暗香如蘭，發(fā)絲相觸，弄著郭蘭嬌嗔，“老實點，正開車呢?！?br/>
    車也不敢送的太近，在紫云苑小區(qū)后街，張衛(wèi)東下了車，手里提著茶具和兩包手提袋，淋著細雨，執(zhí)意不要郭蘭的雨傘，那是江南風韻遮陽傘，太女人味兒了，這樣回去真有些說不清楚了。

    一反慣例，張衛(wèi)東直接回了家，侯佳佳正在研究北京地圖，那是春節(jié)時去北京羅寧那玩，帶回來的?！凹鸭?，你在家啊，女兒呢。”侯佳佳見張衛(wèi)東一包一包遞過來，顯然有一套品位不俗的女裝，夫妻沒有隔夜仇，張衛(wèi)東一直呵護讓步倒不好意思，接過禮物道，“張衛(wèi)東，我在家是不是你感覺很稀奇啊，慧慧在你爸媽那里，我可沒有心情和你吵架了，女兒過十幾天就去上學，我真擔心自己一個人，沒有心情上班呢。”

    當著張衛(wèi)東面，侯小佳換了那套裙裝，也是那種優(yōu)雅知性類型的，和郭蘭一樣高雅外，還有些成熟女性特有風韻。

    張衛(wèi)東在自己妻子白皙性感的**面前，倒還老實，小心翼翼把話題往那岳父母上面引，“北京坐飛機和上海距離差不多，每個周末我們都去看女兒，你在上海學習時我不一樣二個多小時就飛過去，對了，慧慧姥姥姥爺怎么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幾天他們好像老躲著我?！?br/>
    “會不會出什么事情了呢？”

    “出什么事情，衛(wèi)東，我們生活多少年了，有什么你就說吧?！焙钚〖涯芨惺艿綇埿l(wèi)東的小心來，而且似乎特特給自己帶件女裝也很反常。

    張衛(wèi)東就忍不住了，翻出盒煙，也不打火，就前前后后說了。侯佳佳臉一下子白了，半天才不可思議的怔著道：“我和你現(xiàn)在就去問，你放心。如果有事，也是我和我爸媽的事，絕不牽扯你。”

    張衛(wèi)東急了，直起腰桿把煙摔在茶幾上道?！凹鸭眩氵@是什么意思呢？怎么說我可是你丈夫，我們一步一步從基層走到現(xiàn)在，你得信任我，你爸媽也是我的爸媽，有什么事情我能袖手旁觀嗎，真有問題，咱們想想怎么應對一下。不然，被某些人檢舉了利用了，再去找省委交代，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我們也被動了。”

    侯佳佳的眼睛就紅了，道：”你說的事情我感覺是真的，我媽好長時間沒有找我要過錢了，起初我以為有些同事找我?guī)托┟?，也知道我們平時手大方，禮薄了也不好意思登我們的門，就直接去了爸媽那里，兒女在外有面子，他們收些煙酒飲料什么的，我也不在意，難怪我媽前段時間整天樂呵呵的，我們趕快過去?！?br/>
    趙利敏見女婿女兒冒著小雨上了門，小佳眼還紅紅的，已經(jīng)亂了心神，心虛虛的，沒有往日的陰陽怪氣，候新民也訕訕的從沙發(fā)里站起來，“你們吃了沒有，沒有吃的話，叫你媽做點什么吃的？”

    侯佳佳感到氣氛不對，猜測是畫的事情是真的了，沒有好氣的道：“氣就吃飽了，什么也不吃，直說了吧，那幅畫呢，讓衛(wèi)東交給省委去，真品也好贗品也罷，交上去就沒有事情了，就算咱們什么也不懂，反正錢財咱們也沒有收過，也不會上綱上線，你們?nèi)笔裁窗?，聞天強是什么角色，也敢招惹，他已?jīng)被雙規(guī)了，事情大得很呢。他送你們畫的事情被提上省委常委會了，這讓衛(wèi)東多為難，我還能抬頭出門啊?！?br/>
    趙利敏望著候新民往后退了兩步，侯小佳機關槍一樣，掃射的沒有回口之力，軟軟靠著臥室門，候新民這幾日被折磨的也不成樣子，嘆氣低頭道，“那個畫你媽出手了，二百萬的存單在臥室，交給衛(wèi)東拿走吧，真有什么事情我擔著，畫賣出去能追回來嗎？玄??？

    ”張衛(wèi)東驚呆了，口張的大大的，二百萬不可怕，可怕的是趙利敏怎么不跟自己小佳打個招呼，竟然這么敢。畫沒有蹤跡就不是一場誤會那么簡單了，聞天強肯定有后手，不是隨便找幅畫就能糊弄過去的。

    侯佳佳已經(jīng)在驚呼了，“什么，爸，你知道這是什么性質(zhì)嗎？”候新民無可奈何失神落魄，又一五一十把檢察院來的經(jīng)過說了，侯佳佳驚得已是一愣一愣的，“為什么不告訴我，是哪個檢察院的？”

    “不知道，就知道有個曹處長，幾個人盯著當時沒有辦法打電話，就叫配合做筆錄，事后你媽不讓說啊，已經(jīng)那樣了，說了檢察院的說了，這事衛(wèi)東知道了，給政法委打個招呼，寬待一下這個聞局長，也就不追究了。”

