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小巷的深處,無人注視的黑色陰影里。
逆著夕陽的光,白色的身影從巷口慢慢走過。
而顧西注視著那個也許已經(jīng)將他遺忘了的少女。
他目不轉(zhuǎn)睛,貪婪的想將她的一切望盡眼底。
那烏黑的發(fā),素色的衣裙和纖柔的身姿。
離得太遠了,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側(cè)臉。
像是一場夢,她大抵只是無意的經(jīng)過。
很快,很快就要消失了。
最后的一絲光亮,帶著她的影子消失殆盡。
他閉上了眼睛,因為眼里落下了溫熱的血。
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腳,也從來不會懂得分寸。
有人拉扯住了他的頭發(fā)。
冰冷的磚塊貼著他的臉,押著他四肢的人,涼涼說道。
“還不明白?”
“就這么點錢,連還利息都不夠?!?br/>
咬著牙齒,顧西道:“我會......還的,請再給我點時間。”
“哼,先留你半條命,下個月這個時候,十萬塊,懂嗎?我管你坑蒙拐騙,十萬塊必須還出來!”
“不是,不是兩萬......”
“利息漲了!”男人笑了笑,“現(xiàn)在物價這么貴,我手下這幾個兄弟也得養(yǎng)家糊口?!?br/>
“別這么恨我們,要怪就怪你的賭鬼爹去,父債子償,天經(jīng)地義?!?br/>
回頭他對另外兩人道:“兄弟幾個,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沒錯,誰叫他欠了咱們錢,老子跑了那就小的來還!”
“嘿嘿,他跑不了多遠,老大已經(jīng)讓人去找了,等抓回來就剁手跺腳,扔到黃平江里去。”
“別說得那么狠,咱們還是文明人?!?br/>
男人道:“你把錢還了,我們也不會動你老子,懂了嗎?”
手上沾上了顧西的血,他嫌棄的掏出紙巾,擦干凈后的紙團就扔到了顧西臉上。
他嘲笑的撇撇嘴,還想說什么,可遠處遙遙的傳來一陣警笛聲。
“你運氣好啊,但顧西,別忘了我說的話!”
“我們走!”
他們揚長而去后不久,那抹淺淺的白色再次出現(xiàn)在了眼前。
少女有些倉皇地走近了他。
顧西覺得,這是最美好的幻覺了。
“你還好嗎。”
想要回答,回答她的話語。
只是他的喉嚨沙啞,幾乎說不出話來。
臉上的血跡看上去也極為嚇人。
“啊呀,你別說話了?!?br/>
少女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手里緊緊的握著鑰匙圈上的警報器。
“那些壞人應(yīng)該走了?!?br/>
“我剛剛看到了,他們都在打你。”
“一定很痛的,我看著都這么痛?!?br/>
“你稍微等一等,我現(xiàn)在就打急救電話?!?br/>
他的天使,從來都是如此善良。
已經(jīng)墮入地獄的他,骯臟的自己也忍受不了,可她愿意攙扶他,觸碰他。
帶著他至少不被地底的熔漿徹底吞沒。
可以,應(yīng)該可以問一下她的名字的吧。
這次,不會再錯過了。
“你......”
顧西全然忘記了自己受了多重的傷。
至少,對于一個學生來說,不及時治療的話真的能要了半條命了。
失血過多后的暈眩感終于到來。
他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滿滿的擔憂。
還是......沒有知道。
有點啊,不甘心呢。
她疑問的臉湊近了他,只是看到他闔上的眼。
輕輕的呼吸聲才讓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具尸體。
溫阮捏著他的下巴,抬了起來。
雖然血污滿臉,但還是依稀看得見對男孩來說過于秀氣的五官。
如果留著長發(fā),說不定比女孩子還要漂亮。
溫阮嘖嘖贊嘆了聲。
她不會比較人物對象是誰。
但美少年的話總比禿頭大肚的中年大叔來得讓她愉快。
任務(wù)對象是系統(tǒng)挑選,她有點遺憾沒有這個的自由。
系統(tǒng)知道她的心思,很盡職的回復(fù)她,等到以后還是有自主挑選的機會。
溫阮滿意了,這是皆大歡喜。
她所扮演的角色,是這個世界里,劇本中的女主角。
任務(wù)對象,自然就是男主。
劇本提要中指出,葉白露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生長在富裕家庭卻養(yǎng)成了單純無辜的性格。
而顧西,成長在最骯臟的泥濘里。
父親是個無可救藥的賭徒,母親受不了家徒四壁,很早以前就改嫁了。
學校里的顧西,被人討厭,被人欺負,稍微長大一點后,父親在輸光了最后一把錢后也人間蒸發(fā)。
債主討上門來,顧西為了不失去最后一處容身之所,謊稱年齡到處做工。
這個樣子學業(yè)自然跟不上去,學校的老師也漸漸由同情轉(zhuǎn)向了漠視。
直到某天,夜宿在墻角的顧西,被偶然經(jīng)過的葉白露當成了可憐的乞丐。
葉白露從來都是見不得這些的,她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顧西,讓他好好吃飯。
一個學生身上能有多少錢,想想也知道,可是看她急紅著臉,不停翻開身上所有的口袋,連一角兩角的零錢都塞進了顧西手里。
從這一天起,顧西淪陷了。
從這一天起,劇情正式展開。
這真是非常完美的進程啊,非常甜美的愛情啊。
不過,有一點也許這個劇本的作者要深感抱歉的告訴大家,顧西他啊,是個病嬌。
病態(tài)而偏執(zhí),只愛著自己所愛。
在完全沒有人生目標的前提下,他只是茍且地活著,行尸走肉,他人對他如何,欺辱還是謾罵,都不重要,他的結(jié)局也許很快就會到來,成為最偏僻的地方,被老鼠啃食了都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尸體。
可當他覺得生命是有了意義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他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時候。
他會為了這虛無的意義付諸所有。
哪怕地獄依舊向他敞開著大門。
【顧西的對于愛的情感非常強烈,與普通人類對于“愛情”的心理定義有著迥異的差別?!?br/>
【這是一個少見的特例,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所以請玩家扮演好葉白露的形象。玩家只只需要跟著劇情發(fā)展就好,難度系數(shù)不高。相信玩家能在任務(wù)流程中表現(xiàn)出色,成功將任務(wù)完成。】
“所以,一定要跟著劇情走嘛。”
溫阮笑了笑,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顧西。
手指慢慢從他的下巴滑至脖子。
“難道我看到劇本內(nèi)容是假的嗎?”
