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瑾調整了下站姿,漆黑如墨的雙眸對上丹珠的眼睛,徐徐地說道:“沒錯,我確實答應要帶你吃頓好的,可也沒說過要在明月閣吃。”
停頓了下,他沉痛地說道:“把你支走,是因為帶著你和別人同桌共餐的風險實在太大,為了維護我的完美形象,我只能讓你去買酒了。”
丹珠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來,克制道:“我不就蹭個飯而已,哪里又礙著你的形象了?”
葉瑾挑眉道,“你是我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我挑人的水平,要是給人看到你那餓了三生三世的吃相,你讓我以后怎么面對那些愛慕我的人?”
丹珠忍住想爆國罵的沖動,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難道你就不能視線提醒我注意矜持,還非得支開我去買酒?”
“不能?!比~瑾狹長的眼眸流光微轉,懶洋洋地道:“而且,我也有好一段時日沒喝云溪樓的女兒紅了,怪想念那個味道的。”
丹珠一陣氣結,在被這人氣得一佛升天二佛掉地前,她決定先離開戰(zhàn)場。
剛抬起腳,葉瑾的聲音又如蛇一般從背后涼涼地纏過來,“你要去哪里?”
“回房間扎小人!”丹珠惡狠狠地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一路急匆匆地趕回房間,進了門,她馬上上栓鎖住,末了還搬了兩張椅子架住,雖說對葉瑾起不了什么用,但是只要能增加他一點點的煩惱,丹珠覺得都直了。
確定不會輕易被踹開后,丹珠拍了拍手,一轉身,眼角卻看到窗口處站了個人。
葉瑾靜靜地望著她,一雙黑潭似的眼眸深不可測,對著她若有似無地笑。
“……”丹珠頓時傻了眼,她都忘了,這家伙會輕功,似乎還是來無蹤去無影的精深。
她的臉色沉了沉,賭氣地扭過頭,搬了張椅子到另外一邊的窗口,背過身坐著。
過了一會,丹珠偷偷地扭過頭,發(fā)現(xiàn)他居然還在看自己,只是從原來的站姿變成了躺姿,半個身子倚在美人榻上的,眼眸微微瞇著,撩人得很。
可惜丹珠沒興趣欣賞這份誘惑,目光兇狠地回了一眼過去,擺正頭繼續(xù)面壁。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身后那道目光仍然牢牢地盯住自己,丹珠回過頭,葉瑾的視線果然還停在自己的身上。
她沉不住氣,從位置上跳起來,大聲質問:“你看我干什么?我告訴你,我們現(xiàn)在是兩清,我可沒欠你錢!”
葉瑾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答道:“你剛剛都說了要扎小人了,我能不盯梢你?”
說著,他還支起了一邊的手拖住下巴,眼神變得更加放肆可,甚至還在丹珠鎖骨以下的地方停了一會。
丹珠心里一陣發(fā)毛,舉頭環(huán)顧四周,這房間雖然寬敞,但沒什么遮擋之物,放眼望去一覽無遺,找來找去,也只有浴室那邊的屏風可以擋一下。
丹珠心一橫,直接搬起椅子放到屏風后,密密實實地躲開他打量的眼神。
“嗤”的一聲,她聽到那邊傳來他的輕笑聲,緊接著是他悠緩的質疑聲,“丹珠,你今年真的有十八了嗎?”
丹珠腦子懵懵地空了一下,很快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扎小人,頂門,躲目光……自己這一連串發(fā)怒的表現(xiàn),確實……是小女孩才干得出來的。
默默地羞恥了一會,丹珠當著沒聽懂他的譏笑,擲地有聲地甩出一句:“如假包換的十八歲,怎么樣!”
“不怎么樣?!比~瑾不知何時走到屏風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多了三分戲謔:“你故意跑到這靜坐,是暗示我今天還想再來個鴛鴦???”
丹珠表情僵了下,飛快地跳起來,迅速將椅子搬出去。
后面的人輕輕地嘆了聲息,狀似隨意地道:“天氣這么熱,我還真想立即泡個冷水澡降降溫。”
丹珠心里“咯噔”了下,暗暗地心驚,這家伙不會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冷靜了片刻,她緩緩地回過頭去看葉瑾,對方也在看她,眼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丹珠徒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防備地往后退了兩步。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葉瑾最先移開了目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自言自語地低喃了句:“差不多該出發(fā)了……”
一聽到這話,丹珠面上頓時大放異彩,幾乎壓不住想要翹起來的嘴唇。
太好了,他終于要出門了,天知道她現(xiàn)在有多不想跟這個人共處,總覺得只要和他多待一天,壽命就會減一年。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緊接著是小二恭敬的聲音:“葉少爺,您的馬車已經(jīng)備好了。”
葉瑾說了聲“知道了”,然后看向猶在暗自欣喜的丹珠,微微笑道:“丹珠,走吧。”
丹珠臉上的笑容猛頓住,抬頭愣愣地看向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再不走,天色都要暗了。”葉瑾也管她的反應,率先走出了房間。
丹珠在原地傻站了一會,反應過來后,連忙追上去,不甘地問道:“我也要去嗎?”
