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不如求己,求自己就是求阿拉。
小武給了阿拉一個熱情的擁抱,在她抗拒前就退了開來,然后饒有興致地從上到下端詳起這位換了裝的故人。
今晚的婚紗,昨天的少女,完美。
阿拉似乎也很滿意這身打扮,嘭的一下不知道從那里打開了一盞聚光燈,她就在明亮的光斑里旋轉,興奮異常。
小武沒有說話,靜靜地享受這份美麗,盡管那并不是真的古曉靜,但有那么一瞬他反而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古曉靜。
慢慢地,阿拉停了下來,歪歪頭看著出神的小武,說:“嘿,我大概有辦法讓王亦能未來十年都上不了你的古曉靜?!?br/>
“你真粗魯?!毙∥鋰@了口氣。
阿拉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道:“不,這是直接。如果連我倆之間溝通都不能做到直接的話,你這人該多虛偽呀!”
“好吧?!毙∥湔J輸,“聽你的,怎么干?”
阿拉不理他,啪嗒一聲打了個響指,燈光驟滅。緊接著,熒屏矩陣從四面八方裝卸過來,喀拉喀拉各就各位,每一塊屏幕晶瑩閃爍,里面,全是課堂畫面,還有考卷特寫,梁小武大概認得,全都是他備戰(zhàn)高考時的記憶。
阿拉說:“你去找灌千鐘,無非是想讓他傳你一些日月。你知道日月能提升人的感知,包括五感和記憶的靈敏度,你想通過這種方法回想起以前學習的內容,加上臨時抱佛腳惡補一通,以此來戰(zhàn)勝王亦能。其實你不必搞得那么復雜,只要派我上,就都能搞定啊?!?br/>
小武一拍大腿道:“對??!我學過的東西你都知道,雖然我忘了,可你還記著。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王亦能這王八蛋不可能比你記得更多了,咱們妥妥贏他。唉,不對啊……”
阿拉道:“你是想說就算我都知道,但也上不了考場是不是?”
小武道:“是啊,你有辦法讓我白天和你見面嗎?”
阿拉道:“沒有。你只有睡著了才見得到我。”
小武道:“那不結了?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我必須醒著才能做題,就算你在夢中能把答案告訴我,我醒過來一忘也是白瞎。”
“這我可有辦法?!?br/>
“什么辦法?”
“靠你的褲腰帶!”阿拉伸出芊芊玉手指了指。
小武下意識地摸摸腰間,奇怪的是那根胡老頭送的麻繩竟然能夠摸到,其他的諸如手機、鑰匙全都沒有這個待遇,要知道他此時此刻穿的衣服也只是似是而非的高中校服,并不是白天穿的那些。
阿拉繼續(xù)道:“如果我沒猜錯,這段麻繩可是件寶物。你記得嗎,胡老頭說自從有了這根褲腰帶,他能記得夢里的事。那么如果你能像現(xiàn)在一樣綁著他做夢,醒過來的時候,你應該會記得我跟你說的話。”
小武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明天考試我先看一遍試卷,然后想辦法睡著,你在夢里做好把答案告訴我,我再想辦法醒過來,就會記得答案。最后只要把答案寫上就行?”
阿拉點頭。
小武道:“扯不扯?。抗?,有沒有可能我待會兒醒過來就把現(xiàn)在這一切都給忘了?要是那樣就搞笑了?!?br/>
阿拉打了個響指,笑道:“那賭徒先生,咱們要不要賭一把?”
小武一愣,想起了兩人之間“賭徒易做莊生夢”的梗,也是會心一笑,道:“賭就賭,誰輸誰就是賴漢!”
于是兩個人就相對坐著,等待夢醒。
小武忽然出了個主意,讓阿拉打開直播信號,由于沉睡中的人眼睛派不上用場,所以信號只有音頻,即使是這樣,聽聽外面的世界也好。
汽車引擎聲,立體的。鼾聲,像個低音炮,自己的。幾聲喇叭響,輪胎穩(wěn)健地與地面摩擦,戛然而止。車門打開,外面涌入的氣流聲。“謝謝!”媽媽寬慰的語調。貼的很近的沉重的呼吸。樓道里回蕩的腳步聲。房門打開,轉軸干澀地一鉸。“再見!晚安!”陌生青年的告辭。“我操,你不是說他病好了?就醉成這樣?”后爸的咆哮?!皣u!”媽媽的溫柔。
小武知道自己被抱進了房間,媽媽關上門,留后爸在外頭罵罵咧咧。媽媽輕輕地舒了口氣,擰起了一把毛巾,然后就再無聲響。
有些愛,本來就不需要聲響。
小武想象這十年來媽媽大概都是這樣默默無言,他望了望阿拉,看見阿拉也回望著自己。
“咦,這是什么?”媽媽低詫。
不好,麻繩!
小武和阿拉同時意識到媽媽發(fā)現(xiàn)了麻繩,不用打賭,他們已經(jīng)察覺媽媽解下了這件對任何人來講都非常古怪的飾品,因為夢中小武腰間的麻繩,忽然消失了。
他們都不知道后果會怎樣,只能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仿佛想明白了似的,阿拉站了起來,讓潔白的婚紗舒展成最美的樣子,背著雙手,俏皮地對小武說了一句:“嘿,我愛你!”
