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瘋狗出欄
十八皇子的病,不出數(shù)日果然大好了!皇帝龍顏大悅,不僅沒有怪罪柳魏的恃才傲物,還賞賜了他一堆東西,不過對柳魏來說,那些身外之物他可一點興趣都沒有,心心念念的都是慕容歌所說的食人花。
柳魏來府上求見慕容歌的時候,慕容歌已經(jīng)將給墨揚的禮物準(zhǔn)備好了,因為柳魏治好了十八皇子,因此他的名字在京城就是一張最好的名帖,畢竟誰都可以得罪,唯有大夫不可怠慢,因為沒人能夠保證他這一生不生病。慕容復(fù)也一樣,聽說柳魏在門口求見,巴巴的就親自將人迎了進來。
慕容復(fù)一邊命人到君竹院催慕容歌,又讓下人給柳魏奉上了進貢的香茶,這才笑意盎然的道:“柳神醫(yī)醫(yī)術(shù)高超,卻沒想到本人這么年輕?。 币簧蟻砭褪撬角傻墓ЬS話語,果然不愧是靠嘴巴吃飯的文臣。
柳魏的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著,不時的看向門口,期待慕容歌趕緊過來。他敷衍的一笑,也沒怎么喝茶,只干笑道:“呵呵,呵呵,慕容大人說笑了,老朽的年齡實際上比慕容大人還要大幾分呢?!?br/>
慕容復(fù)臉上有尷尬一閃而過,但還是保持著笑容,心頭卻暗嘆這柳神醫(yī)神歸神,可看起來似乎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柳魏哪在乎慕容復(fù)想什么,只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大門口,這時候,門口忽然有一個身影沖了進來,柳魏大喜,以為是慕容歌來了,想也沒想就拔腳迎了上去,誰知道,卻猛然被人死死的攥住了衣襟。
柳魏一驚,楞道:“你,你是誰?”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個頭發(fā)散亂,衣衫不整的婦人。婦人一雙眼睛早已失了神彩,可此刻卻炯炯的看著他,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表情,柳魏見過許多神志不清的瘋子,可也還是被眼前的瘋女人嚇了一跳,忍不住掙扎著要掙脫她的禁錮。婦人的身后,跌跌撞撞跑來一個仆婦,大喊大叫道:“大夫人,大夫人,您別跑,別跑??!老爺說過不讓您出來的,您這是要去哪兒……”
這兩人,赫然便是多日未露面的大夫人以及柳嬤嬤。
慕容復(fù)一見大夫人的臉,全身都忍不住戰(zhàn)栗起來:“混賬!來人啊,給我把大夫人抓起來!”他話音一落,立馬就有十幾個下人從門口沖進來,七手八腳的去抓架在柳魏身上的大夫人。
大夫人卻死活都不松手,盯著柳魏,嘴邊不停的重復(fù):“我的熙兒,我的熙兒,你不是神醫(yī)嗎,你一定要救我的熙兒?。 彼穆曇艏壬硢∮制鄥?,聽在人的耳里,讓人不由汗毛倒豎。
柳魏伸手護住自己的衣服,一邊退讓一邊道:“這位夫人,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嘛!”
慕容復(fù)的臉色已經(jīng)黑得不能再黑了,他實在想不通,為什么被禁足的大夫人會突然從院子里跑了出來,還拉著柳神醫(yī)一通胡言亂語,他只覺得,大夫人是將他慕容復(fù)的臉面都丟光了,因此,大喝一聲,吼道:“拉下去!快給我拉下去!好你個戚氏,你這是要挑戰(zhàn)我的底線不成?”
大夫人被下人拖著,目光含著無限怨恨:“慕容復(fù),你這個忘恩負(fù)義的混蛋!將我禁足不說,如今我連說一句話的權(quán)利都沒有了么?我不過聽說柳神醫(yī)能治瘋病,我苦命的熙姐兒終于有救了,我求他給我的熙姐兒治病有何不對?”大夫人被禁足多日,精神一直不好,不過如今看來,倒是沒什么大礙的。
慕容歌踏進花廳之后,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況。
她走上前,不解的看著被下人束縛著的大夫人,問道:“父親,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慕容復(fù)額頭青筋爆裂,怒道:“還不是這個賤人!她違抗我的命令私自跑出來不說,還得罪了我的貴客,戚氏,你別以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樣,你再這么不知廉恥,我就休了你!”
“哈哈哈哈!”大夫人猛的笑起來,笑聲高亢刺耳:“你休!你盡管休!看你休了我,如何向戚國公府交代!”大夫人心里很清楚,慕容復(fù)之所以只把她關(guān)起來而沒有其它實質(zhì)性的懲罰,就是因為忌憚戚國公府,她母族一日不倒,她的性命就一日無憂,而且慕容復(fù)還必須將正室的位置留在她頭上。
她被禁足的這些日子,一直在找辦法給戚國公府遞消息,可惜慕容復(fù)看得太緊了,她就是連見自己兒子一面都不行,今天還是好不容易才沖破重重阻攔跑出來的,就是為了求柳神醫(yī)給熙姐兒治病。
但是慕容復(fù)居然說要休了她?這個忘恩負(fù)義的男人,她把一生的青春年華都奉獻給了他,為他生兒育女持家掌院,他居然要休了她?好?。『冒?!她真是有眼無珠才看上他,嫁給他??!