    張衛(wèi)東聽了倒冷靜下來，落實問題是紀檢委的事情，檢察院的人出馬一般是要收審的，聯(lián)想到云州人大主任李建山的人間蒸發(fā)，就感覺在省里幕后是有人運作啊，一切是有備而來，針對的就是自己啊。

    那邊的侯佳佳已經(jīng)厲聲了，“爸媽，你們怎么可以這樣，以前在華州收人家三萬，我們就好沒有面子了，怎么到川西還這樣，現(xiàn)在倒好，你們叫我哪里再買回來那幅畫啊?！壁w利敏見侯佳佳厲聲厲色，又是在張衛(wèi)東面前，驕傲被針刺了一樣，也不大聲，道：“我還不是為慧慧的學費著想嗎，再說人家同志說了，只要張衛(wèi)東招呼一下？這事也就沒了。家里一直不安生，還不是云州動靜太大給鬧的，人家做官做的一家人體面舒服，偏偏我們家就雞飛狗跳的。”

    侯佳佳氣正沒有地方撒，杏眼圓瞪道：“還學費，壓歲錢你還惦記少給她一千呢，張衛(wèi)東有那么大本事，那是圈套，我看透了，合著都是我的不對啊，叫你們跟著受苦了?！?br/>
    “侯小佳，你翅膀硬了，會和媽算賬了是吧，你小時候吃我的奶，我什么時候給你算過賬嗎？”

    侯佳佳見母親講道理了，氣的說不出話，捂著口小聲哽咽道：“你算吧，我該給你多少吧?！?br/>
    張衛(wèi)東一看不是辦法，作勢吵妻子道；“小佳，你怎么可以這么說呢？爸媽，大家都消消氣，事情總要有辦法解決的。”

    侯佳佳越想越委屈，嗯嗯聳著肩膀哭出聲來，“老天啊，我到了川西，命怎么怎么就越發(fā)不好呢，老公是有本事了，做了市委書記，會和其他女人打高爾夫合影了，女兒呢，上個學被差點被惡人害了命，爸媽搬川西來不知足，背后惹出天大的事，我人前笑著是侯處長是張書記的夫人，其實我沒有個普通家庭婦女過的舒心，場面應酬還不是維系維系關系嗎？我侯小佳是不是前世欠你們啊，啊。”

    一番話把張衛(wèi)東也掃進去了，也沒有辦法勸解了，說到底，自己和朱曉琳有過一夜風流，就是和郭蘭，何嘗不是對小佳感情的褻瀆呢，要是侯小佳知道穿身上的新衣是郭蘭送的，以侯小佳個性，殺人的心都是有的。

    知道前因后果張衛(wèi)東心里就有了數(shù)，回家解勸侯曉佳道，“你別太難過了，我咨詢過川西**學院的許秀儒教授，單憑收個字畫很難入刑的，幸好在檢察院的人那里，爸媽沒有把畫和二百萬扯上關系，明天就把二百萬錢款找個著落，畫呢能追就追一下，大不了多出點錢?！?br/>
    侯曉佳卻咬著銀牙，狠狠道，“我就不信邪，我和大哥打電話，叫公安局的人摸摸底，先找找畫，包括川西的關系都用用，我侯曉佳找不出那幅畫，就白在川西市圈子里呆了，只要畫遞上去，誰能打我們的主意，衛(wèi)東，你聽出些什么意思沒有，檢察院的人也沒有留下具體哪個檢察院的聯(lián)系方式，說白了還不是進一步的恐嚇，敲山震虎嗎？以后家里可不能再出這樣的亂子了?！?br/>
    張衛(wèi)東很贊賞妻子的觀察力，和自己想的不謀而合，“哎，搞不好聞天強是要斃掉的，我們兩個很少談我的工作，也是怕你擔心，云州打黑的事情可能也就到聞天強為止了，往上的線已經(jīng)斷了，就是我要查，未必上面允許深查下去，你放心吧，很快就風平浪靜?！?br/>
    “衛(wèi)東，就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前一段時間慧慧的事我心情不好，你別在意，我也知道你責任大，可你想過嗎？家里事情不都要我方方面面打理嗎？我人前又想要強，人后老公又不在身旁，沒有圈子的關系，也很難啊?！?br/>
    張衛(wèi)東嘆了口氣，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云州千頭萬緒，和侯曉佳的感覺不如以往了，川西市是他的客棧嗎？郭蘭水木清華是他的家嗎？這種錯位，他自己也不能解釋，出了這場風波，不管結(jié)果如何？小佳還是過去那個為了自己上什么也不顧的小佳，輕輕的撫了撫小佳的長發(fā)，小佳乖乖的靠了靠。

    “我明天跟你回云州，我想到云池的法空寺燒燒香，總感覺過了年我的運氣不順，你要陪我，好嗎？”

    張衛(wèi)東不以為然，侯曉佳從不搞這個神乎其神的東西，自己不到一年由市長到書記，夠順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應承了?！板X書記視察過，我們帶慧慧一起去吧，就算女兒去北京前，帶她散散心，現(xiàn)在孩子的話少多了。”

    整整一個通宵，張衛(wèi)東侯小佳兩人都沒合眼。張衛(wèi)東反復思量，怎么和錢書記匯報的具體細節(jié)。后半夜天下的雨越發(fā)大了，西崗的尾礦庫會怎么樣??？自己把晏子平放在西崗，凡事不會叫自己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