小武大驚失色道:“你干嘛?你是說真的嗎?雖然……我是對你有好感,但我知道你就是另一個我啊,你不要讓我搞得這么變態(tài)好不好?拜托不要嚇人?!?br/>
阿拉攤出雙手做了一個求抱抱的姿勢道:“不要那么緊張嘛!來呀,再抱一下我?!?br/>
小武向后挪了挪,搖頭道:“你這樣我會有陰影哦,我偶爾心動一下也就算了,你這么主動,我真的會感覺自己很變態(tài)。”
阿拉笑道:“好啦,逗你玩的啦,沒想到你那么緊張。就當是一個夢啦,ok?”
“一個夢?我會一直記著的好不好。”小武不住地搖頭。
阿拉道:“你不會的。如果我沒猜錯,你對于解下麻繩后發(fā)生的夢境,醒過來的時候應該不會記得。”
小武訝異道:“你是說現(xiàn)在我跟你說的話,我永遠不會記得?”
“不完全是,”阿拉故作神秘,“它大概只會存在于你最深的記憶里,沒那么容易想起而已?!?br/>
“那好,”小武想了想,冷不丁站起來給了阿拉一個吻,報復道,“大不了我也愛你,你這個變態(tài)!”
醒來時,頭昏腦漲。
夜還深沉。小武摸開了臺燈,看見那根麻繩就掛在門背后,和白天穿的短褲耷拉在一起,而自己身上,早已換上了睡衣。他擠擠眼睛清清腦袋,果然記得在夢里發(fā)生的事情,而且,只到媽媽解開麻繩那一刻為止。
他也不再勉強回憶之后的事,打了個滾盤腿坐起,重新整理思路。明天要戰(zhàn)勝王亦能,絕對是讓阿拉上陣把握更大一些。現(xiàn)在自己可以清楚地記得夢中的細節(jié),說明阿拉“睡覺做題”的方法可行。那么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怎么讓自己在考場上睡著,然后又及時醒過來。
他徑直去敲媽媽的門,在后爸猛烈的鼾聲中,媽媽出來得異???,很顯然,她并沒睡好。
“有沒有安眠藥?”小武問。
媽媽反身關上門,疑惑道:“你干嘛?睡不著?”
小武搖頭:“有用。唉,一時說不清,反正我有用。不是干壞事就是了。家里應該有吧?”
媽媽道:“你又整哪出?之前喝醉了我還沒找你算賬,不給!”
小武見狀摟住媽媽軟磨硬泡道:“好媽媽,這件事關系到你兒子下半輩子的幸福,你一定要幫我……”
媽媽抬眼:“你確定?”
“千真萬確!”小武一邊發(fā)誓,一邊把媽媽抱得更緊。
“唉,”媽媽嘆口氣,“你要多少?”
小武笑逐顏開,道:“讓我能在半個小時內睡著就行。”
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半,小武接下來要確定的就是,阿拉在夢里完成一張試卷所對應的現(xiàn)實時間是多少。這關系到他該何時醒來,是否有足夠的時間謄寫答案。于是他又向媽媽要來了手機,三下五除二下載了一個報時的APP,設置成每十五分鐘報一次時,這樣他在夢里就有辦法利用永不休息的耳朵來判斷時間。然后他上網(wǎng)找到了去年的語文真題,從頭到尾看一遍大約花了五分鐘時間,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應該已經(jīng)記下了一切,便毫不猶豫地吃了一片安眠藥,綁上麻繩,靜候入睡。
當他進入夢鄉(xiāng)見到阿拉的時候,第一時間叫她打開了直播,正巧聽到了報時。三點一刻。他正想叫阿拉抓緊做題,誰知道阿拉竟然開始報起答案來了。
“你剛讀完題,我就已經(jīng)開始答題了,只是你沒法知道而已?!卑⒗荒槍W霸的表情。
等她全部報完答案,時間大約是四點不到。
“也就是說高考語文兩個半小時,開始前我先吃藥,算半個小時之后睡著,睡著時用一個小時接收答案,然后再醒過來,還有一個小時謄寫,應該夠了吧?”小武費力算著。
阿拉點頭:“也就一個小時能給你謄寫,再長對你來講大概也沒用?!?br/>
小武道:“這什么話?”
阿拉道:“我擔心時間一長你也記不住那么多答案了?!?br/>
“好吧?!毙∥涿X袋,“那就明確戰(zhàn)術了,開考后一個半小時必須醒過來。”
“靠什么?”阿拉問,“鬧鐘?”
小武道:“我不知道鬧鐘有沒有用,所以我定了六點的鬧鐘,先看看能不能把我鬧醒吧?!?br/>
叮鈴鈴鈴鈴。
兩人看著直播,終于等到鬧鐘。只不過,這么吵竟然沒能把人弄醒。
阿拉道:“好尷尬啊。”
小武不理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忽然有動靜,傳來了房門打開的聲音,接著媽媽呼喚道:“醒醒吧,你不是叫我六點十分叫你嗎,起床了!”
在夢境消散前,阿拉露出了贊許的笑容:“你果然有點長進,心思細密了不少?!?br/>
小武敬個禮道:“那咱們待會兒見,一起干翻王亦能。”
阿拉道:“嗯。趁這個機會給咱們這次行動起個名字吧?我突然想到一個名字,再適合你不過了?!?br/>
“快說,是什么?”小武醒來。
“沉睡的小武郎?!卑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