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筱不需問?！蹦饺菁朋憧粗难劬?，緩緩開口。

    “為何？”舞傾城仍舊帶著一成不變的笑容，口氣里也絲毫聽不到任何波瀾，好像慕容寂筱的回答，她早已料到。卻偏偏，還要多此一問。

    “因?yàn)?，”慕容寂筱盯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如你想告訴寂筱，就不會(huì)在寂筱面前，偽裝成現(xiàn)在這樣妖魅的樣子?！鳖D了頓，慕容寂筱如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說道：“不過，寂筱仍當(dāng)你是至交?！?br/>
    舞傾城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忽然融化，就像堅(jiān)冰化水一樣，嘎嘎吱吱的響，痛徹心扉的痛，然而，她嫵媚的容顏上卻看不出任何變化。她美麗的鳳目盯著慕容寂筱清冷的臉頰，好像要看到她的心里面去。

    這樣清冷的女子，帶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看透了世人的心，卻唯獨(dú)看不透，她自己。這樣冰一樣的女孩子呵……也許只有，在一切繁華和塵埃落定了之后，她，才會(huì)知道何去何從吧……

    這樣傻的女孩子。呵呵。舞傾城轉(zhuǎn)過身，悄嘆了一口氣。

    慕容寂筱，你說你仍當(dāng)我是至交，那么你，可知道我宿命為何？如果你知道了你我的宿命，一句我仍當(dāng)你是至交，你是否還可以如如今一般輕松道出口？舞傾城的面頰上盡是哀婉，她嫵媚的笑意凝結(jié)在嘴邊，腰肢輕擺，緩緩走出了四王府。

    慕容寂筱，到了益州，希望你能和四王爺，歸隱山林，從此不問世事。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這樣子，去保護(hù)你一次。只一次。從此就算天地翻覆，生靈涂炭，也兩不相干，兩不相欠。

    慕容寂筱，我欠你的，已全部償還。

    雪漸漸的小了，舞傾城的目光似有無數(shù)愁緒籠罩。慕容寂筱，只嘆我們，相見太晚。又或者，我們都只是被宿命玩弄于手掌間的一顆棋，是行是退，是戰(zhàn)是和，都由不得你我開口決定。

    想到這里，舞傾城的眼睛忽然暗淡下來。

    益州白雪皚皚，好像常年都籠罩在寒氣之中。冷月掛在梢頭，映照著云來客棧院中的白雪，隱約浮動(dòng)著白梅的香氣。

    四王爺忽然想起那一日，那個(gè)冷漠倔強(qiáng)的女子，冒死留在云來客棧，對(duì)著他嫵媚的笑。那一日，只因這一聲笑，便成為了他心中的一粒朱砂。

    冬日的夜晚，寒風(fēng)乍起。

    四王爺透過窗向外望去，窗外一片蕭索，枯藤、老樹，寒鴉佇立在梢頭。他開始心疼那個(gè)薄衣女子。盡管她的心里，從來沒有念過他。

    然而，他還是渴望，渴望有一天，再遇她時(shí)，正值春寒料峭。彼時(shí)的少女，衣衫單薄，笑容明朗，心正透明。

    遙遠(yuǎn)的北方雪山之上，白衣男子站在山頭，寒風(fēng)吹得他衣服獵獵作響。

    寂筱，為你報(bào)仇的日子，終于快要到了。男子的眼睛里閃爍著捕捉不到的狡黠，目光篤定，看著益州城的方向，許久不動(dòng)絲毫。

    寒風(fēng)烈烈。寂靜的深夜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聲。

    雪滴子。

    穆如生的如畫的眼眉忽然笑了起來。他彎曲食指放到嘴里，吹出了一長串響亮卻悅耳的聲音。雪滴子煽動(dòng)著巨大的翅膀飛到穆如生伸出的手腕上，安靜的看和穆如生，目光清亮。

    穆如生嘴角閃過一絲狡黠，笑了起來：“辛苦嘍，雪滴子?！蹦氯缟ζ饋淼臅r(shí)候，笑的眼睛眉毛都彎成了美好的月牙形，笑的猶如故人來。

    雪滴子像是聽懂了穆如生的話，輕輕扇動(dòng)翅膀，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鳥鳴聲。

    “沈千尋那個(gè)傻姑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穆如生拔開雪滴子右爪上的竹筒蓋子，一邊往外取密函，一邊問雪滴子：“這次來，是通知軍馬，要開始計(jì)劃了嗎？”

    然而，雪滴子沒有動(dòng)。

    穆如生戲謔的敲了雪滴子的頭，攤開密函笑道：“怎么，和那個(gè)傻姑娘在一起，把你也弄傻了？這樣說來，那個(gè)傻姑娘還真是造孽呢?！?br/>
    一陣寒風(fēng)吹過，穆如生手中的密函隨風(fēng)飄遠(yuǎn)。他筆挺的身影似乎是被無孔不入的寒冷侵襲凍僵，他一動(dòng)不動(dòng)。

    “慕容寂筱未死，四王妃即慕容寂筱是也。”

    四王妃，即慕容寂筱。穆如生嘴邊戲謔的笑意忽然凝結(jié)了。

    寂筱未死。她不但沒有死掉，竟然還嫁給了她的滅門仇人四王爺！她明明知道四王爺就是火燒她慕容府上下幾百口的仇人??！

    一種被戲弄了的感覺侵入他的五臟六腑，他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漸漸蔓延到手臂，到肩膀，最后是全身。

    他不懂！他不懂為什么寂筱要這么做！她是瘋了嗎？！

    “啊——”空曠的雪山里，嘶聲裂肺的喊聲劃破長空，靜謐的數(shù)九寒夜里，穆如生揮劍舞的大汗淋漓。

    寂筱……

    寂筱……

    寂筱?。。?！

    益州的天空帶著記憶中微微的蒼藍(lán)色，柳絮一般的大雪，終于停了下來。

    云來客棧里熙熙攘攘，只是每當(dāng)走到二樓再要上樓時(shí)，總會(huì)臉色一變，識(shí)趣的低下頭，倉皇下樓。

    即使沒有人知道天字一號(hào)房里住的就是聲名赫赫的四王爺，但天青天赤這樣表情嚴(yán)肅的帶刀男子分別站在房門兩邊，無端的也生出一種威懾力。

    “該是有大人物來了益州了吧……”

    “話說回來，慕容大將軍府一夜之間被大火燒光，朝廷也該派人來查一查了……”

    “聽說就是朝廷派人來干的……”

    “可惜了喲……慕容大將軍那樣的好人……”

    幾個(gè)膽子略大一些的男子在云來客棧里飲酒，小聲議論。

    天字一號(hào)房內(nèi)，四王爺裹著厚重的大貉，身邊爐火熊熊，可他仍舊冷的徹骨。

    濃黑的藥汁還熱著，有白霧冉冉升起。四王爺忽然覺得他受夠了！這樣持續(xù)用藥卻毫無效果的日子，他受夠了！他寧可干脆利落的死掉！

    “啪”的一聲，青花瓷碗被繡龍的衣角拂到地上，一地碎片。

    濃黑的藥汁緩緩在地面流動(dòng)，仍舊帶著朦朧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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