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你在哪里?”
晚上的八點,陸成把所有的病歷幾乎都整理完畢后,正要回宿舍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是林尤打過來的,語氣略有些急。
在陸成與林尤相處的一個多月時間里,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過林尤有這種語氣。
陸成是專業(yè)型研究生,所以其實早在本科畢業(yè)之后,就來到了學(xué)校,進行理論授課,為期一個月,然后八月份續(xù)上了臨床的規(guī)培。
就是為了最后研究生三年級騰出來兩個月的空余時間。
“師父,我現(xiàn)在就在病房,有事嗎?”陸成語氣也微微加速了些。
這個時間點,林尤能打電話過來,可能是要問病房里的某項檢查,或是讓他查一種藥醫(yī)院里有沒有的可能性大點。
“那你趕緊下手術(shù)室來,今天來了三臺急診手術(shù),住院總搞不過來,把我這個一線喊過來了,你陪我上臺去?!?br/>
“正好,今天的手術(shù),還挺適合你練手的?!?br/>
林尤這話一落,陸成的呼吸頓時就急促了起來。
剛剛林尤在說什么?
讓我練手?
我才剛下臨床半個月,就讓我練手?
陸成一下子腦子卡殼了足足有五秒鐘,然后才馬上回應(yīng)道:“好,師父,我馬上到?!?br/>
陸成掛斷電話后,心情十分復(fù)雜。
畢竟才作為一個剛畢業(yè)的本科生,還才踏上研究生路上才一丟丟,就被師父突然打個電話過去練手,這不得不讓陸成有些緊張。
骨科,有急診手術(shù),再正常不過。
有些外傷,傷及了肌腱或是有四肢的大出血的話,必須得馬上手術(shù)。
不過這些急診手術(shù)一般都由住院總和手術(shù)班醫(yī)生去做。
一般都喊不到一線班,但同時來三個急診病人,把住院總劈成兩半都還不夠,估計這才想著喊到了林尤。
然后林尤第一個就想到了自己。
陸成頓時困意和睡意全無,直接下到了手術(shù)室,換了衣服后,來到了急診手術(shù)間。
談話之類地都由一病區(qū)的值班醫(yī)生和手術(shù)班的醫(yī)生談好了,就只等著手術(shù)。
陸成看到病人的時候,病人家屬正好送病人進來。
是個5歲的小孩。
傷口一看,就知道是手指割傷。
作為手術(shù)醫(yī)生,肯定要了解病史,陸成便問起了孩子的父母。
孩子母親的臉色此刻早就一陣鐵青,但眼圈卻是通紅,一句話都沒想說,并且還狠狠地掐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孩子父親的頭低垂得更加厲害,小聲道:“孩子平時是由爺爺奶奶帶的,今天爺爺發(fā)現(xiàn)孩子受傷拿了一根細鐵絲兒,當心他受傷,就直接從他手里搶過來了。”
“然后就割傷了,他也不是故意的?!?br/>
“醫(yī)生,我求求你們可不可以快點做手術(shù)啊,我在下面醫(yī)院都跑了八個小時了,下面的醫(yī)院不敢收,省兒童醫(yī)院也不敢收,喊我轉(zhuǎn)過來?!?br/>
“我們等著都沒事,我就怕孩子的手以后就動不起來了?”
“你們真的可以快點嗎?都八個小時多,快九個小時了?!?br/>
陸成順手打開了病歷,看了看入院記錄的時間,回道:“好的,基本情況我清楚了,我們一定盡力把孩子的肌腱縫好,只要他的神經(jīng)沒有被割到的話?!?br/>
“你入院的時間是17點51,現(xiàn)在的時間是20點30,因為孩子是開放性損傷,必須要預(yù)防使用抗生素及做術(shù)前的準備,好在是你們在急診就抽了血,這個時間,已經(jīng)是最快的速度了?!?br/>
“你們就在這里等著,我馬上把病人帶進手術(shù)室,能夠節(jié)約一點時間是一點時間?!?br/>
陸成并沒有去解釋在路上耽擱的時間,這個并不由他負責,他也解釋不了。
男人一聽這些,便放開了手,然后安慰自己的老婆,同時道歉:“小君,我爸媽他們也不是故意的,他們也是擔心孩子受傷才去搶奪的?!?br/>
“而且你也看到了,那細鐵絲多脆啊,爸都沒拉斷,其實他沒有用很大的力?!?br/>
“他剛剛還都打電話來道歉了,你先消消氣好不好?”
“我聽得出來,你從家里出來前說的那句話,是有點重了,你再怎么,也不能喊他們老東西???”
“我爸他們現(xiàn)在在樓下,都不敢上來?!?br/>
婦人看著孩子進了手術(shù)室,臉色才微微好轉(zhuǎn)了些。
抿了抿嘴,咬著牙先打電話去了。
隱隱約約有溫婉地對不起……
陸成把這一切都聽在了耳里。
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并不做任何的道德評判,因為這件事。
孩子無知肯定不算錯,老人擔心肯定也不是特別錯,他們也只是好心……
到了手術(shù)室里,林尤也在。
其實像這種要請一線班的急診手術(shù),林尤只需要在關(guān)鍵時候上臺就可以,不過今天情況比較特殊,林尤就提前趕來和陸成一起開臺。
這樣的非I類切口,一個人可開不了臺的。
陸成把剛剛聽到的都給陸成說了一遍。
陸成本來的意思是,要不這臺手術(shù),自己就不摻和了吧?
要是普通的手術(shù),陸成可能用來練手,還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但今天這件事,若是一旦出現(xiàn)了任何差池,或是術(shù)后恢復(fù)的情況不太好,那可能就會引起一個家庭的大矛盾,陸成愿意放棄這次的機會。
林尤聽了,微微搖頭,說:“要做急診的手術(shù),哪一個不是有太多的難處?”
“既然是這樣的話,你就更要好好地做了,師父負責給你兜底??纯茨愕牟僮髂芰Γ降自趺礃??!?br/>
“這是急診手術(shù),你也是住院醫(yī)師,和住院總在級別上相差不大,有我在旁,是可以給你授權(quán)的手術(shù)。”
“抬手,今天我來給你消毒?!?br/>
林尤直接吩咐。
聽了林尤這話,陸成的心理壓力瞬間暴增到了無窮大。
這尼瑪?
我是不是剛剛沒說清楚,還是師父聽岔了?
這樣的情況,還真要我來做?
“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動起來啊?”
“麻醉師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麻醉,你是準備讓病人一直麻著嗎?”林尤看陸成愣著,最開始的那種開吼的語氣,又是出來了。
“我馬上去洗手。”陸成望了一眼麻醉師才抽好麻醉藥,一麻溜地就跑到了洗手臺。
沖手的水,嘩啦啦地沖著,似乎把陸成心里的壓力,全都沖沒了。
心里不斷念著,我要做手術(shù)了,我必須要做好,必須要全力做好,即便有師父兜底,我也要爭取做到他可以不出手。
我不能讓師父給我準備的機會白費,也不能讓他們失望,更不能讓那兩個疼愛孩子的無辜老人,更加悲傷。
師父不是坑我,如果不是他真心對自己好,他吃飽了撐的也不會這樣給自己找操作練手的機會。
我必須行。
一場病,一個病人,就是一場修行。
我肯定能行。
手指的解剖,清創(chuàng)縫合的技巧,肌腱縫合要注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