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稹國。
國之強盛,民之樸實。
自上了轎,傅遺璦從紗窗往外瞧了瞧,國都繁榮昌盛,安居樂業(yè),頓然發(fā)覺她這五年的皇帝從未親自體察過民情,本親之于民,愛之于民,然她熹元女帝的罵名已傳遍五湖四海。
撂下紗窗,緊緊的攥著手中的兩珠明月珰玉環(huán),利索的戴在耳垂上,用手指彈了彈,聽它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傅昭華留給她的護身符,她要好生使用。
阿敏坐在對面盯著她耳垂上的玉環(huán)問:“這是誰留給你的?”
“我的弟弟?!?br/>
“昭王?吾說錯了,應該稱呼昭和陛下?!卑⒚粽V疗岷诘奶一ㄑ鄢靶φf。
“他自是比我更適合皇位?!卑⒚舻脑挻掏此男模瘫〉暮?,卻無力反擊。
“說出來也不怕被人聽墻根了去,防人之心不可無?!?br/>
“凡是有阿敏在,我還需要擔心什么呢?!彼裏o比信任的笑說,阿敏嘴巴刻薄,心地著實善良,至少這份善良對她而言真心難求。
“笨蛋。”阿敏轉過頭看向窗外,透著光芒隱約能看見他側臉的緋紅,傅遺璦狐疑的看了他幾眼,心道這個別扭的孩子比傅昭華還不能惹。轉過頭頭繼續(xù)看向窗外體察稹國民俗風情。
自揭穿身份以后,她便不再易容視之,蘇玄與蘇婳的身份成迷,如彌天大霧讓她無從查探,蘇婳蘇醒那蘇玄去哪兒了?平白無故消失了嗎?想起與蘇玄在一起的日子,再不相見讓她心里懸起。
蘇玄與蘇婳不是同一人,他們本身有著不一樣的光環(huán),只是蘇玄也好蘇婳也罷,她一心想要嫁的是九歲那年遇見的少年。
如今假以她人身份進入元府,耐心等待蘇婳的聘書下達,想到即將與他長相廝守,依是無比歡喜。
阿敏是元尚書的獨子,元棲音在十歲時被人拐走,元夫人自此瘋癲,元尚書找了多年一無所獲只得漸漸放棄尋找的念頭,而今她這個‘元棲音’的回歸會不會嚇壞這一家老小呢?
“已到元府,請小姐下車。”蘇婳松軟的聲音從車簾后傳來,自他們回到稹國,蘇婳便不再換她小璦,一口一句小姐,倍感生疏。
傅遺璦挑開車簾朝他施禮后,蘇婳向她溫柔的伸出手,看著眼前骨節(jié)分明的素手,腦海中忽然涌現(xiàn)出蘇玄那張悠然自得的臉,心底像被冰針錐了下,她微笑假意拂發(fā)搭上那雙夢寐以求的手心踩著擺放好的木墩下了車,阿敏緊隨身后靜靜看著。
“一路承蒙公子照顧,棲音萬分感謝。”
“本是蘇婳分內之事,區(qū)區(qū)小事不足掛齒?!碧K婳暗自打量眼前這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子,釵光鬢影,互相照映,秀發(fā)如琉,美艷不失妖嬈,端莊不失清貴,她美的似天山上的雪蓮,散發(fā)著幽雅的蓮香。
傅遺璦臉頰微紅,咬著下唇不敢再看他。
“阿姐,我們該進府了?!卑⒚舨焕洳粺岬穆曇麸h了進來。
蘇婳想必會進宮面圣,他地位位居臣首屈居君下,身份尊貴,手握稹國權勢,留在此地必會落人口舌。雖失落卻也不敢表露太多,能站在他身邊一會兒已是上天恩賜,她不該奢求太多。
“蘇婳先行告辭?!碧K婳對她微微一笑,“小姐回去吧,莫讓元尚書久等?!?br/>
“那,那棲音何時還能見公子?”上次一別八年已過,擔心這次又是長久的分別。
蘇婳美如墨畫,顧盼生輝,從她身上收回視線凝望遠處恭候已久的侍從,面色沉靜,溫雅道:“五日后是賞梅日,不知小姐可否給此機會與蘇婳前往?”
“自然,那我們那日相見?!彼Υ?。
蘇婳微微點頭,長袍翻覆,轉身上馬離去。
目送蘇婳離開,便同阿敏進了元府,她的到來隱隱預示著這片京都將永不停息,有一場血腥暴雨即將來臨。
穿過門房跨進大廳,敦厚年邁的男子看向她,方要喚一聲父親,突然一股熏臭向她飄來,未見其人便被蓬頭垢亂的婦人抱住,傅遺璦雙手停滯在半空中,驚嚇之下愣住,盯著眼前這個污穢臟亂的婦人。
這來者是誰,這樣荒誕無禮?
