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們到了呢?!毕某靠粗媲捌婆f的院子說道。
在他們面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一件破舊的茅草屋,看上去只能遮陽防雨,窗戶是用一塊不知哪里來的塑料布糊上的,門更是一碰就要壞掉的樣子。
“你們兩位找誰?。俊毕某績扇苏诖蛄恐@個房屋時,一聲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
夏雪奈回頭一看,這不正是剛剛買完牛奶的老頭么?
老人拄著一根破舊的棍子,臉上刻著歲月的刮痕,一刀一刀如溝壑般的皺紋布滿面龐,眼神渾濁無力,像是馬上要燃盡的燭火,在風中殘喘。
“啊,老爺爺,您剛剛是不是去迎來酒館買牛奶了?我是那個酒店的伙計,老板跟我說給您裝的奶不新鮮,讓我給您再送些過來?!毕某啃χ鴵]舞著折扇說道。
說著,便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桶牛奶來。
老人上下打量一番,失笑道:“小伙子,你這打扮可不像是伙計的打扮?!?br/>
“害,這不是老爹讓的么?說讓我上送老板這兒學習學習,改改好吃懶惰的臭毛??!”夏晨看著老頭質(zhì)疑的表情也不惱,睜著眼睛編瞎話。
“那我看,你這毛病可不好改??!小伙子,不是我說你,哪有穿著一身白去給人打下手的。”老人將信將疑,也不想深究,便暫且信了夏晨的話。
“我?guī)湍徇M去?順便將您剛才買的奶送回去?”夏晨雖說的是疑問句,但那動作可不像是在問他人。
老人沒有與他僵持,樂呵呵的錯身,邀夏晨進屋。
而一旁的夏雪奈沉默地看著夏晨滿嘴跑火車,能說什么,不愧是酒館‘交際花’么?語言能力點滿!
她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的一個盲點,不管是在哪兒,隨便聊上幾句,分分鐘成自來熟,和他人聊得不可開交。
“良智,爺爺回來啦!”老人開心的招了招手,像屋子里喊道。
隨后,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從門口冒出頭,看到門口的爺爺,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臉上掛著笑。
“來,爺爺給你介紹介紹,這是酒館叔叔家的伙計,來給咱們送牛奶了!叫哥哥、姐姐”摸了摸孫子的頭,老人指了指夏晨兩個人,向自己的孫子介紹道。
“哥哥、姐姐好。”良智大大方方地站在老人面前,向夏晨問好。
“你好呀,哥哥這里有糖果哦,送給你好不好?”夏晨看著這個可愛純粹的小孩,露出一個笑,隨及從衣服里拿出一根棒棒糖。
良智看了看那根棒棒糖,發(fā)現(xiàn)是奈甜屋家的限量款棒棒糖,便很開心地接了過去。
“謝謝哥哥!”
“良智,先跟姐姐玩一會好不好,爺爺把飯做了?!崩先嗣『⒌念^,跟他商量道。
良智點了點頭,便答應(yīng)了,“好啊?!?br/>
夏晨挑了挑眉,了然地看著老人,便提起那桶奶,默默的跟著他走向廚房。
到了廚房,老人有些釋然的問道:“你要把良智帶回去么?”
“為什么這么問?他不是您的孫子么?”夏晨裝作不懂的反問。
老人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木柴,放進爐灶中。“別裝了,有什么想說的就說什么吧!小老兒我雖然眼睛混了,耳朵聾了,但心里明鏡似的?!?br/>
夏晨拿起放在一旁的斧子,幫老人劈起木柴。
‘卡啷’
一根圓木被劈成兩半。
“您是怎么遇見良智的?”
“啊,那天啊,那天我在拾瓶子的時候,遇見一個被狗追著跑的小孩,我這看到了能不管么,就拿著一旁的棍子打了那狗一頓?!崩先祟D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瞇著眼笑道:“你還別說,那畜生力氣可大著呢!要不是我年輕的時候是個戰(zhàn)士,還真就打不過它呢!”
“呀,您老還是個戰(zhàn)士呢?”
“嘿,你可別小瞧我!想當年,我可是徒手殺虎的種!當年亞林大帝要攻打亞瑟城的時候,我還是領(lǐng)頭大將軍呢!”
“哦?您還是大將軍?”
“嗯,那可不止,小老兒年輕的時候可是奪過斗獸滿貫王稱號的王騎士!參加過五次戰(zhàn)役,其中三次都是亞林大帝親自領(lǐng)兵??!”老人手舞足蹈,很興奮,像是夢回年輕氣血方剛的時候。
‘卡拉’
“您再給講講!”夏晨柔和了臉龐,看著那宛如小孩兒的老人。
“當年啊,鄰國的奇爾國總是在咱們邊界挑釁,三天兩頭的騷擾咱們的村莊,有時候還強搶民女。那咱亞林大帝能讓么???這給亞林大帝氣的,不顧那些保守大臣的勸阻堅持出兵!”
