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們在一片山腳下停下的,不遠處,大隊人馬都在此歇息,這一夜到底怎么了,現(xiàn)在我還是一團糊涂。
我遠遠看見子言在跟下面人說著什么,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田七在遠處查看著每一輛馬車上的東西,怎么突然多了這么多車呢?我在心里嘀咕。
“沒事吧?”
子言從遠處馬車前走了過來,他關(guān)切的問我,眼神里透著疲憊,我搖搖頭。
田七走了過來說道:“主上,是朱三的人?!?br/>
“損失有多少?”
“不是很多,傷了幾個人,車丟了五輛?!?br/>
“田七,現(xiàn)在你負責這些馬車,在下一個城鎮(zhèn)趕往青州,我們這些空車暫時原路走,讓白果和百部在清河轉(zhuǎn)道護送她們幾個去倉劍山?!?br/>
“是,主上?!?br/>
我不解的看著子言,“那我呢?”
“你也一起回倉劍山?!?br/>
他眼中分明寫滿了擔心,生怕照顧不到我再出了什么意外。
“我不,我要跟著你?!?br/>
子言扭過身,看著我的雙手緊緊抓著他寬大潔白的衣袖,不松手,還眼巴巴的望著他。他的手很溫柔的拂過我的臉頰,溫涼的觸感讓我有所警覺。
“聽話,跟著我太危險的,等把這些糧食送到,我就回去的找你?!?br/>
“我說了,我要跟著你,我不怕危險。”
我堅定的目光不容他忽視我的想法,這不是商量,這只是命令他不能趕走我。
田七大喊著讓大家快些吃些東西,一會馬上要趕路了,我現(xiàn)在才明白,子言本是要回倉劍山,他現(xiàn)在不過是帶著這么多糧食到青州分給那些四面八方涌來的難民,這場青州之戰(zhàn)因為朱三,所以朱三送給國師的金銀財寶當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這一路上,肯定很多人得到消息要搶,這是太明白的事。
那邊田七帶著大隊人馬岔路已經(jīng)出發(fā)了,我們這跟著十幾輛馬車也徐徐上路,速度加快了很多,想必是很急,生怕路上在遭遇什么,大家都沒有從上次的事情中緩解過來。
我趴在車窗上向外看去,大片的土地沒有人耕種,荒蕪的長滿了雜草,倒塌的房屋隨處看見,這還是那個曾經(jīng)的唐代嗎?
眼前這些衰敗的景象,是不是注定了一個無法改變的結(jié)局,國家沒有了,百姓卻在飽受戰(zhàn)火?
這戰(zhàn)爭要打到什么時候?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明白,親身的經(jīng)歷告訴我,戰(zhàn)爭到底是什么,為什么要有戰(zhàn)爭。
每一個人都會說出很多理由,唯獨沒有一個理由是真的為了天下蒼生的,多么可悲的年代啊!
夜晚來臨的時候,我們的車隊在一個小河邊停下了,走了一天的路程,緊張的在加上疲憊,大家都已精疲力盡了。
但是這樣大隊人馬的野外宿營,還是第一次,我們這幾個女的心理都恐懼到了極點,后面的追兵,不知道會在何時偷襲我們。
真希望他們那些人會被騙過,子言的聲東擊西這辦法最好能有效果,我們是最大的吸引點,。
大家點了一堆火,圍著吃了一點東西,前半夜大家都很精神,警惕性很高,后半夜剛過,我看著漸漸有人只撐不住了,心想,大家稍稍瞇一會也好。
遠處幾個人都是黑色的衣服,他們始終保持著警惕,像獵豹一樣敏銳的看著黑暗里敵人。
佟青靠著小瑤早已進入夢鄉(xiāng),小瑤還在四下張望,我輕輕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休息一會。
我坐在火堆的一側(cè),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子言,黑夜里,他的身影增添了更多孤寂,目光直視著前方,他仿佛就是一顆耀眼的啟明星,把自己僅有的一點光熱灑向遠方。
子言扭頭看向我這里,我們隔著距離相視片刻,我站起身朝他走了過去,站定在身旁。
“累嗎?”他輕聲的問我,眼神始終盯著前面。
“不累?!?br/>
“困了就睡一下,別硬撐?!蔽尹c點頭朝他微笑。
“子言,你累嗎?”他知道我問的是什么。
“累,這些年,無論是立于朝堂,還是穿梭在百姓之間。我盡力做到以天下百姓為主,上對得起皇上,下對得起百姓,可終究還是無法阻止戰(zhàn)爭的發(fā)生?!?br/>
我想安慰他,但不知道用什么語言,今天的一切安慰幾句話有用嗎?
