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淑寧從雞舍里摸出兩枚雞蛋,看著這臟兮兮的雞蛋,淑寧也不由咧開嘴笑了。對她家來講,這雞蛋可是個稀罕物兒。
拿著兩枚雞蛋,那高興勁兒卻也不過是一晃而過。曾幾何時她竟會為了區(qū)區(qū)兩枚雞蛋而高興?前世活了二十七個年頭,這雞蛋于她來講壓根兒就是不屑一顧。穿越到了這里,爹娘疼著倒也不曾讓姐弟倆吃過苦。可是現(xiàn)在,家里有多久沒嘗過肉味兒了,她倒是沒什么。但弟弟不過六歲,身子骨瘦的厲害,面黃肌瘦,整個一營養(yǎng)不良。
想到這兒,淑寧不由暗暗發(fā)誓,她再也不能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必須得搞點(diǎn)錢來,一時間淑寧充滿了斗志。
“寧姐兒,寧姐兒……”
淑寧抬起頭來見是燕子,趕緊跑過去,笑道:“小燕姐啥時候回來的?”
秋燕笑道:“我也是昨兒個下午才回來的。奈何累的慌,也就沒來找你,這不今兒就來找你了唄?!?br/>
秋燕十三歲,是胡桂香的小女兒。因著兩家是鄰居,倆孩子年紀(jì)也相仿,倒很是合得來。
“小燕姐,快進(jìn)來坐吧。”淑寧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院門。
“不了,寧姐兒。今兒我家還有客人來,我還得回家?guī)兔δ??!鼻镅辔恍?,拿出一包東西來,遞給淑寧,道:“這是我在舅舅家包的,你嘗嘗。說是嘉樂坊的點(diǎn)心,很是香甜。”
“這……這怎么可以呢?“淑寧倒是不好意思,每次小燕姐去城里都會給她包東西回來,偏自家又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來。
秋燕假裝唬著臉,將手里的吃食往淑寧懷里一按,轉(zhuǎn)身就往自家屋的方向跑,深怕淑寧追她。
“小燕姐,你把這雞蛋拿去吃吧。”
秋燕轉(zhuǎn)過身子,笑道:“不了。寧姐兒,給華子弟弟留著吧。”說完就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家院子。
淑寧捧著懷里的吃食,笑著搖搖頭進(jìn)了自家院門。
將雞蛋放進(jìn)籃子里,數(shù)了數(shù),整整十二枚呢!想了想,淑寧還是拿出兩枚雞蛋,打算晚上蒸雞蛋羹。
華子滿頭大汗的進(jìn)了堂屋,淑寧走進(jìn)來,見他正提著茶壺咕嚕嚕的喝水,些許茶水沿著嘴角淌出來滑進(jìn)了衣領(lǐng)里。
淑寧等他喝完水,才道:“你這小花貓,又去哪兒調(diào)皮了?!?br/>
華子抬手用袖子一抹嘴,道:“姐姐,我沒調(diào)皮?!?br/>
淑寧拍拍他衣服上的灰,一點(diǎn)他的小腦袋,笑道:“看你這一身臟的,快去洗把臉。你燕子姐姐給你拿了些糕點(diǎn)來。”
“真的?”小家伙兒一聽有好吃的,是兩眼放光,趕緊跑去廚房洗臉。見他那猴急的模樣兒,淑寧也不由笑出聲來。
華子洗了臉,凈了手,眼巴巴的看著淑寧,淑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拿了兩塊糕點(diǎn)給他,道:“這東西太甜,吃多了對牙不好,可別貪嘴?!?br/>
華子接過來就往嘴里塞,腮幫子撐得鼓鼓的,淑寧嗔怪道:“慢點(diǎn),慢點(diǎn),還有呢,又沒人跟你搶?!?br/>
狼吞虎咽的吞了一塊糕點(diǎn)后,華子將剩下的那塊掰了一半就往淑寧嘴里塞,淑寧含笑著吃下,見他還要再喂,趕緊道:“姐姐不要了,華子自己吃?!?br/>
華子這才把剩下的半塊糕點(diǎn)小心翼翼的放進(jìn)嘴里,小臉上一臉的滿足,對著淑寧道:“姐姐,真好吃。”一邊說著還舔了舔手指。
“再吃一塊?”
