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外的兩個丫鬟正在七嘴八舌議論葉家之事,見葉楚顏忽然從天而降,頓時嚇得目瞪口呆。
不管葉家如何抄家,只要葉楚顏還是王妃,規(guī)矩不可亂。
倆人瞬間反應(yīng)過來,齊齊下跪行禮,“見過王妃?!?br/>
葉楚顏急問道:“你們剛才所說可是真的?葉家被抄家了?”
兩個丫鬟面面相覷,皆不敢出聲。
葉楚顏著急,一把抓住其中一個丫鬟衣領(lǐng),怒吼道:“我問你們剛才所說是否為真?葉家到底怎么了?”
葉楚顏在府里三年,極少對下人發(fā)脾氣。
大家習(xí)慣了溫和寬容的王妃,此時見她殺氣騰騰,雙眼通紅,這才反應(yīng)過來,王妃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武林高手。
被抓丫鬟嚇得渾身癱軟,生怕葉楚顏一把將自己摔死,結(jié)結(jié)巴巴道:“王……王妃……葉家通敵賣國……已經(jīng)被抄家了……男子全部凌遲,女子全部流放寧古塔……今日……今日在菜場口行刑……奴婢沒有撒謊……”
葉楚顏如被雷擊,她搖搖欲墜,松開丫鬟后渾身抖得厲害,險些站不穩(wěn)。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滿心只有一個想法,這丫鬟一定在說謊,她要親自去菜場口看看,她不信父親會通敵賣國,更不信葉家會被抄家。
她飛奔出去,王府門口的侍衛(wèi)見葉楚顏如疾風(fēng)般奔出府,想到王爺叮囑不準王妃出府,他們紛紛上去阻攔。
侍衛(wèi)只是奉命阻攔王妃,并不敢下死手,葉楚顏卻招招致命,侍衛(wèi)們很快被全部打倒在地。
葉楚顏奔出府,見滿街貼的都是葉家的告罪書,她扯下一張,上面的每個字都刺得她雙眼生疼。
【葉晉通敵賣國,罪不可恕,于德元九年十二月初八凌遲!望大豐百姓時刻銘記于心,大豐律法不可違,國本不可亂!】
葉楚顏恍惚之間如再次墜入荷花池,漫天冰水迫不及待地侵入耳鼻口,讓她無法呼吸,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再也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她咬緊了后牙槽,在路上搶了一個過路人的馬,打馬直奔菜場口而去。
※
今日是臘八,又是大雪天氣,如此天寒地凍之季,京都菜場口卻擠滿了百姓。
十天前,皇帝被刺受傷,皇帝侍衛(wèi)在細作身上查出了侯國公葉晉的親筆信和親手繪制的皇宮布防圖,信上說讓細作把布防圖交給北榮二皇子,務(wù)必安全送達。
細作拿到布防圖想邀功,于是自作聰明潛入皇宮刺殺皇帝,結(jié)果反被抓住,人證物證齊全。
大豐朝和北榮打了快上百年的仗,可以說是世仇,侯國公此舉惹了眾怒。
朝廷里很快有人上書,說侯國公這些年借著講學(xué)的名義,收了不少學(xué)子,其中一個學(xué)子現(xiàn)在改名換姓成了北榮二皇子的門客,前年二皇子領(lǐng)軍大勝大豐國,二皇子的那個門客,就是隨行軍師。
短短三天的時間,上奏侯國公的折子堆積如山,個個都指證侯國公早已有異心。
有人為侯國公報不平,上書說葉家世代忠良,絕不可能通敵賣國,望皇上明察秋毫,切勿盲信。
朝中為此鬧得不可開交。
皇帝痛心疾首。侯國公是太后胞弟,也是帝師,沒想到,太后剛薨一年,侯國公就迫不及待地開始通敵賣國。
皇帝仁德,念在帝師情分,不忍處置侯國公,還為此茶飯不思。最后此事交給了清王裴修衍處理。
裴修衍干凈利落地將上書要求為侯國公平反之人全部關(guān)押了起來,并放言出去:凡上書求情者,一律同罪。