大夫人的眼睛殷紅似血,一滴血淚從她的臉頰緩緩滑下,只聽她用無限悲鳴的聲音說道:“慕容復(fù),你這么對我,是要糟報應(yīng)的!”慕容復(fù)看著大夫人怨鬼般的臉,一時震得說不出一句話,只余滿臉的驚愕。
慕容歌上前一步,擋住了慕容復(fù)的視線,對大夫人說:“母親,您消消氣,您大病未愈,父親也是為了您的身體著想才讓你靜養(yǎng)休息的。您怎么能這樣咒父親,父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母親您也討不了什么好??!”
大夫人一雙眼怨毒的瞪著慕容歌:“小賤人,你還敢說話,我變成今天這樣還不是你害的!倘若我死了,我就是化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慕容歌聽了微微一笑,那笑看在大夫人眼中,格外刺眼,慕容歌也不和大夫人廢話,徑直看向了柳魏,笑道:“柳先生,家母病糊涂了,若是有什么唐突的地方,還望柳先生不要與她計較?!?br/>
柳魏情商不高,但不見得就是個傻瓜,聞言看了看被下人縛住的大夫人,又看了眼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慕容復(fù),訕笑道:“七小姐多慮了,我本就是醫(yī)者,如何會與一個病患計較那么多?!敝劣诖蠓蛉擞袥]有生病,又為何癲狂,他是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知道也裝作不知道。
大家都盡量的粉飾太平,可大夫人卻不甘心,再一次開口求道:“柳神醫(yī),為婦求求你了,救一救我的熙姐兒吧!只要你肯答應(yīng),不管你要什么,戚國公府都會如數(shù)為你備上的,只求你發(fā)發(fā)慈悲,救上一救啊!”
大夫人聽說了柳魏的大名,自然也聽說他從來不白救人,就是皇帝的兒子也要談條件的。但是她有資本,只要柳魏肯答應(yīng),無論他要什么,她都給他找來。望著大夫人殷切的目光,柳魏一時遲疑了。
他自認(rèn)不是歌優(yōu)柔寡斷、俠義心腸的大夫,要不然天底下那么多苦難的人,他怎么不一個個去救治?正因為他不仁心,不慈悲,所以并不想攤慕容府這渾水,只是,他又想,如果不答應(yīng)的話,慕容歌會不會不快?
因此,柳魏的視線望向了慕容歌,很明顯是看她什么意思。
大夫人也發(fā)現(xiàn)了這點,心頭咯噔一聲,便聽慕容歌淡淡說道:“柳先生剛完成對十八皇子的診治,想必累得很了,如此,再要求柳先生為我大姐治療,委實勉強。不如,這幾日柳先生先修養(yǎng)一下,等柳先生精神恢復(fù)了,我再帶柳先生去給我大姐看看?!蹦饺莞璧脑捳Z里并沒有半分不愿,反而是體貼周到,極為穩(wěn)妥。
這話,就是慕容復(fù)也挑不出什么錯來,反而覺得慕容歌度量寬廣、落落大方。只可惜,落在大夫人的耳里,就是另一番意味了,大夫人恨恨的瞪著慕容歌,牙齒緊咬,簡直像要撕下慕容歌一層皮肉一般:“慕容歌!你這個毒女,你故意拖延,不準(zhǔn)柳神醫(yī)早日見到熙姐兒,根本就是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你是害怕熙姐兒病好了之后搶走你的風(fēng)光以及你父親對你的寵愛!”
慕容歌委屈的看著慕容復(fù):“父親,小七從未如此想過!當(dāng)初皇上問我為什么知道柳先生,我也說是因為想替大姐治病,所以才打探到柳先生大名的。母親這樣說,根本就是對我最大的污蔑!”
慕容復(fù)嘴唇緊抿,越發(fā)覺得戚氏霸道不講道理,便臉色難看的揮了揮手,道:“大夫人的病還未好全,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將大夫人扶去院子里好生照料!”他話音一落,架住大夫人的仆從便迅速行動起來,將掙扎不休的大夫人給拖了下去,柳嬤嬤跺了跺腳,也跟著跑了上去。
臨走之前,大夫人聲嘶力竭的撂下一句:“慕容歌,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總有一天,我要將你碎尸萬段!還有你,慕容復(fù),你個偽君子,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戚家不會放過你的!”
慕容復(fù)一張臉已經(jīng)黑得不能看了,嘴唇抖動著,身子顫抖著,慕容歌想,要不是柳魏在這里,慕容復(fù)極有可能會沖上去狠狠扇大夫人兩個耳光。不過大夫人都這樣慘了,扇不扇那兩個耳光于她來說已經(jīng)無所謂了。
上了馬車,柳魏還心有余悸的回頭看了眼慕容府的大門,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唏噓:“我的老天,你們家這也太亂了……”
慕容歌抿唇一笑:“沒想到像柳先生這樣的世外高人也會有害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