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jiān)高亢的喊聲驚得劉延慶和劉仲武也變了臉色,整個院子立刻安靜下來。
趙不凡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完沒弄明白怎么回事,整個人都懵了?;屎笥H自駕臨實在太不可思議,外臣首次面圣受封是很濃重的事,可若是在面圣之前,皇帝或皇后便親自光臨,那已經(jīng)不能用濃重來解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道:“我是否聽錯了什么?”
劉延慶最先反應(yīng)過來,驚得竄身而起:“不管什么原因,快接駕??!”
幾人心急火燎地起身離席,正要去迎接,大批武功高強(qiáng)的禁軍班直卻已經(jīng)小跑著進(jìn)入院內(nèi),緊跟著是好幾個躬身引路的太監(jiān),而雍容華貴的鄭皇后則在宮女的簇?fù)碇惺⒀b行來,她頭戴鳳冕,長裙飄飛,四個美麗的宮女則在后邊為她牽著裙擺,真是氣度恢宏。
眾人哪敢有半點遲疑,連忙跪地行禮,三叩拜見。
鄭皇后面帶微笑,輕輕揮手,盡顯母儀天下的風(fēng)范。
“都起來吧!”
“謝皇后!”
趙不凡徐徐起身,心中非常忐忑,早前他因為沒人來賀喜而感到痛心,可現(xiàn)在皇后親臨也同樣讓他暗暗叫苦,這實在太離奇了,這樣的恩寵幾百年來也屈指可數(shù)。
鄭皇后緩步來到他身前,眼神中有莫名的激動,但她掩飾地很好,只是靜靜地打量,靜靜地觀察。
滿院子的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明白是怎么回事。
趙不凡更是被看得心里發(fā)慌,心里暗暗奇怪:“皇后為什么盯著我看?為什么我看到皇后就覺得很親近?”
當(dāng)他被這個問題困擾的時候,鄭皇后的情緒似乎有些失控,胸膛很起伏,可沒人敢盯著她的胸口看,所以就沒人發(fā)現(xiàn)這點,而她也很快平靜下來,徐徐出聲:“趙不凡,本宮早就聽聞你年紀(jì)輕輕卻戰(zhàn)功彪炳,眾人都夸你是大宋的霍去病,早前本宮也不太信,此番過來一見,果真是一表人才,很好!”
“臣何德何能,竟得皇后如此盛贊!”趙不凡躬身一拜。
“你不邀請本宮坐坐?”鄭皇后非常隨和,彷如閑聊家常那般。
“皇后請上座!”趙不凡連忙為其引路,將她帶到主人位坐下。
劉仲武和劉延慶面面相覷,很驚訝鄭皇后對待趙不凡的態(tài)度,在疑惑中悄悄走到桌邊作陪。
鄭皇后落座后,目光在不經(jīng)意間掃過四周,看著空空蕩蕩的宴席,眼中怒色一閃而過,但隨之就微笑著問趙不凡說:“今天是你首次面圣的前一日,怎么沒有人來為你賀喜?”
“這……”趙不凡很尷尬,不知該怎么解釋。
鄭皇后看看他,笑著接道:“看來你是不太受歡迎,可你是大宋的功臣,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說著,她轉(zhuǎn)頭看向遠(yuǎn)處的太監(jiān),輕描淡寫地喚道:“駱公公,本宮閑來無事,偶然來看看人們口中夸贊的少年英雄,想著湊個熱鬧,沒想這里卻是這般冷清,實在讓本宮失望,這午宴著實難以下咽,本宮就在這里等著大家來聚聚!”
駱公公心領(lǐng)神會,當(dāng)即出聲:“老奴這就去辦!”
在場的人是真的震驚了,誰也沒想到皇后會這樣做,現(xiàn)場一度安靜到落針可聞。鄭皇后很快打破沉默,開始與趙不凡閑聊,問的基本都是他的經(jīng)歷,從小到大都在問,當(dāng)聽到趙不凡幾度在戰(zhàn)場面臨絕境時,臉色更是很難看。
可這時候的氣氛很壓抑,沒人敢盯著她看,即便趙不凡也是略微埋著頭回話,所以沒人注意到。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再度傳來太監(jiān)急促的喊聲,接連不斷。
“皇上駕到?。?!”
剎那間,院子里再度驚動,除去皇后很淡定,眾人都是慌張地起身迎接。
這也是趙不凡首次看到皇帝趙佶,兩人目光有片刻的相對,但趙不凡很快就回避了,沒敢仔細(xì)打量,忙著請他上座。
可皇帝趙佶卻沒動,反而滿臉詫異地站在原地,他久居上位,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勢,現(xiàn)在收起笑容,這種威勢變得更加具有壓迫感?!安患敝渥阆忍痤^來,朕要仔細(xì)看看你!”
趙不凡略感奇怪,有些摸不準(zhǔn)皇帝趙佶在想什么,但抗命是不敢的,當(dāng)即抬起頭與其對視。
皇帝趙佶是個很隨性的人,沒有那么多顧忌,當(dāng)場左看右看,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直把趙不凡看得很不安。好半天后,他才疑惑道:“朕看著你,怎么覺得很有眼緣,似乎在什么地方見過?”