“我現(xiàn)在還記得他說的原話呢!‘這幫牲口都騎在脖頸子上了!還讓?那他哪天騎在我這個大帝脖子上方便,我還讓著他方便不成???’哈哈,話糙理不糙?!崩先吮缺葎潉潱o夏晨還原當年的場景。
“我跟你說,想當年......”老人站起身,手作持槍狀。
天以漸黑,落日的光芒隱在遠處的山上,夜晚的風輕輕吹著,卷起楊柳的綠葉,沙沙作響。時不時的,還能聽見狗吠,由遠及近。
屋外,遠山清風;屋內(nèi),燭火細語。
————
隔壁屋子,兩個小孩在說悄悄話。
“良智,你為什么跑到這兒來了?。磕銧敔敽軗哪?。”
兩只眨了眨眼睛,舔舔嘴里的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個爺爺救了我啊,要不是他我就被那大狼狗咬了呢!會留那——么大一個疤!想想都疼!”
良智邊說邊用手比劃長度,秀氣的眉頭皺了起來,仿佛那是他無法承受的疼痛。
“那你也要回家呀!你看你爺爺都雇我們兩個來找你了!”夏雪奈對他的回答不是很滿意,皺著眉頭責怪道。
“咦,你們不是酒館叔叔的伙計么?”良智眨著眼睛問道。
“....”
“好了好了,我說還不行么?那個老爺爺好可憐的!他天天在找孫子!還找不到!周圍人還嘲笑他,我就想,要是我做幾天他的孫子,他會不會開心一點啊之類的?!?br/>
“那之后呢?你回家之后這個老人怎么辦?”
“不知道?!?br/>
“...”
“咦!你看,外面的月亮好大好亮欸!”良智思考了沒多久,沒找到答案,目光就被窗外的月亮吸引過去了。
“那是皎皎明月!不過真的好大啊!”夏雪奈有些嫌棄他的國文水平,雖然她的國文也沒好到哪里去。
就這樣,兩個小孩的目光被外面的明月吸引,一個個趴在窗邊,眨著眼睛,靜靜地看著高懸于天的皎月。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蟬聲偶爾響起。
“姐姐姐姐,你看那月亮像不像白色的大蛋糕!”
“...”
“我想吃蛋糕了!”
‘吸溜’
“...”
————
“那后來呢?”夏晨問道。
“后來,我大吼一聲,震推三軍,手持我那龍櫻槍可謂是三進三出!取得敵方首領(lǐng)上上人頭!”老人驕傲地揚起笑容,仿佛回到當時的風光滿面。
“再后來,亞林大帝封我為威猛大將軍,還把公主嫁給我了呢,當時那是多威風??!那鄰里鄉(xiāng)村看咱的眼神都不一樣!”
“再往后啊,就沒啥勁咯!”老人想起后來的事,落寞地搖搖頭,嘆了口氣,幽幽道:“二十年前啊,魔人來犯,老兒我拼盡所能去鎮(zhèn)守城池!可是啊,可是那魔人不是一般戰(zhàn)士能殺的死的!特別是四級魔翼戰(zhàn)將,它,它就是個怪物!我們的兵送上去多少死多少!”
“我實在是不忍心?。∧嵌际莿倓偝赡甑哪贻p兒郎??!還沒娶著媳婦,就匆匆的戰(zhàn)死了!不,那都不叫戰(zhàn)死!那就是去送死啊!”說著,老人有些崩潰,淚流滿面。
他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的繼續(xù)說道:“你明白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前赴后繼,后又一個接著一個倒下,而我,他們的大將軍,城池的守護人缺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誰指揮戰(zhàn)役,誰安排撤退啊!那滿城的百姓不都成人家的刀俎了么!”
“為此,我看著自己的兒子被狠狠斬于馬下,自己的兒媳被魔炮轟碎,而我的老伴急火攻心生生被氣沒了!孫子也不知道流落到何方啊!”
老人紅著眼,恨恨地盯向遠方,聲音發(fā)顫:“這都不是令我憤怒的,戰(zhàn)爭嘛!生死由天,身為將軍,付出是應(yīng)該的,哪怕是我戰(zhàn)死了,我都沒有任何怨言,但那國王,偏偏說是我守城無力,將魔人放了進來!”
“你可以說我無能,可以說我無勇!但你不能說我無忠無義!”聲音咬牙切齒,但卻憤怒又無力。
“他們該死?!背聊南某客蝗徽f了一句,他看著外面被云遮擋的明月,幽幽道:“腐朽的王朝終究會毀于憤慨的人民!”
老人看著神情篤定又淡然的夏晨,冷靜下來,笑道:“可惜了,小老兒我是看不到咯!”
“良智是個好孩子,你要安全把他送回家??!他就拜托你了!”說著,重重的鞠了一躬。
夏晨連忙躲開,搖搖手:“這是我們的責任?!?br/>
“謝謝你啊,年輕人。”
“良智,吃飯啦!”老人笑呵呵的對隔壁屋子喊道,完全不象是剛剛那個眼神犀利的大將軍。
“今天,咱可得好好喝一杯!”老人看著夏晨,緩緩開口。
夏晨一愣,實現(xiàn)掃過老人的身體,沉默一瞬又釋然地笑笑:“好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