婦人埋在她的肩窩處,淚灑衣襟,啞著聲音哭道:“我苦命的女兒啊,娘日思夜想,求神拜佛終于將你盼回來了,我的女兒……”
這是元夫人?!
傅遺璦已然目瞪口呆。
元尚書悲戚的看向自己的夫人,搖頭嘆息,只對她道:“棲音回來便好,你母親她……也是思你心切,自你失蹤后成了這瘋癲模樣,讓下人將她帶下去吧?!?br/>
上來兩個婢女邊喊著夫人便要將她帶離,婦人緊緊抓住傅遺璦的衣袖死活不松手,大哭著:“你們要分開我們母女兩,你們都是壞人,滾開都滾開,不準帶走我的女兒!我不要與女兒分開……”
傅遺璦看不下去,對婢女揮了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br/>
“這……”兩名婢女欲言又止,偷偷看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阿敏。
阿敏走上前將元夫人從她身上拉開,冷聲道:“小姐剛回府,你們幾個怎么不看住夫人,嚇著小姐如何是好?夫人是又累了,帶回房歇息吧?!?br/>
“不,不,你們放開我,我不要回去,我要我的女兒,把我的女兒還給我……不——”瘋瘋癲癲的婦人終于帶離大廳,留得一片清凈。
元青掌文職,四品大臣,屈居位中。
一見也是個文弱書生相,若不是血緣至親放在這兒,她鐵定不會相信能生出阿敏這么七竅玲瓏心的兒子。
元青示意傅遺璦入座,道:“聽敏兒說你回來了,我便吩咐下人將你那間雅居清掃出來。這一路辛苦了孩子,這些年過得可好?”
傅遺璦舉止投足帝王風范,端莊賢淑,微笑道:“女兒過得很好,父親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要緊,還有母親她……”
“你母親自你失蹤后就成這樣,一輩子的病好不了的,你剛回來有什么事同敏兒說罷,有他陪你我也放心?!?br/>
“是,父親……”傅遺璦看向阿敏,心底疑惑的很。
接下來就是敘家常,路上阿敏都對她說過了,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編排好的謊言全都被認可。
院落,花瓣四處飄零,在天空中盤旋著,飛舞著,回歸大地。
踩在落葉上,俯身嗅著梅花香氣。
“阿敏,沒想到元尚書這么快就接受我的身份。”
“你與阿姐年紀相仿,相貌自然尤甚她,只是她失蹤了六年,如今什么模樣沒有人知道,而你此次扮演她的身份更得人心?!卑⒚粽驹谒砗髷⒄f道。
“我只沒料到這元青竟是如此樸實淳厚之人?!彼龂@道。
走在庭院鵝卵石的路上,傅遺璦環(huán)顧一下四周,回身對阿敏說什么。見阿敏原本伸向她的手迅速的收回,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變得和方才一樣的淡然。
“此事我已對父親解釋過,你與我在西燕相認,在這里你就是元棲音,傅昭華將你的身份藏得那么深,不會有人猜到熹元帝會降在元府?!?br/>
“是啊,如此我還要感謝他?!备颠z璦進府后把這都看在眼里,看來她猜的沒錯,元府上下所有人都是個幌子,真正立足在此做主的是眼前這個只有十一歲的小公子,元敏。
元青已過花甲,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寵溺不已,真正羨煞旁人。
她舉目環(huán)顧這座說不上精致的府邸,可以斷定此次來稹國非明智之舉,如今稹國穩(wěn)定強盛勢必有一吞天下的雄心,事已成定局,她不能讓元國陷入虎口,當下心愿便能圓滿,為何心中這般憂神?
往事歷歷浮上心頭,不覺意興索然,上前折下一枝紅梅交給身邊的丫鬟香梅,說:“將梅花送去蘇府交給公子?!?br/>
贈君紅梅,手留余香。
香梅接下紅梅,羞紅著臉吞吐道:“是,小姐?!?br/>
“明日我要前往大理寺監(jiān)職案審,你……,你就在元府好好待著,不要出府,還有……萬事小心?!卑⒚魧⒉赜趶V袖中的梅花捏碎,黑琉璃的眼珠暗沉下來。
“我會小心行事,不會給你添麻煩。”小小少年郎已掌握整個大理寺,不知這金粉雕琢的小少年將會引起怎樣的動蕩,讓人拭目以待。
阿敏不再理會她,獨自離去。
夜已深。
西宮四處燈光姚曳,一名白面太監(jiān)掌燈跟隨穿著墨蟒黃袍的英俊男子,守衛(wèi)的宮女奴才紛紛叩首行禮,大呼:“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容華宮外。
男子對地上的一群奴才揮手,示意他們下去,獨自走進寢宮。
燭光熠熠,散不去的清香悠然飄開。
貴妃榻上的女子低掩美眸,纖細的身子柔弱無骨,單薄的里衣淺透,隨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嬌媚的聲音淺淺傳來:“陛下,今夜怎么到臣妾這兒來了?”