“子言,無論如何你只要問心無愧就好,這天下不是你一個人的天下。”
他嘆了一口氣說:“終究是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刻,百姓何罪之有?。 ?br/>
深秋時節(jié)夜深露濃,我大概瞇了一會,身體便不適睡不著了,這樣的夜讓人難以入眠,我做起來瞧見不遠處的子言在跟著幾個人商量什么。
我便靠近火堆,坐下,文秀看著我,隨手抓了一把柴,放到火堆上,立馬火苗竄起來老高。
“怎么醒了?不多睡一會?”
“不困了,就起來了,你休息一會吧!”
“不睡了,天已經(jīng)快亮了?!?br/>
她看著遠處,有些發(fā)呆,佟青打著哈切,顛顛撞撞的站起來走到火堆旁,瞇著眼睛坐那里還在發(fā)困。
“小姐你都起來了,怎么也不叫我啊?”
我望著她那迷糊渾渾的臉龐,有點好笑,她繼續(xù)抱頭坐在那。
東方的地平線天空有了些許的魚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是那么的寂靜,但是有子言在,他是每一個人的主心骨。
子言帶著疲憊從遠處走了過來,他白色的衣袍染了一些黑,多謝一些煙火之氣。
“子言,你看,那顆最亮的啟明星多像你?!?br/>
我指著天邊給他說,他沒有回頭看天空,一味的只是望著我,可是他的嘴角有不經(jīng)意的笑一閃而過。
天開始放亮起來,渲染了東方一片,大家已經(jīng)起來了,在整理東西,這一夜還是比較安穩(wěn)。
我在小河邊洗了個臉,順別灌了一點清水,文秀便站在了我的身后,我一回頭,嚇了一跳。
說嚇一跳倒不是她的人,而是他的表情,她瞇著眼睛,咬著嘴唇,雙手還插著腰,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勢。
“是你跟子言哥哥說不讓我跟著他的嗎?”
“你說的是啥話?”
“難道不是你背后搞的小動作嗎?我已經(jīng)一忍再忍你了,不要得寸進尺?”
“哎?我說公主,子言不讓你跟著,又不是我說了算的?”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子言的心,那又怎么樣?他現(xiàn)在是有未婚妻的人?!?br/>
我就納悶了,這公主的智商簡直跟個孩子一樣,什么都能聯(lián)想到,我跟子言的事,她不是早就知道嗎?為什么一再來挑釁我?
“你以為什么事都是你能掌握的嗎?你別忘了,子言哥哥是誰?”
她的這一句話讓我醍醐灌頂,我能掌握的事是什么?我好像一直都是被牽連的那個人吧?其實我什么都在跟隨,跟隨的人是子言?還是這個時代的腳步?子言是誰?他不是一個平凡的人,不可能能有平凡人的愛,是??!我倒是忘了,他是誰了。
文秀的背影讓我瞬間明白了很多道理,我只是任性的跟著他,而他的心到底在哪里呢?
“姐姐,快點上車了。”
小瑤在馬車旁邊喊我,我看著文秀前腳剛要上車,突然就從后面“嗖”的一聲,一只羽箭飛速從文秀的側(cè)身穿過定在車窗邊,大家都被嚇得不敢動了。
“快上車。”子言大聲的喊道。
我大驚,沖了過去,文秀嚇得站在車前發(fā)抖,順勢子言就擋在文秀身前,看向遠方尋找那個狙擊手。
我在離子言還有十步的距離時,看見另一只陡然出現(xiàn)飛過來的一道影子,子言還在我身后,我心急如焚來不及揮手讓子言閃開,沖著那東西站定,只聽見“咚”的一聲那只箭就這樣狠狠的插進了我的左胸,我盯著遠處那個射箭的人,他似乎還在笑。
“小姐?”
“姐姐?”
“朵兒?”
后面的事,在我閉上眼睛后,一片嘈雜,我都不記得了,我的意識開始渙散,是不是要死了?白霧籠罩這整個空間,我看不見任何出路。
朵兒是怎么沖了過來的?我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過來,她就那么擋在我的面前了。
一瞬間,真的也就是那么一瞬間,我來不及呼吸,來不及喘氣,來不及說閃開,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了,措手不及。
白芷先跑了過去,前面跟著下人圍城一堵墻,紛紛警惕的看著四周,朵兒她在我眼前倒下,我是看見那只箭射了過來,我可以躲的,就在轉(zhuǎn)身的時候,我眼看著那只箭射向她的身體,她怎么那么傻,就那樣替我去檔呢?我連跑的速度都忘了。
她淡藍的上衣胸前染紅了一片血跡,她緊閉著雙眼,蒼白的臉龐冷的嚇人,那只箭刺眼的插在她的左胸處。
“主上,你沒事吧?”白芷跪在一邊焦急的問詢。
“我沒事,讓大家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那邊車廂內(nèi)剛才的一幕驚嚇,文秀的小臉鐵青,目光呆滯,小竹陪著她安慰她,兩個丫頭哭的一塌糊涂。
朵兒靜靜躺在車廂里,安靜的想睡著了一樣,她再也不吵鬧了,只是我怎么覺得少了什么?