她神情并茂的朗誦著劇情中對于顧西的一段描述。
“從這一天開始,從見到了少女的第二次開始。”
“仿佛是已經(jīng)看到了甘霖的饑渴者。”
“要么放手,要么死?!?br/>
“他想要,想要和她一起,握在手心都不夠,想要融入身體,想要一同呼吸,還是一起進入墓穴,都想要,想要她的一切,無論是生還是死?!?br/>
溫阮的聲音柔軟而好聽。
她如同一個話劇演員。
“飛不出去啊,單薄翅膀的小鳥,還是要拔掉了羽毛能才乖巧。”
“她還是不懂得他的愛,他決定用實際行動來表白?!?br/>
“斷了手腳,折斷了她的骨頭。”
“她哭泣的淚眼,呻。吟著的美麗,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見。”
“最后,那窄窄的牢籠里,禁錮著他與他的愛?!?br/>
“顧西懷抱著她,用最溫柔的姿勢,輕聲在她耳邊呢喃”
“抱歉,親愛的露露,我想只有這種方式才能讓我們永永遠遠不分離。”
“救援人員趕到,最后熄滅了別墅的大火。可是由火海燒焦了的兩具軀體,緊緊粘合,宛若一對
連體嬰孩?!?br/>
讀完最后的結(jié)尾句,溫阮和氣的對系統(tǒng)說:“我覺得是非常棒的結(jié)局!”
“只不過,只不過我如果死去了,那還怎么完成以后的任務(wù)呢?”
【......】系統(tǒng)少有的沉默。
【是我的疏忽?!肯到y(tǒng)道。
【允許玩家修改一部分會對玩家的身心帶來傷害的劇情?!?br/>
【以后的任務(wù)同樣如此?!?br/>
【但是,玩家不能太過崩壞葉白露的人物形象?!?br/>
【支撐此世界的是你與顧西兩位主角的人設(shè),當達不到主角設(shè)定,使對葉白露有固有印象的他人察覺你不是葉白露時,此世界便會崩塌?!?br/>
【雖然為與地球平行的世界,但由“幻想力”所構(gòu)成的世界還是非常脆弱的?!?br/>
【一旦迎來此世終末,任務(wù)無論完不完成都會記為失敗?!?br/>
【玩家任務(wù)失敗,此次合作將會終止,玩家強制記憶清除,因為一定會影響到精神源,有很大幾率會變成植物人】
【我也會被記上大過失?!肯到y(tǒng)沉默了一下,還是說道。
【被達到大過失的系統(tǒng)將被歸咎為殘次品,我們文明會予以回收?!?br/>
【系統(tǒng)1020是最偉大的OOXX博士的研究成果,我不會認為自己只會是殘次品?!?br/>
【所以,我與玩家是平等態(tài)度的合作?!?br/>
【希望玩家能夠好好想想,您的不適合的舉動將會導(dǎo)致的后果有多么嚴重。】
握著瘦弱的仿佛能夠一折就斷的脖子。
溫阮松開了手。
她此刻看著它,尤如燒紅的鐵碳。
她瞇起了眼睛。
甩甩手道:“你說什么呢,系統(tǒng),我才沒有想要處理了他的意思。”
“就是想想,想想而已?!?br/>
溫阮扁扁嘴道:“看見這樣的劇本,正常人都是不高興的啊,我是說我當然也在這個范疇里?!?br/>
“我只是,腦子方面有那么點的小問題?!?br/>
“折斷手腳,燒焦身體什么的,都很疼很疼好嘛,真正的瘋子才會愿意的吧?!?br/>
“只要能改變一些劇情,那么也沒什么?!?br/>
“我有好多好辦法?!?br/>
“唉,系統(tǒng),只要不在認識葉白露的人前暴露就行了吧?!?br/>
【是的】
“其實嚴格點講,顧西是在第二次見到葉白露,也就是我現(xiàn)在的出場,才產(chǎn)生了他所以為的愛”
“他愛的,就是我,在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是溫阮又或是葉白露又有什么區(qū)別。”
【玩家是想......】
“
噓,別出聲”
明明知道旁人根本無法注意到系統(tǒng)的存在,她還是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上。
她靜靜的湊在昏迷了的顧西耳畔。
“我叫阮阮哦。”
“這個世界,只告訴你一個人?!?br/>
她彎起了眉眼,笑容仿佛粘牙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