“愛妃,可還在生朕的氣?”姜景珩掀袍坐在一旁,壓低袖口,執(zhí)起茶杯笑道。
“臣妾豈敢生陛下的氣?!迸踊仨恍?,道不盡的驚艷絕色,邪挑的鳳眸蕩漾著笑意。
“不管走至何處,還是蕭妃這里最令朕舒心,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從不會對朕暗使心機。”押口茶垂眸對她笑,一抹月牙形笑容如鳶尾綻放,誘惑低迷。
“開門見山吧,陛下想要臣妾做什么?”這個男人的笑漂浮不定,明里笑暗里藏毒,靠這無害的外衣收復人心,替他賣命,只有她能從這虛假的笑容背后看出那顆冷卻的心,看的發(fā)涼發(fā)止。
姜景珩躺下倚在她的腿上,淡淡道:“蘇婳今日上書,有意娶元尚書千金為妻,朕心有不安,你找個時機將元尚書的寶貝女兒請進宮里來,給朕好好探探她的底。”
蕭棠大驚失色,心口鈍痛,道:“他要娶誰?元尚書的千金?”
“嗯?愛妃怎么這么驚訝,難道對他……余情未了?”姜景珩擱下茶水,半瞇著眼抬眼瞧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吻著清涼的肌膚,提醒道:“別忘了自己的身份?!?br/>
這句話恍如冷水傾盆而下淋的她心寒意冷,緩慢抽離他的手掌盯著他英俊的側臉,柔媚笑道:“陛下在臣妾身上留下了專屬你的印記,上窮碧落下黃泉,生生世世臣妾都無法逃離你的身邊,臣妾自不會忘記,也不敢忘記。臣妾在想這蘇婳怎么突然想到娶妻,而那元尚書四品官員,還是個文職,論尊卑當攀比不上琉玉公子?!?br/>
“蘇婳看上的姑娘可曾有過尊貴身份?好比朕的愛妃,漲面館里出生,蘇婳愛上你豈不是委屈了他自己?”姜景珩將她忽閃不定的眼神瞧進心底,冷嘲熱諷道。
“臣妾比不上大家閨秀,我蕭棠一介面館師父的女兒,自不敢比,也比不起,陛下后悔要臣妾了?”燭光落在她賽雪的肌膚上,徒添一股靈動妖嬈。
姜景珩心神一動,淡淡一笑,“豈會。少了你,朕該有多寂寞,蘇婳的親事朕已批準,愛妃可不要后悔不已?!?br/>
“我的心里如今只有陛下,那個男人將我送出去那刻,早已劃清界限,在這個威嚴聳立的皇宮內,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我們相互依偎取暖,本是同類人,沒有誰值得我們信任的?!笔捥母┫律硇χ巧纤涞拇?。
姜景珩對殿外恭候的嬤嬤道:“今日朕露宿西宮,牌子就不必送來,都退下去伺候?!?br/>
“老奴遵旨?!?br/>
他捏住蕭棠的下顎,淺淺吻著白玉般的臉蛋,陰狠著眼睛用手扯去她的素衣,光潔的肩膀落在他的眼中,細膩的肌膚上現(xiàn)出筆氣挺立的字,那是他的小字:垣。
氣氛升上暖意,低頭發(fā)絲拂在她的臉側磨得癢癢的,他彎起煞是好看的唇描繪著上面的字體,吻著她粉嫩的耳垂低雅道:“愛妃還不給朕寬衣解帶,莫不是想以此模樣侍寢?”
蕭棠蹙眉揚起臉頰,溫怒咬住他的細致修長的頸上,姜景珩斂眉悶哼一聲,笑出聲來,寵溺道:“又耍孩氣,站在這里咬來咬去煞風景,我們到床上去慢慢咬……”
“臣妾為陛下更衣?!笔捥难诖捷p笑,撩撥心扉,任由男子將她抱起走向床邊,她竟用這種期盼的神情看著他,這讓他眼底閃過一絲的驚訝,這么快就得到這個女人了嗎?
眼眸驟冷,他姜景珩偏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