“主上,要怎么拔出來這?”
“去叫蘇子過來?!?br/>
我試著想要折斷那只箭的前頭一大段,可是又怕在動了傷口,血流不止。
從來沒有如此的左右為難的不知所措,她小小的人兒,就只為了我擋住了這只箭。
“主上?!?br/>
“蘇子,是否要截斷這箭的后半部?”
“嗯!但是這動作視乎會牽動傷口,造成大面積的出血?!?br/>
蘇子試了試那箭的長度,比劃著距離,找不一個一個合適的位置,他的手有些顫抖。
“白芷,你抓好這一段,我要截了上半部?!?br/>
“好,我會抓好的。”
蘇子的動作很迅速的拿出一把剪刀,按著看好的距離,毫不猶豫的剪了下去。
只留一小段在她的身體里,由于抖動了一下,那傷口的血如同泉水一樣是涌出來的。
我急忙將創(chuàng)傷的藥撒了很多到傷口處,可是瞬間被血滲透了。
“主上,下面就看你的了,我先出去了?!?br/>
“刺啦”一聲,我將她的上衣撕開一個大口,前胸的血觸目驚心,狼藉的血水布滿,箭的位置上不停的有血溢出來,順著身體流向后背。
“主上,是否需要用刀先把箭剜出來?”
“白芷,先給她喂一顆紅色丹藥,把那刀給我?!?br/>
我是看著白芷將那個起死回生的丹藥放到她嘴里,此刻我的手指有些發(fā)涼,顫抖,從來沒有這一刻這么的害怕。白芷雙手遞給我一把小刀,開刃很鋒利。
“一定要先等我把箭剜出來你在止血?!?br/>
“要等我剜出來以后在上藥?”
“明白嗎?”
……
我反復的對著白芷說了不止三次,這份緊張不言而喻給了白芷一些壓力。
“明白。”
我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鎮(zhèn)靜,鎮(zhèn)靜,可是雙手不聽使喚的發(fā)抖了幾次,不經(jīng)意刀背的光芒都照的我的臉上了。
這世界好奇怪???一片白茫茫的。
我好像看見一束金光從遠處照射過來,一直照著我的前面,那個是不是出口???我一直追逐那金光向前行,突然那光消失了,我感覺自己掉進了萬丈深淵,但是我又好像聽見有人你說話,是子言嗎?
“主上,這箭有毒,你看這會這血的顏色?”
“再喂一顆黑色的藥丸?!?br/>
我緊張的握緊手里刀,從上側(cè)一點點剜進去,找到箭頭頂端的倒刺,沿著邊一點一點的剔除來,大量的血順著傷口噴濺而出來,好在沒有傷及心臟,只是擦著邊而已。
我的手上,脖子上,前胸處都沾染了朵兒的血,此刻我臉上的細汗密集的開始望下掉,白芷伸手擦了擦我的臉。
朵兒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發(fā)灰,那箭從她體內(nèi)拿出來的時候還帶著絲絲血肉,看著白芷快速的將藥粉均勻的撒在傷口上,不到一秒鐘后,藥粉就重新被染紅,再倒上藥粉,再染紅,再倒,再染;這樣反復了十幾次,終于不再滲血,將藥水浸泡過的白布裹上幾圈后,我頹廢的靠在車窗休息,雙手還是不聽的顫抖。
白芷看著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情緒失控,身心早已疲憊不堪,眼神空洞。
“主上,朵兒姑娘的臉色開始發(fā)青,要不要在喂一顆丹藥?”
我急忙爬過來查看丫頭的臉色發(fā)烏發(fā)青,一把脈,真是壞了這會功夫,毒已經(jīng)侵入五臟六腑。
“去蘇子那把那顆轉(zhuǎn)回丹拿來?!?br/>
“是,主上?!?br/>
“朵兒,你要挺過去??!你答應(yīng)過我要守護我一生的。”我在心里吶喊,抓著她的手緊緊的握著,希望她能感覺到我的禱告。
“主上,給,轉(zhuǎn)回丹?!?br/>
我輕輕抬起丫頭的頭把一粒很黑的丹藥放到她嘴里,用一點水灌了進去,就這樣拖著頭,待了好一會,確定真的吃了進去才放下。
“白芷,找到最近一家客棧。”
“是主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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