華子搖搖頭,道:“不了,姐姐,給娘留著,我們一塊吃?!?br/>
淑寧欣慰的點(diǎn)點(diǎn)頭,將煮熟的芋頭放入冷水盆里,坐在矮凳上剝皮。華子也乖巧的在一邊幫著姐姐去芋頭皮子。
將芋頭熬煮成濃濃的一鍋湯,撒上蔥花,又炒了個青菜,午飯便做好了。華子在一邊早饞得不行,兩只眼睛直瞪著那濃郁的芋頭湯,直吞口水。
淑寧輕輕拍了華子的腦袋,道:“你這小饞貓,快去叫娘吃飯?”
華子回道:“大伯娘把娘叫去了?!?br/>
“大伯娘?”淑寧皺緊眉頭,暗想那女人找娘去怕是又沒什么好事兒。一時很是擔(dān)心娘親又被那女人給忽悠了。
淑寧讓華子去洗了手,自己將飯菜擺好,才到院門口等著,沒多會兒子,果然見娘親回來了。淑寧撇撇嘴,暗道這鄔氏還是一如既往的一毛不拔啊,連頓飯也舍不得。
“娘……”淑寧上前親熱的挽著戴氏的手臂。
“寧姐兒,你弟弟可回來了?”戴氏在院子里沒見著兒子的身影,還以為這小子還沒回來呢。
“娘,華子早就回來了?!笔鐚幰贿呎f著,一邊去廚房給娘親端了熱水。
“娘……”華子從堂屋跑出來圍著戴氏轉(zhuǎn),戴氏笑著擠了巾子給華子擦了臉和手,才道:
“你這皮小子,都六歲了,還成天往外跑。也不學(xué)個好的,你姐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能踩著凳子做飯了?!?br/>
“好了,娘。弟弟還小,你說他干啥。再說弟弟已經(jīng)夠乖巧的了?!?br/>
戴氏笑道:“你這孩子,就慣著他?!?br/>
淑寧嘻嘻一笑,拉了弟弟進(jìn)屋。戴氏看了看飯桌,笑道:“今兒個伙食倒是不錯?!?br/>
一頓飯倒是吃得其樂融融。華子早上起得早,又在外面玩兒了好些時間,倒是有些犯困,戴氏將小兒子抱到床上安頓好,這才出去找淑寧。
淑寧正坐在小凳子上理著柴火。見娘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無奈道:“娘,大伯娘這次又想來拿咱家的啥?”
戴氏見閨女這么開門見山,臉色倒是有些泛紅。
淑寧冷哼一聲,道:“娘,你不會又答應(yīng)了吧?自爹走后,我們家現(xiàn)在艱難著呢,可沒啥東西能拿出去的,前些日子大伯娘借的砍刀還沒還呢。以前借的家什我也不說了。就今年,借了張桌子,還有床嶄新的棉被都還沒還呢。這些年從咱家借了多少東西,也沒見她還過。現(xiàn)在還好意思又來占咱家的便宜。”
戴氏諾諾的看了淑寧一眼,好半晌才道:“她是你大伯娘嘛,說這些見外的話干啥。不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咱們家早就分出來過了,吃的也是咱家的糧食,他們可沒給咱家半點(diǎn)東西。我和華子長這么大,除了過年去他家吃過一頓飯外,其他時間可沒吃過她家一口飯,喝過一口湯。倒是幾個哥哥姐姐這些年沒少在咱家吃?!笔鐚幰贿吚渲樥f著,一邊將柴火退出來放到另外一邊的孔里。
戴氏有些不自在,自打閨女這半年來管家后,是越發(fā)厲害了。
“娘,大伯娘這次又要什么,您給我說說,我合計合計?!笔鐚師o奈道,她娘太善良,性子又軟弱。哪是那鄔氏的對手,這半年來若非她嘴皮子厲害些,還不知被人怎么欺負(fù)。
“呃……這個……這個……”戴氏倒是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見女兒睜著雙大眼睛看著她,不知怎的,戴氏心里有些發(fā)毛,訥訥道:“你大伯娘說讓我把東邊那塊田給她種?!?br/>
淑寧心里那個氣啊,當(dāng)初分家時自家不過只得兩塊水田,幾分菜地。她爹辛苦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攢了幾分家私。這鄔氏也實(shí)在是欺人太甚了吧,真當(dāng)她爹死了,這家里就沒人了,隨便任她拿捏?敢在她面前玩兒這些手段,真當(dāng)她季淑寧是紙糊的?
