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天跟著我，一路朝前走去，兩旁的大紅燈籠里燭火正靜靜地燃燒著。

    這里是一個大廳，到處是一片紅，喜氣洋洋很是熱鬧。

    很多人，從我跟張明天身體里穿來穿去，那些人穿衣打扮，連下人丫鬟都看來起像是富貴人家的，整個大廳里人流攢動，人聲鼎沸。

    這些人見面互相作揖，有說有笑的樣子，聚在一起交流說話。

    “怎么會有這么多人……而且，他們好像都看不見我們……”張明天附在我的肩上，嘀咕著。

    沒有說話，我抬頭，只看見大廳正前方的布著一個大紅的喜字，下方是兩張?zhí)珟熞?，一左一右?br/>
    椅子中間的臺子上，燃燒著一對很大的紅燭，燭臺下方擺著很多餅子，都是用面粉做的，各式各樣，寓意吉祥。

    進入大廳的人越來越多，在丫鬟仆人的簇擁下，一男一女兩個年紀(jì)有些大的人，坐在了那兩把椅子上。他們應(yīng)該是夫妻兩，也是這家里的主人，我看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神色有些復(fù)雜。

    微微頓了頓之后，夫妻二人面色平靜地看向了眾人，并沖在場的人微笑。

    這笑，怎么看怎么刻意。

    人們上前向夫妻二人恭喜，坐著的兩人不時站起來回應(yīng)謝禮。

    很明顯，這是一個民國時期的婚禮現(xiàn)場，雖然新郎新娘還沒出場，但應(yīng)該很快就能看到他們了。

    這時，我聽到有人高呼新人入場，當(dāng)下，大廳再次喧囂起啦，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那聲音的來源處。

    我跟張明天也不由自主地朝那個地方看過去，頓時，我驚住了。

    那進來的是婉兒，她還是穿著那件大紅色的戲服，身子被綁著從外面推了進來。婉兒的眼中充滿了驚恐，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

    婉兒幾乎是被人推著往前走的，她像周圍的人求助，那些人看著她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在她身后的紅娘身形高大，架這她的后頸就把她往高堂前的墊子上跪了下去。

    婉兒大聲啼哭著，高堂上的女人眉頭皺了一下，她不滿地對身邊的下人說了一句什么，那人點點頭，跟紅娘說了說，紅娘便將手絹猛得塞進了婉兒的嘴里。

    婉兒嗚嗚叫著，她再也發(fā)不出聲音了，就在這時，我又聽見紅娘大叫說新郎入場了，隨之一陣既叫聲傳來，只見一個小人提著一只碩大的公雞就進入了大廳。

    那只公雞咯咯叫個不停，雙眼被一根黑色的布條蒙著，尖利的嘴巴朝四周亂啄著，應(yīng)該是也非常驚恐吧。

    我一下子明白了，這不是就是冥婚嗎。記得看過的一些書上說過，封建時代的父母為了給死去的兒子找老婆，通常會用一只碩大的公雞代替兒子拜堂。

    據(jù)說這樣做是因為他們相信，死去的兒子靈魂會附著在那只大公雞身上，這樣拜堂之后，就算是到了陰曹地府，也算是有個說法，不會遭鬼差的歧視。

    張明天瞪大了眼睛，看著婉兒捆著跟那只大公雞就這么拜了堂，他聲音顫抖著：“宋……宋坤，這算怎么回事啊……”

    我什么都沒說，只是繼續(xù)看著后面發(fā)生的這稀奇古怪，卻慘絕人道的一切。

    婉兒在強行跟那只公雞拜堂之后，被人押著往一個地方走，我跟張明天見狀也趕緊跟了過去。

    那群人所經(jīng)過的地方，也是一個通道，跟之前我多次經(jīng)過的一樣，兩旁也是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

    一口棺材，朱紅色非常碩大。

    張明天一見那棺木小腿肚子就跟軟了一般，要不是我一把拽住了他，估計他就跪在了地上。

    他看向我：“宋坤，這個東西，這棺材……怎么又……”

    我看見婉兒被人強行塞進來那個棺材里面，連同那只蒙著眼睛的公雞一起，掙扎中，她嘴里的布條落了下來。

    她絕望地祈求周圍的人放過自己，但那些人根本不為所動，將婉兒伸出來抓住棺材板子的手又扔了進去，棺蓋也在這個時候扣上了。

    女人在里面尖叫著，手腳不停地拍打著棺木，與她的呼喊聲一同傳來的，還有那只公雞咯咯的叫聲。

    漸漸地，那些人一個個都走了，棺材里的聲音也笑了很多。

    把耳朵貼在棺材板上，我隱約還能聽見些微女人的抽泣聲。張明天也過來，學(xué)著我的樣子聽到那女人在里面小聲哭。

    他突然看向我，眼里居然泛著淚光：“她也太慘了吧，我們把救出來吧？”

    見我點頭說了聲好，張明天突然就站了起來，他站在棺材的一頭，張開雙臂就用力將棺蓋往外挪著。

    看他的表情，幾乎用盡了權(quán)利，見我站著不動，他沖我吼了一聲：“你快來幫我呀，這板子也太厚了，靠我我一個人怎么推得動??！”

    我頓了頓后，上前跟他一起推那板子，好在棺蓋只是扣上去，上面還沒有安釘子，我們摩擦了一會兒，那棺材蓋子終于被我們推開了。

    突然間，我的眼前一晃，有什么東西猛得從里面竄出來，定眼一看，是那只被蒙著眼睛的大公雞。

    它的眼睛上的黑色布條已經(jīng)掙脫了一半，露出來的那只眼睛像米粒一樣大小，跳在一旁的棺材上就這么看著我和張明天。

    片刻后，它沖我們咯咯叫了幾聲，之后往下一跳，撲騰著翅膀往黑暗中大步跑開了。

    “這公雞能看見我們？”張明天問我。

    我搖搖頭，還是沒有說話，低頭看向棺材里，發(fā)現(xiàn)睡在里面的婉兒面容很憔悴，正瞇著那雙早已經(jīng)哭腫了的眼睛，一手手擋住突然透進來的光。

    “你們……是誰？”她輕輕地問了一句。

    見她還在說話，應(yīng)該沒有什么事兒，我們趕緊把她從里面拉了出來，她披頭散發(fā)的，紅色的戲服鮮艷得像血一樣。

    張明天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條凳子讓婉兒坐下，她抬頭問我們是誰，我說你不用害怕，我們只是剛好路過這里，看見你有困難，就來幫幫你。

    她哦了一聲，又低頭沉默了一陣。

    片刻后，她突然又抬頭，可憐巴巴地問我：“我的阿天，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