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禾察覺到了，輕笑道，“謝倒是不必了，我也不是全為了你。”

    “你這酒委實不怎么樣？哪里是前朝的御酒，怕不是被人騙了吧？”云落喝完酒，把杯子丟到桌子上，起身后又道，“慢走不送了。”

    言畢，她又自窗戶回了房間。

    ……

    翌日，云落又去了藥堂，昨日晚間跟高青禾飲酒忘了時間，剩下的藥材還沒弄完。

    馬車上，知念低聲將昨日調(diào)查的結(jié)果說了，“小姐，奴婢去查了，跟鄭掌柜查到的差不多?！?br/>
    “并無異常？”云落淡聲問道。

    知念點頭回道，“是的，除了我們的藥堂，還有一家近來生意也不好做，奴婢打聽了，都說是藥材質(zhì)量不好，去的人就少了?！?br/>
    “可是奴婢還是覺得有些奇怪，我們藥堂的藥是每月小姐親自檢查的，必然不會出現(xiàn)質(zhì)量不好的問題，所坐診的大夫于醫(yī)藥一道雖沒有小姐精進(jìn)，可治療一般的病癥當(dāng)無困難才是。”

    這也是知念昨日去查了以后覺得怪異的地方，本來她只以為其他藥堂看不過百靈藥堂日益壯大，心有不滿而借機生事。

    可查了以后，卻發(fā)現(xiàn)京中的藥堂近來都很安靜，進(jìn)出的下人伙計都沒有異常。

    “眼下藥堂沒有出事，你便先注意著吧?！痹坡浞愿赖馈?br/>
    知念應(yīng)道，“是，小姐，奴婢昨日已在兩家藥堂里安插了自己的人，若有異樣，他們會即刻來報。”

    云落微微頷首，算是應(yīng)了。

    馬車在藥堂后門停下，她才剛踏下馬車，就看到有伙計從里面著急忙慌的跑出來，見到她便沖過來，“東家，您總算是來了?！?br/>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沒個規(guī)矩。”眼見著伙計都要沖撞到云落身上了，知念上前攔住，冷聲斥道。

    伙計連忙后退一步，躬身回道，“東家，前面有人鬧起來了，說他爹吃了咱家的藥，昨晚上回去就死了?！?br/>
    “把給他看診的大夫還有鬧事的人都帶到我坐診的房間里?！痹坡鋪聿患凹?xì)想，直接吩咐道，“不要誤了前頭的事?！?br/>
    伙計聽了后行了禮就回身往前頭跑去，云落帶著知念進(jìn)了坐診的房間。

    剛進(jìn)去就聽到外頭一陣喧鬧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進(jìn)了房間還是鬧哄哄的，嘈雜的聲音讓云落眉頭緊蹙。

    知念見狀上前半步，冷喝道，“都住口！再如此這般吵鬧，要如何問清楚？”

    許是因著她自小在軍中長大，本就比一般的侍女氣勢要強，這一聲冷喝，倒是讓房間里真的安靜下來了。

    云落這才抬眸掃過站著的幾個人，緩緩開口問道，“秦大夫，你先將問診時的情況說清楚。”

    “是，東家。”秦大夫作揖道，“昨日上午這農(nóng)夫帶著一老人前來問診，言明只是腰腿疼，老夫按照慣例詢問了平日吃食，又問了可曾有吃不了的藥，這農(nóng)夫皆說并無。老夫只開了疏通筋脈，止疼鎮(zhèn)痛的藥，并沒有開強效藥，怎會治死人？”

    “你放屁！”農(nóng)夫‘蹭’的從后面擠到前面來，指著秦大夫罵道，“就是吃了你的藥，我爹回去就死了，你還敢狡辯？我砸了你的店！”

    “你敢？”云落抬眸看著農(nóng)夫，她雖坐著，可周身凌厲的氣度，讓農(nóng)夫不自覺退后了半步。

    農(nóng)夫退了半步后，又強裝鎮(zhèn)定，惡狠狠瞪著云落，問道，“你誰?。∧腥苏f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

    “放肆！”知念冷喝。

    云落抬手止住知念，面向農(nóng)夫問道，“你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若真是我的藥堂有問題，自然會給你應(yīng)有的賠償，可若你說謊來框我，今日這事也不能善了?！?br/>
    “我叫周通，是北郊周家村的村民，我爹的腰疼了好多次了，昨日才有時間帶過來看診?！敝芡ū辉坡鋬删湓捳f的心里害怕，自然老老實實把事情說了。

    “昨日來的時候排了好久的隊，好不容易輪到了，就問了幾句，開了藥就打發(fā)走了，晚上我也是按照這個大夫說的，給我爹吃的藥?！?br/>
    周通說到這里，眼睛猩紅的瞪著秦大夫，“但是才到半夜，我爹就說不舒服，整個人滾燙，還沒等套好馬車，他就已經(jīng)咽氣了！他昨天只吃了你們家的藥，肯定是你們的藥有問題！”

    “秦大夫，把你開的藥方拿來?！痹坡渎犕曛芡ǖ脑挘裆]有多大變動。

    秦大夫身邊的伙計一早就去把藥方拿來了，這會聞言就遞給了知念，知念又交到云落手中。

    云落展開看了看，蘄蛇、烏梢蛇、威靈仙、廣藿香、貫眾、甘草、黃連、熟地黃，都是些慣用的藥材，雖說有些有毒性，可秦大夫開的量并不多，就算是周通全部煮了，都不會有事。

    “藥方?jīng)]問題?！痹坡浜仙戏阶雍?，說道。

    周通不愿意了，“你們是一伙的，你肯定幫他說話了！就是你們害死人的！我現(xiàn)在就出去告訴百姓，看看誰還敢吃你們家的藥！”

    云落放下藥方，纖巧的手指搭在桌子上，“你若覺得我的話不可信，自可以把這張藥方給京中所有藥堂的先生都看一遍。”

    “我才不會相信你們！”周通手指從秦大夫指向云落，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神也越來越兇狠，忽然暴怒就往前沖，“我跟你拼了！”

    云落手指收緊，正要動作，門卻被人從外面踢開，下一瞬，沖到她跟前的周通已經(jīng)被人握著肩膀甩出去了。

    云落定神看了立在自己面前的人，這背影忽然跟那時跳到深坑里救自己的背影重疊在了一起。

    江凌衍？他怎么會來這里？

    她正想著，江凌衍回身看向她，眼神從頭到腳看了她一遍，低聲詢問，“你沒事吧？”

    云落錯開他的視線，向右邁了兩步，跟他拉開距離，“多謝王爺出手相救?！?br/>
    語氣非常敷衍，因在她看來，即便江凌衍剛才沒有出現(xiàn)，自己也不會被傷到，不說知念就在她身邊，就是以她自己的身手，也不會被一個農(nóng)夫傷到。

    江凌衍伸出去扶她的手又收了回來，在身側(cè)收緊，深邃的眸子并沒有從云落身上收回，定定看了好半晌，才回身看向門外。

    剛才被他甩出去的周通，已經(jīng)被顧堂按在地上了，而房門也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