葉瑾一副你在說什么廢話的表情,不答反問:“你不去的話,誰來服侍我?還是你認為,二兩銀子就這么拿到的?”
丹珠垂下腦袋,很小聲地嘀咕了句:“你以前不都是獨來獨往嗎?”
雖然她的聲音很輕,但葉瑾還是耳尖地聽到了,含笑道:“你說的沒錯,我以前的確喜歡獨來獨往,不過……”
他拉長了聲音,在丹珠疑惑的眼神中將后半句補充完整:“不過我現(xiàn)在覺得,有人陪著其實也挺好的。”
這句話觸動了丹珠心里的某個地方,怔忪地看了他幾秒,正想附和地說幾句話,卻沒想到他語意一轉,緊接著又說了一句:“至少可以用來擋擋桃花,分擔下危險和霉運什么的。”
丹珠握緊拳,控制著自己不要一拳頭招呼過去。
下了樓,客棧門口已經(jīng)備好了一輛馬車,正是丹珠他們之前坐的那輛。
小二放了張矮凳在地上墊著,丹珠異常靈活地踩上馬車,葉瑾隨后也跟著上了車。
不想在車廂里跟葉瑾大眼對小眼,丹珠很自覺地坐在了車外邊,等了一會,直到小二都把凳子搬回客棧里了,她還是沒見到先前的車夫,甚至沒看到一個類似車夫的人在附近轉悠,現(xiàn)場除了她,也就只有車廂里的葉瑾。
丹珠一陣生疑,掀起一邊的車簾,探了半個頭去問里面的人:“少爺,車夫呢?”
葉瑾斟酒的動作停了停,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你不就是車夫嗎?”
丹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你不是跟車夫學會了趕車嗎?這一趟就交給你吧?!比~瑾淺抿了一口酒,語氣淡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丹珠啞住了,來蓮城的路上,她閑著無聊,確實就跟車夫學了趕車技術,有時候她還主動讓車夫歇著,自己親自動手趕一會,沒想到葉瑾都把這些看在了眼里。
“為什么要我來趕?而且我也不認識路呀!”丹珠簡直無語。
葉瑾淺放下杯子,微笑道:“第一,你工錢已經(jīng)翻了好幾倍,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只會打點小雜的丫鬟;第二,路就只有一條,只管沿著大路往前走就是了?!?br/>
他這態(tài)度就是打定主意要她當車夫,丹珠知道爭不過,只好悶悶地放下簾子去拿馬鞭。
剛想抖韁繩驅馬,她想到了什么,返身拉開門簾,慎重地說道:“我要先說好,我是新手上路,這萬一路上磕磕碰碰撞到了什么,后果我可不承擔?!?br/>
“你只管趕車,我負責擺平一切糾紛?!比~瑾仍是笑著,還沒等丹珠放下心,及時地補充了一句:“但造成的損失費用,一律從你的月錢里扣?!?br/>
“……”
默默地放下簾子,丹珠喝了一聲“駕”,驅馬上路。
因為葉瑾后面那句話,不想重新欠債的她,趕得格外小心的翼翼,半點神都不敢分。
幸好現(xiàn)在時間還不算晚,路上的行人不多,否則夜市的攤位一擺出來,出來逛的市民多了,丹珠這個新手恐怕就要傷腦筋了。
出了鬧市區(qū)后,道路變寬敞了許多,丹珠看前面沒什么人,漸漸地放下緊繃的神經(jīng),暗暗地開始加快馬車的速度。
就在她全神貫注駕車時,身后的車簾被人撩開,葉瑾從里面走了出來。
感覺有人在自己身邊坐下來,丹珠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少爺,你不在里面好好待著,出來干什么?”
“呆的有點悶,出來透透氣?!比~瑾淡淡地答。
他一出來,丹珠條件反射地開始覺得不自在了,想了想,打著商量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有點無聊?”
葉瑾看了看她,用眼神示意地她繼續(xù)說下去。
丹珠揮了揮手中的馬鞭,壯了膽子問道:“……要不換你來趕趕?”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風,她早想進去歇歇了。
葉瑾嘴角微揚,臉上又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要不換你付我二兩銀子的工錢?”
“……”丹珠閉緊嘴巴,轉過頭繼續(xù)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