趙不凡莫名其妙,今天對他的沖擊真是太大,腦子都弄得不太清醒,先是鄭皇后問些莫名其妙的私事,然后又是皇帝趙佶看他眼熟,這讓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遲疑著說:“卑職從未有幸見到龍顏,今日還是首次瞻仰!”
“不對,不對?。∫欢ㄔ谀睦镆娺^!”皇帝趙佶不肯罷休,皺著眉頭努力思索。
這讓趙不凡有些舉棋不定,因為實在摸不準(zhǔn)皇帝趙佶是什么情況,若是自己長得像他某個嫉恨的人,那豈不是飛來橫禍,當(dāng)即笑著打岔:“陛下不如先坐下來再慢慢想,也免得累著!”
“不!朕一定見過你,待朕想起來再坐不遲!”皇帝趙佶死不松口,直讓劉延慶和劉仲武他們面面相覷,他們這會兒也被弄得云里霧里,完糊涂了。
這時,鄭皇后輕輕走上前,微笑地看向皇帝趙佶。
“陛下不用想了,臣妾已經(jīng)問過這趙不凡的經(jīng)歷,陛下應(yīng)該不曾見過他如今這張容顏,此番陛下覺得熟悉,恐怕是因為這趙不凡與陛下年輕的時候很像,眼睛幾乎一模一樣!”
趙佶微微怔住,眼睛直直盯著趙不凡,越看越覺得鄭皇后說得是,當(dāng)即奇怪地問說:“你哪年出生,父母是誰?”
趙不凡正感到驚異,見皇帝再度問話,暫時收起了心思。
“回陛下,卑職是孤兒,是在東京汴梁幾十里外的小河村由養(yǎng)父母撫育,具體生辰不知,但應(yīng)該是在元符三年春,名字也是養(yǎng)父母撿到我時就已經(jīng)寫在襁褓中!”
“元符三年春?”皇帝趙佶喋喋自語,仿佛想起什么,情緒突然低沉下來,傷感地看向鄭皇后:“檉兒也是在元符三年春出生,若是他沒有夭折,恐怕也跟這趙不凡一般大小,當(dāng)年他出生時眼睛就很像我!”
鄭皇后嘴唇顫動,差點就把心中暗藏的真相說出來,可她還是及時忍住了,心中一動,突然悠悠感嘆:“是啊!臣妾看到這趙不凡也覺得很親近,不知是不是檉兒轉(zhuǎn)世投胎!”
這話潛移默化地影響到皇帝趙佶,他是信道的人,雖說早期的道家學(xué)說中沒有輪回這個概念,但發(fā)展到如今已經(jīng)有輪回這個說法,所以鄭皇后的話引起了他的共鳴,當(dāng)下再次盯著趙不凡看,心中越發(fā)喜愛。
“趙不凡,你可曾讀過書?為何沒有考科舉?”
“回稟陛下,臣幼年曾跟隨師傅讀過幾年書,可因為自小顛沛流離,所以沒能到書院去讀,也就沒有參考資格,卑職的師傅過世時,臣尚且只有十四歲,幾經(jīng)輾轉(zhuǎn)后無處可去,便走到北疆從了軍,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
皇帝趙佶滿意地點點頭:“那你此刻默寫幾首詩詞給朕看看!”
雖然心中有很多疑惑,但趙不凡覺得這是很好的機(jī)會,當(dāng)下便吩咐仆從拿來筆墨紙硯,洋洋灑灑地默寫了十幾首賞景的唐詩宋詞,還額外寫上自己的賞析。
皇帝趙佶看過后,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字寫得還不錯,賞析也很面,你可還有別的喜歡之物?”
“回陛下,臣還喜歡書畫和奇石!”趙不凡這句話也是順著皇帝趙佶的喜好說,他這些年偶爾也抽出時間學(xué)這些東西,本來是為了履行當(dāng)年對黃裳的承諾,哪想現(xiàn)在就用上。
“你也愛奇石?”皇帝趙佶臉上的笑容明顯更多了。
趙不凡笑著回道:“臣略有涉獵,但因年紀(jì)太輕,學(xué)識有限,仍舊不是特別懂,只是心中喜愛!”
“看你喜歡詩詞歌賦,也喜歡書畫奇石,這哪像是武人!”皇帝趙佶本已經(jīng)對他有所偏愛,見他的喜好也符合自己心意,更是非常高興。“你現(xiàn)在是什么官階?”
“回陛下,卑職目前的官階是保義郎!”
“保義郎?”皇帝趙佶微微皺眉,略微想了片刻,突然看向鄭皇后:“皇后讓駱公公特意請朕過來看這趙不凡,可是已經(jīng)有什么想法?”
鄭皇后默然片刻,仍舊沒有說出已經(jīng)知道的部分真相,反而輕聲說道:“陛下,臣妾今日出宮游景,因久聞趙不凡名聲,便順道來看看,沒想見到這趙不凡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夭折的檉兒,這才示意駱公公回宮,請陛下也來看看,既然陛下現(xiàn)在也喜愛于他,不如收他做名義上的義子,不入皇室族譜,只為彌補(bǔ)臣妾與陛下心中的遺憾!”
皇帝趙佶似乎沒想到鄭皇后會這么說,神色非常驚訝,雖然確實很喜愛趙不凡,但若是收為義子卻讓他有些猶豫,盡管只是名義上的義子,不入皇室族譜,可他仍舊在權(quán)衡是否該開這個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