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晉川不會直接跟余勇提要鋼鐵的事,他提了,那就是他欠余勇的人情,那就是他求著余勇,而且能在余勇那拿鋼鐵的都不會是普通人,都是有關(guān)系的人,寧晉川拿走一份,其他人就要少拿一份。
所以,寧晉川要余勇求著自己送上門,寧晉川收了鋼鐵,還能順帶讓余勇欠自己一個人情。
余勇可想不到,這一切都是寧晉川給他下的套。
方才,余勇看到寧晉川猶豫了,他覺得寧晉川肯定有別的辦法,只是比較難搞定,所以不愿意幫自己。
他倒不怪寧晉川,畢竟他們雙方認識也沒幾天,又沒交情,人家憑什么幫你?
余勇又不甘心,轉(zhuǎn)頭去了寧晉川的鐵匠鋪,他要去找張順成,想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讓寧晉川答應(yīng)幫忙。
張順成看到堂姐和姐夫,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現(xiàn)在寧晉川跟他們關(guān)系到底怎么樣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應(yīng)付,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姐、姐夫,你們怎么來了?”張順成說著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寧晉川提拔他做了“管理”以后,他不會管理,安排人干活的時候,生怕得罪人,雜活、累活自己都干了,最后把自己累得暈頭轉(zhuǎn)向,其他人倒是輕松了。
余勇遞給張順成一根煙:“順成,寧老板打造這些鐵鍋的材料哪來的?”
“收……收廢品?。 睆堩槼缮伦约赫f錯話了。
“那寧老板這些東西好賣嗎?賣得完嗎?”余勇又問道。
張順成點頭:“每天大家搶著要,一造出來就被搶完了?!?br/>
余勇問:“你上次說你們一天只工作四到六個小時?”
張順成答:“是!”
余勇問:“為什么?”
張順成答:“材料不夠!老板說要慢慢做,這樣能保證幫我們賣東西的人不會走,每天都會來一趟;要是前面半個月全部做完,后面半個月沒活,可能有一部分人就不來了?!?br/>
余勇問:“什么材料不夠?”
張順成答:“煤炭……廢鐵也不夠!”
余勇問:“寧老板缺鋼鐵?”
張順成稍微猶豫了一下:“缺,煤炭少了,我們還可以燒木炭,用木炭來代替,廢鐵收不上來,沒有代替的。”
余勇眼前一亮,鋼鐵他有辦法給寧晉川解決呀!
只要拿這個條件去跟寧晉川談,那就很有可能談成。
余勇現(xiàn)在只想趕緊去找寧晉川:“順成,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先上班?!?br/>
“哦……好好……”張順成剛才回答余勇的問題,生怕自己回答錯了,他不想得罪余勇,更不想讓寧晉川不高興,他現(xiàn)在的高薪工作可都是寧晉川給的。
只要不跟領(lǐng)導(dǎo)喝酒,寧晉川還是很閑的,主要現(xiàn)在他就算想發(fā)展,也沒條件,一切按部就班,不用想擴展市場,不用考慮尋找更好的材料,因為這些東西你想找也找不著,都控制得死死的,自然也就閑了。
寧晉川溜達回飯店的時候,又看到余勇夫婦了,寧晉川想了一下,掉頭就走。
次日,寧晉川再去飯店的時候,果然又看到余勇夫婦了,他們兩個現(xiàn)在就一心要搞定戶口問題,其他什么事也不坐了,找不到寧晉川就在飯店等,跟飯店工作人員都混熟了,知道寧晉川每天都會來至少一趟,有時候會跟各種領(lǐng)導(dǎo)在飯店吃飯,最晚甚至喝到凌晨。
聽到這些消息,余勇和張桂娟更肯定寧晉川能幫他們搞定戶口。
余勇遠遠看到寧晉川,立刻走了上來:“寧老板?!?br/>
寧晉川故作無奈:“余主任,您來找我也沒用呀,我真沒辦法了?!?br/>
“寧老板,我知道這個事讓您為難了,您給想想辦法,我一定不會讓您白幫忙?!庇嘤聣旱吐曇粽f道:“我聽順成說,你這邊缺鋼鐵,恰好我這邊有辦法,我們家這戶口,您給想想辦法,鋼鐵方面,我給您也想想辦法?!?br/>
寧晉川等的就是這話:“余主任,這不好吧!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可是大麻煩,而且就算您愿意給我弄一點出來,也弄不出多少,我拿了能有什么用?”