淑寧使勁壓下心口那股子怒氣,看著娘親,好半晌才道:“娘,大伯娘既說要租種我家的地,可說了怎么付租金,是付現(xiàn)錢,還是拿谷子抵押?”
戴氏道:“都是一家人,說那些干啥。”
淑寧一口氣上不來,咚的一聲摔趴在地上。戴氏嚇了一跳,趕緊把淑寧扶起來,心疼道:“閨女,閨女……可要緊?”
淑寧真想破口大罵,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娘親,淑寧當(dāng)然不會記恨。心里卻把那鄔氏是恨之入骨。
休息了一會兒,等那股子怒氣過了,淑寧才道:“娘,您可答應(yīng)了沒?”
戴氏見閨女氣的不輕,趕緊道:“我……我還沒答應(yīng)呢?!痹敬魇霞懿蛔∴w氏的一番勸解,是想答應(yīng)的,不成想那時腦子里閃現(xiàn)出閨女的臉來,戴氏想著這半年來是女兒當(dāng)家,怎么著此事也該和女兒說一聲,這才沒有直接答應(yīng),只說要考慮考慮,就趕緊回家了。
聽到這兒,淑寧才算松了口氣。還好,娘還沒直接答應(yīng)。淑寧松了口氣兒,道:“娘,剛才我語氣不太好,娘您可別放在心上?!庇挚恐镉H,道:“娘,不是我小心眼兒。您也知道,我們這個家可真沒啥東西了,爹不在,也沒啥進(jìn)項(xiàng),雖還有點(diǎn)家底,卻也終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弟弟也大了,過了年也該送他去學(xué)堂了,雖不指望他以后光宗耀祖,也總得認(rèn)識幾個字兒,以后不被人欺負(fù)了去。再說家里的嚼用,村里的人情往來,哪里不要錢啊?!?br/>
淑寧見戴氏有些動容,又趕緊加把火,道:“娘,大伯娘這人您也是知道的,霸道,吝嗇。又喜歡占人便宜。這村子里又有誰喜歡她的?以前那些舊賬我也不說了,單說這次,她若是種了那塊地,哪里還會再拿出來的道理?今兒她怕是又借著爹爹對著你哭訴了一番,勾起娘的傷心往事才提的吧?!?br/>
戴氏想了想,還真是這樣的。一時心里有些不喜。
淑寧拉著娘親的手,又道:“娘,這地可是我們二房的。爹爹雖是不在了,可弟弟還在啊。我知道我是閨女,沒得我的份兒。但我家所有的東西都是弟弟的,弟弟以后還要娶妻生子,您可得給弟弟把他的那份家業(yè)守好了。再說大伯娘的三個兒子,現(xiàn)下只是發(fā)哥哥娶了親,業(yè)哥哥和坤哥哥還沒呢。您想啊,大伯娘家的地雖是多,但以后業(yè)哥哥和坤哥哥成了親也是要分出去的,所以……”淑寧停了下來,這后面的話她倒是不好說。
戴氏一拍大腿,道:“所以你大伯娘想把你弟弟的地占去,好以后分給她自己的兒子?!?br/>
淑寧沒接話,這話她可不好接。反正她目的達(dá)到了就是了。嘻嘻,想不到她娘也并非一味謙讓軟弱啊,也是,但凡哪個女人,若是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又有誰不化作一只母老虎的?
戴氏這會兒子想通了這層,對大嫂鄔氏就很是不滿。心里暗道以后一定要給兒子把家業(yè)收好,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戴氏拍拍淑寧的手,道:“娘知道該怎么做了。你這忙了一上午,也去歇歇吧?!?br/>
淑寧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省的的。我收拾好就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