朝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裴修衍雷厲風(fēng)行,很快將侯國公葉晉以叛國通敵之罪定刑,為了以儆效尤,定罪后立馬開始公開執(zhí)刑,并由他親自監(jiān)刑。
此時,裴修衍坐在高高的監(jiān)刑臺中央,抬頭看了一眼紛飛的雪花,若有所思。
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早聽說清王娶葉家嫡女并非自愿,這事讓他一直不快。這下好了,清王懷恨在心,不光親自審葉家之案,還親自監(jiān)刑?!?br/>
“你怎么能這么說,清王若非自愿早就休妻了?!?br/>
“對啊,葉家整出這么大的罪名,清王這個時候沒有休妻,可堪稱君子典范?!?br/>
“這葉晉也真是,學(xué)生遍天下,地位權(quán)利在京都數(shù)一數(shù)二,居然干出通敵叛國之事?!?br/>
“權(quán)力地位數(shù)一數(shù)二又如何?哪能和九五之尊相比。老話說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可是我聽說葉家是被誣陷的?!?br/>
“對對,你想啊,從出事到處斬才十天,調(diào)查罪證的時間都不夠,怎么能這么快定刑?就算是普通刑案也要調(diào)查幾個月才能結(jié)案,何況這么大的案子?”
“快別說了,這話可不能亂說。小心被判為同黨。”
眼見時辰即將到了,裴修衍眼神如鷹隼般掃視一圈,人群中的議論聲立馬熄火了。
“葉晉,圣上待你不薄,你卻通敵賣國,如此行徑,讓人不齒,今日行刑,你可還有話要說?”
裴修衍對著臺下的葉晉冷聲道。
葉家的所有待行刑的男丁被布條堵住了嘴,只有葉晉未堵。
他年近五十,經(jīng)過連日受刑,早已衣衫不整,血跡斑駁,不過這些并未影響他身上的儒雅之氣。
他雙眼清明,不卑不亢,朝著皇宮方向緩緩跪下。
朗聲道:“葉家世代忠心為國,卻慘遭誣陷。今日蒼天有眼,降大雪掩蓋世間骯臟。我葉晉上無愧于天,下無愧于心,無話可說!”
說完,他規(guī)規(guī)矩矩磕了三個頭,而后挺直腰板不再言語。
這一席話,引得下面一陣沸騰。
前些日子坊間有人傳言,葉晉此番被抄家是被誣陷,如此匆忙定罪,就是為了防止翻案,難道此話是真的?
裴修衍眼神復(fù)雜地看著葉晉,擰眉抿唇不語。
負責一起監(jiān)刑的刑部尚書張慶滿見百姓議論聲漸大,怕出意外。
小聲在裴修衍耳邊提醒道:“清王爺,時辰差不多了,不如我們提前開始?!?br/>
裴修衍瞥眼掃視張慶滿,“時辰未到,急什么!”
這一眼凌厲至極,讓張慶滿如芒在背。
他想到裴修衍審問葉晉時的狠辣。
一個能對自己岳父下狠手的人,絕非善類。再不敢多言,只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葉楚顏一路拼命策馬狂奔。
她因穿得單薄,嘴唇早已被凍得青紫,肋骨在策馬途中也再次被震斷了,小腹像被吹氣一般酸脹。
這些她統(tǒng)統(tǒng)感知不到。
巨大的恐懼讓她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知覺。
為何市場口好像天涯海角般遙遠,遲遲趕不到?
終于趕到了菜場口,見外面百姓熙熙攘攘地擠在一起,耳邊到處傳來關(guān)于葉家,皇宮布防圖,細作,通敵等詞語。
葉楚顏聽到這里,從馬上下來,雙腿一軟,差點癱倒。
她扒開人群,瘋了一樣的沖向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