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內(nèi),霍梔異常冷靜和鎮(zhèn)定,她對警察講述了所有的一切,思路清晰,心底坦蕩。
等到顧峻清趕過去的時候,所有的民警都自動站成一列,像標志的士兵,迎接著上級的檢閱。
警察局王局長,對清城首富客客氣氣,服服帖帖:“對不起啊,顧總裁,都是我手下的民警辦案不利,不知道是總裁的太太,因為整個清城人都不知道顧先生——已經(jīng)——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所以——”
“按照程序來,王局長,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孕婦——是可以保釋的!”顧峻清顯然并不買賬,甚至言辭間透露著激烈和幾分慍怒。
“是-是——是”
肥頭大耳的王局長扭頭對著一旁的辦案民警道:“小趙,你簡直是——瞎眼了嗎?還不趕快向顧總裁賠罪!”一旁被訓斥的像孫子般的小民警如受驚嚇的小雞連連低頭道歉。
填報表格,走經(jīng)程序,一切手續(xù)都辦妥后——
監(jiān)獄的單間鐵門打開了,顧峻清一眼便看到在墻角處,睡著了的霍梔,他跑過去,抱住她,酸澀凄楚的淚水,奔涌而下。
“霍梔,你——我——我來晚了!”
不管她現(xiàn)在外表表現(xiàn)出來有多強大,她的內(nèi)心一定是傷痛的,他想讓她明白,在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后,他能用他的溫暖來包容他。
孕期特別嗜睡,霍梔迷蒙中被人抱住了,緊緊的,暖暖的,很燙很燙,睜眼間便看到了俊秀挺拔的男人,臉上濕濕的,滑過臉龐的是他的淚水,帶著溫熱。
伸出雙手,霍梔緊緊地環(huán)住了男人的腰,什么都沒說,只是抱著他,在她看來,一切盡在不言中,只要他在,只要他在!
顧峻清知道,一切都是蒼白無力又虛妄的,他能給的,是他全部的溫暖。
他任她抱著,良久,拍了拍她的背,“我們回家吧。”
“嗯。”她挽著他的胳膊,想邁出這間黑色的小屋子,這個關(guān)了她人身自由的小屋子。
剛要邁出第一步時,身體騰空了,下一瞬間,她發(fā)現(xiàn)自己被他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奔向外面,腳步十分急促,大約是想盡快逃離這無盡的黑暗和晦氣,而她也依從地附在他的胸前,仰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他的唇,他的眼睛,都透露著堅定不移。
端午和兩個保鏢靜候在車旁,見到了霍梔被顧峻清抱在懷里,他們都默契地打開車門,閃身一旁。
端午對這樣的一幕幕,已經(jīng)頗為熟悉了,他早已經(jīng)熟稔少爺對太太的愛,很深很深,兩年前少爺?shù)耐矗缃裆贍數(shù)奶?,他都看在了眼里?br/>
車子駛出警察局,像離線的箭,奔向西山別墅。
一路上,顧峻清仍然呈環(huán)抱的姿勢,他想用自己的溫暖,驅(qū)趕霍梔心頭的嚴寒。
“峻清——我沒有殺人,雖然媽媽和妹妹對我一直都不好,可是我從來沒有恨過她們,尤其是當我結(jié)婚之后,有過——不幸福的婚姻,不愛我的丈夫,我才懂得了一個女人的苦?!被魲d平靜地敘述著,卻著實驚了身邊的人。
“你——對過去——都記得?”一向鎮(zhèn)定的總裁,此刻驚呆的像是在聽天書。
“恩,我從來都沒有失憶,一次也沒有!在我醒來的瞬間,我看到了好多陌生的面孔,一句話都不想說,無論誰來到我的身邊,我都會搖搖頭,沉默不語,后來,穆白抱著我說‘失去記憶未必是壞事’于是,我就開始嘗試去忘記你,可是——好難,好難啊,峻清,好辛苦,好辛苦?!?br/>
“于是,大家都認為我失去了記憶,我也就開始強迫自己失去記憶,為了達到更加逼真的地步,我每天都要練習忘記,喜怒哀樂,都要拋去?!?br/>
“峻清,你知道嗎忘記一個人有多辛苦,我壓抑了兩年的時光,自認為忘記了你,誰知——那天你出現(xiàn)在梔子畫廊,我——簡直就像是失去了呼吸?!?br/>
“每天能看到你,就是我心頭最大的甜蜜,我知道自己完了,徹底的完了,徹底地敗在了一個叫顧峻清的男人身上,我天天都渴望見到你”
晶瑩的淚珠,像透亮的寶石般,一顆一顆滑過了白皙的皮膚。
“你真傻,為什么要壓抑自己,你應該告訴我的,告訴我,我們一起承擔的?!鳖櫨宓男念^五味雜陳,要有多受傷,才能讓她每天在記憶里掙扎。
他真混,做了那么多傷害她的事情,甚至差點讓她丟掉了性命,一切的錯,都是他引起的,他才是罪魁禍首。
“峻清,我的媽媽——莊勝藍,她也是一個不幸福的女人,在我經(jīng)歷的痛苦的婚姻后,我才明白了,整天面對自己的丈夫同另外一個女人生的孩子,該是多么痛苦刺心的一件事?!?br/>
“她把一腔的怨恨全都發(fā)泄在我身上,因為我就是令她痛苦的標志,而我卻時時刻刻分分秒秒的在眼前出現(xiàn)著,看到我就看到了愛人的不忠,看到我就看到了她的恥辱,所以,她恨我,恨,像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在了莊勝藍的心頭,令她無法呼吸,唯有加倍的折磨我,對于要強的母親來說,這是唯一的發(fā)泄口,所以她是一個可憐的,要強又自卑的女人,對于這樣的女人,我完全沒有必要去殺死她,她早已經(jīng)心灰意冷,死了很多次了。”
“而霍清妍是我的妹妹,爸爸在看守所里被羈押的時候,換句話說,是臨去世前,反復交代我,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妹妹,妹妹自小沒有受過挫折,嬌生慣養(yǎng)的公主長大的,從來不知道珍惜一切,爸爸最最放心吧下妹妹,爸爸拉著我的手說,霍梔吖,無論妹妹做錯了什么都要原諒她,一定要答應爸爸??!”
“爸爸,是這個世上最愛我的男人,也是給予我溫暖最多的人,我不能辜負爸爸,對不對,峻清?!?br/>
往事像一本書,一本厚厚的書,沉重的書,每翻一頁便重如千斤。
一個人能在痛苦萬分的情況下,用平靜的語氣回想曾經(jīng)的不公正待遇,那是怎樣的一種格局和胸懷。
顧峻清很羞愧,為曾經(jīng)自己的“小”而愧怍。
隱忍,她一直在隱忍,深愛,她一直在深愛。
受傷之后,卻能默默地舔舐傷口,一個人療傷,這樣的女子令人心痛,又敬佩。
千言萬語匯成涓涓細流,唯有將她擁入懷里,“為何不肯對我說出你沒有失憶的事情?”
“我不想深愛的男人,因為愧疚,在我面前變得謹小慎微,這只是其一,最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你愛上我,就像當初我那么深愛你一樣愛上我!”
感動,無以言說的感動,溢滿心間,冷俊的面龐,緩緩流下兩條淚痕,被臂彎中的女人博大深沉的愛而感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