余勇早就想好了說辭:“寧老板,您是做家庭金屬用具的,一個鍋也就一二十斤,輕的只有幾斤,一噸鋼鐵,就能造上百件,十噸就能造上千件。我們鋼鐵廠比起大鋼鐵廠,確實不如,但我們一個月也有兩三萬噸的產(chǎn)能,一個月不說多了,給您湊個三五噸沒有問題?!?br/>
一個月三五噸其實已經(jīng)不少,如果用來制造成鐵鍋、刀,已經(jīng)能產(chǎn)出很多,再加上收回來的廢鐵,一個月不說多了,賺幾千塊輕輕松松。
寧晉川還在猶豫:“余主任,我確實缺鋼鐵,但戶口這事真不是我不愿意幫忙……”
“六噸!”余勇直接提價:“我給您個低價,一百二十塊錢一噸?!?br/>
一噸一百二十塊錢,六噸也就是七百二,相當于普通農(nóng)名四到五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國營廠工人一年多不吃不喝的收入。
如果做成鐵鍋,一個重六斤,能造兩千個,按照寧晉川現(xiàn)在的銷售價三塊,總銷售額就是六千塊,去掉鋼鐵成本七百二,煤炭成本也不過兩三百,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支出和損耗,寧晉川至少有五千五百塊錢以上的凈利潤。
五千五是什么概念?
一個國營廠工人,不吃不喝十年的工資。
一個月賺別人十年的收入,對一直生活在計劃經(jīng)濟時代的人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如果對標農(nóng)民的話,那更恐怖,一個普通農(nóng)民,年收入只有一百多塊錢,他們要不吃不喝五十年才能賺到五千塊,寧晉川一個月賺的,基本就是普通農(nóng)民一輩子的收入了。
寧晉川很清楚,正常市場經(jīng)濟,自己能有百分之十的凈利潤就不錯了,自己能拿這么高的利潤,那是這個年代供需失衡導(dǎo)致的。如果一切按照市場經(jīng)濟運行,這么高的利潤,銷售端的價格肯定會被一眾商人打價格戰(zhàn)給壓下來,鋼鐵也會因為熱銷,導(dǎo)致短缺,價格也會被提起來。
到時,售價壓低,材料價格抬升,利潤還能有多少就不好說了。
總而言之,現(xiàn)在沒有商人能弄到太多鋼鐵,打造鍋具之類的,能打造一部分鍋具的商人,因為不愁賣,他們不會嫌自己賺的錢多,故意壓價,只恨自己弄不到鋼鐵,大賺一筆;另外,新鋼鐵的價格被國家限制得死死的,價格上不來,產(chǎn)量也不能超出太多,普通商人弄不到鋼鐵,國營廠手中的那部分鋼鐵,早被計劃好了,就算投入市場,也是計劃中的價格。
寧晉川滿臉猶豫之色,最終說道:“余主任,你能給我提供多久?”
“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至少三年?!庇嘤抡f道。
寧晉川點頭:“那行,我試試,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br/>
余勇說道:“寧老板,只要我們辦成手續(xù),下個月,您就能去拉鋼鐵,我給您安排好?!?br/>
“好!我盡量?!睂帟x川臉上露出笑容:“要是沒辦成,余主任也別見怪?!?br/>
余勇面上也露出笑容:“理解!寧老板放心,不管能不能成,寧老板這人情我都記著?!?br/>
寧晉川要的就是這效果,如果寧晉川主動提這要求,那這就是一場簡單的交易,沒有人情可言;現(xiàn)在余勇主動提出來,雖然也是交易,但雙方位置可就完全不一樣,以后寧晉川有什么要求,余勇也會念一點舊情,尤其是張桂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